《晏二小姐她胆小又懦弱》银扣子

36、下狱

　　“二公子这是打算去哪里？”

　　符沅语调冷冷的，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观望的人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舒然匆忙将晏文渊护在身后，直到见到他身后跟着的晏清欢，慌乱的神色这才镇定了些。

　　她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道：“大人今日前来，为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符沅目光微睨，冷声道：“既为私事而来，同样也为了公事！”

　　赵舒然极力住控制颤抖的手，面上依旧镇定，“在登云楼写出那样诗作的不是渊哥儿，他是被人坑害才会如此，大人和二小姐交好，晏家若是出了这档子事，恐怕于大人名声也没什么好处，您明察秋毫，定然知晓此事中的蹊跷，可否再缓上几日，待查清真相后再行处置？”

　　“晏夫人既知晓我的名声，便更应该明白，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晏文渊于众目睽睽之下所作之事，足以证明他为临川王余党，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话音一落，严阵以待的秦弘握紧佩剑，上前几步欲将贼人捉拿归案。

　　赵舒然心如死灰，愤然挡在秦弘面前，“你们若是想抓走渊哥儿，就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秦弘见惯了这种场面，利落拨开她的手，抓住晏文渊的肩膀，反手将他按压在地，身后跟着的官兵见此也没了顾虑，不管赵舒然如何对他们拳打脚踢，一丝不苟地执行公务。

　　赵舒然眼瞧晏文渊要被抓走，像是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她慌慌张张跪在晏清欢的面前，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道：“晏清欢，我知道我待你不好，你想如何对我都行，可渊哥儿毕竟是你的弟弟，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渊哥儿吧，放了他吧！”

　　晏清欢拨开她的手，眼底一片冷意，“母亲，我也是这样求你放了小娘，可你呢？”

　　“不必再求饶，我不会放过他，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我的确痛恨你小娘，事情做便做了，我没什么好争辩的，可渊哥儿做错什么了？晏清欢，你别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待渊哥儿的？”

　　赵舒然狠狠瞪向她，泛着的红晕为愤恨双目更添一份狠厉，“渊哥儿幼时不过夺了你的拨浪鼓，你便将他引诱到井边，还将他推了下去，他那时才不过六岁，硬生生在井底熬了一天一夜，若不是福大命大，他早就没命了！”

　　“你别以为你忘了，便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渊哥儿到现在一入夜就怕黑，一下雨就浑身打颤……这都是你欠他的，你必须得救他！”

　　晏清欢依稀记得梦里的场景，漆黑的洞口里，晏文渊在井底哭得那般绝望，那哭声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让她无法长眠。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心软一下，因为心软的人都是善良的，善良的人才配被爱。

　　可潜意识里，她无法为此动容半分，只有送他们去死的强烈冲动。

　　攥紧的拳头传来丝丝痛感，恨不得攥出血来，直到一只温暖宽厚的手轻柔抚了上去，符沅的复杂的眼神里，满满当当都是心疼。

　　晏清欢深吸一口气，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决定忠于内心的真实想法。

　　毕竟，她可以装作小娘喜欢的样子，装作世人眼中善良有礼的大家闺秀，但这都不是真正的她。

　　在符沅面前，他见过她最不堪的模样，也见过她最真实的模样，他就像是浮木，让晏清欢在卸下所有伪装后也能寻得一处心安地，不必害怕会被所有人厌弃。

　　“母亲错了，我从不欠他什么，是你欠他的，你应该教他正直良善，而非纵他肆意妄为……他该死，你也该死，你们欠我和小娘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话音落下，押解的马车扬长而去，若非有符沅在场，赵舒然说不定会当场撕了晏清欢。

　　事情已成，符沅没了理由继续呆着，晏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此时不是留下来的好时机，但晏清欢没有随符沅离开的打算。

　　若她离开了，晏晖起了疑心，后面的一切皆不能按计划而行，她还得拿到线索。

　　如她所料，天还没黑，晏晖早早归家，将赵舒然连同她一块儿唤了过去。

　　沉闷的厅堂内，赵舒然母女瞪向她，似乎想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大致的事情我听说了，清儿，你需要给你母亲一个解释！”

　　正座上的晏晖眸子里带着冷意，威严的神色让屋内的气温骤降，他压抑着情绪，似乎下一秒便会撕碎周围一切的事物，包括这一家子的人。

　　晏清欢转头看向赵舒然，又是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不过这一次她才是真正的恶人。

　　“母亲，我今日受邀前去登云楼诗会，本想寻着机会和指挥使大人多相处些时日，好顺理提及婚嫁之事，关于渊哥儿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也是后来指挥使大人亲口告诉我，我才知道渊哥儿犯了如此大逆不道的罪……不知母亲为何会怀疑我？”

　　“我承认，渊哥儿犯了错，我没能在指挥使大人面前求情，的确是我的不对，可我若是提了，被大人厌弃，于晏家而言更不是什么好事……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徐徐图之，我后面寻着机会，定会去找大人探探口风，若能早日找到陷害渊哥儿的贼人，渊哥儿也能少遭点罪……”

　　说着，她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晏文惠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愤声道：“若不是你蓄意陷害渊哥儿，渊哥儿又怎会在诗会上被捉刀坑害，你恨我们，所以你才要害了我们所有人！”

　　“长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晏清欢抬起眸子，眼神跟钉子一样，牢牢钉向晏文惠，“这等抄家的罪我可担不起，若不是因为渊哥儿的事儿，今日指挥使大人便会松口让媒人来提亲，我也是受害者……更何况，此事若不是渊哥儿想要在诗会上一鸣惊人，特意去找捉刀，也不会被贼人陷害，我又如何能未卜先知呢？”

　　“那你为何让指挥使送你回来，不就是特意回来抓渊哥儿吗？”

　　“指挥使大人想做什么又岂是我能干涉的，他要抓渊哥儿，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争执间，主座上的桌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桌案上的茶杯打了个滚摔在地上，又是一声清脆。

　　“都住嘴！”

　　晏晖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蠢货！”

　　他又拍了两下桌子发泄心中不满，“那临川王是何等的人，京中无人敢提及，你们却纵着晏文渊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去诗会上出风头，好得很，咱们这一家子，全都等死吧！”

　　说罢，他一挥袖子，又是一阵茶碟破裂的声音。

　　晏文惠缩着脑袋不敢顶嘴，晏晖说的没错，这件事传入宫中是迟早的事情，晏文渊这次是捅了大篓子了！

　　“裴福，裴福！”

　　晏晖喊了两句，站在门口的管家裴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杨斗硕可找到了？”晏晖扶着额头，喘着粗气道。

　　“老爷，刚刚有下人来报，东巷那边着了火，杨斗硕应当是没了！”

　　“什么是应当，再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小的这就派人！”裴福不敢抬头，勾着脑袋又退了出去。

　　人还没离开屋子，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晚霞褪去后的天空，又亮起了暖黄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一直跟在裴福身边的小厮跌跌撞撞跑进屋中，结结巴巴道：“老爷，不，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都是皇城司的人！”

　　随着话音的落下，晏晖失去了所有气力，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坐在主座上，但老虎就算是被关在笼中，也不会失去他森林之王的骄傲。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缓了过来，在离开房间最后一刻将晏清欢拉到屋子一角，窃声道：“晏家最后只能看你的了，你定要说服指挥使，查清真相，给晏家一条活路！”

　　晏清欢郑重地点了点头，跟在晏晖身后。

　　宅子外，符沅骑在高马上，身后跟了十几个官兵，黑袍鱼纹，腰间佩刀，的确是皇城司的官兵，他们像极了黑压压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晏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做场面功夫，见着符沅，他脚步匆匆走到马前，拱了拱手，赔笑道：“大人，我儿犯了错，在诗会上请捉刀人代笔写诗，这件事我已有所耳闻，就算大人不将他抓走，我也定会将他五花大绑，亲自送到官府去……眼下咱们两家结好，唯恐此事会给大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就是不知陛下那边是何打算？”

　　符沅垂着眸子看他，没有翻身下马的意思，“陛下命我将晏家上下一同下狱，待事情查清楚，听候发落！”

　　符沅的态度一丝不苟，像是在和晏家划清界限，晏晖只觉得五雷轰顶，他着急忙慌地转身将晏清欢拉到一旁。

　　“大人，清儿自小身子羸弱，她可吃不了这等苦头，您定要查清真相，还我晏家上下一个公道！”

　　符沅垂眸看向晏清欢，眉头蹙得那样的深，还未来得及开口，晏清欢急声道：“大人，我不怕吃苦，您尽管查，我相信大人的判断！”

　　符沅听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别过脑袋不再看她，严正道：“众将士听令，户部侍郎晏晖疑似参与临川王一案，本官奉陛下之命查封晏宅，将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话毕，黑压压的人群涌了上来，各司其职。

　　无论是老爷夫人、千金小姐，还是下人嬷嬷，在这一刻皆被五花大绑捆了去，关在臭气逼人的牢车里，成了阶下囚，瞧起来没什么不同。

　　马车发出吱呀声响，滚滚前行。

　　晏清欢冷眼瞧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这一切的祸事因她而起，这一切的祸事也终会被她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