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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车厢与二车厢 始发站停的 ...

  •   始发站停的久,人流比刚才都要大。我看见一队的身份证排着队往江岚手里送。

      她接过,一张张仔细低头查验,然后扬起笑容欢迎人上车。

      我想她说的是:“旅途愉快。”我在扶梯上太远,听不见。

      检票口的大扶梯这次很给力,走下来就是三号车厢。

      可我想了一下,没有径直奔向她,还是从二号车厢拐了上去。

      我想这样不会太明显。

      我不想听她跟我说什么旅途愉快,那会让我觉得我跟那一队身份证也没什么不同。

      春城,四季如春的,温度明显跟顺城比高了不是一个等级。我脱下了冲锋衣外套,从随身小包里解压出一件橄榄绿色马甲、换了一顶黑色速干帽。

      “本次列车始发春城,终到林城,全程四十八小时三十三分钟,一共是3500公里。”

      “有幸大部分好看的风景都在白天……最高海拔两千一百米,几乎不会造成高反,一路上我们可以看到雪山、草原、湖泊、梯田……歌曲《我的中国心》中提到的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这趟列车你全可以看到......”

      嘈杂的声音。我没听全。

      “多喝温水、多吃水果,本次列车餐车是八号车厢,过程中也会有工作人员流动售卖食品。”

      原来这个工作还要帮同事提及这些。

      她的头发盘起来,下巴的弧度刚好延续到耳朵尖,只戴一只小白色珍珠耳钉。

      我自己不喜欢打耳洞,我怕疼,但突然我想,等回家也去打一个好了,也只要一个。

      我已经坐在车厢尽头听她说了一会儿了,透过墨镜,没事找事问她:“我的票到顺城,那是不是就看不见你说的这些了?”

      万幸整个车厢都换了人,不然这一早上肯定有人把我拍下来挂在网上,说我针对江岚,欺负列车员。

      不止一次。

      她回头,视线终于从整个车厢降落到我眼睛里。

      这时一个小朋友拍拍我,说不好意思,这是她的座位。

      她手上还带着水啊,溅出来的水珠别晕开我的素颜霜。

      我带着墨镜,简短地、没有很意外地说声不好意思,就站起来。

      尴尬,谁让我看见她出来,就不敢继续往一号车厢的尽头走去了呢?

      这个不知道几十年的车厢拐角刚好错开了她的视线,她自车厢尽头走出来,我就在她的背后。

      突然万分感谢铁路安检,感谢我没有不怀好心。

      可我也有不怀好心啊。我心里嗤笑了一声,坦然承认。

      她没有被为难到,“没关系的,这位旅客,我们的列车一直都在欢迎您,您下次搭乘可以体验一下的。”

      没劲,我怎么忘了她们都会有培训的。

      她忙活了一阵儿,跟其他列车员有说有笑、跟打扫阿姨有说有笑、跟对讲机有说有笑。

      我还站在车厢连接处,烟味更浓了。

      终于她走了回来。

      她拉开门,这次终于是朝我走来的。

      她有点不知所措:“所以你这是干什么啊。”

      真的在跟我说,说职责之外的第一句。

      原来我的意图这么明显,明显到她还是决定走出来告诉我别做傻事了。

      这里的风挺大的,我不想说我是一下车就穿着冲锋衣跑向人工窗口买的票,在这么热春城还全副武装地跑了十几分钟。

      我也不想说我为什么补了两次票到终点站,却又从终点站坐回去。

      我说:“这里有暖风,我晾晾自己。”我掀开一点马甲,指了指背后,这里明显被汗浸湿。

      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只是想给她看一下罢了。我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这样聊天明明会把天聊死的。

      她这会似乎也没什么事,这里也没有别人。

      抽烟的人上车之前已经抽了个爽了,这没几分钟,没人有这么大的烟瘾。

      她不走了,也没有拉开小隔间的门休息

      火车进入隧道,又是明暗交替的一段路,哐当哐当的声音尤其明显。

      车里的天又亮了。

      我偏头,透过门玻璃、再透过她的小隔间看山。想我在某一个山上向上挪动的时候,她会不会曾经也凑巧路过?

      毕竟我上的山那么多了,她走的路也那么多了。

      我就这么开口问她了。

      既然明牌,不进则退。

      她也开始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还要补票?”

      “不补了,买的全程。”

      “这个班次的票提前半个月就售罄了。”她门清。

      我掏出卡包,扬了扬红色的纸,炫耀道:“站票。”

      又补充道:“春城到林城,四十八小时三十三分钟,全程三千五百公里,可以看见长江长城、黄山黄河。”

      自惭形秽,我什么时候也成了学人精。

      她终于有了丰富的表情“你不是……”不是在顺城下车吗?我知道她想说这个。

      我一个i人,把这辈子能打的直球都用在了今天早上。

      我打算发起总攻。

      声音里却不可抑止地掺了几声咳嗽。

      该死,早上雷打不动吃药的习惯,不知不觉今天破戒了。

      很久没这样了,也许是一夜没休息好,也许是高原的气压,也许是早上在车站不要命地跑。

      我自觉有点窘迫,想压住,它却越来越猖狂。每一声都在抽走我肺部的空气。

      她赶紧抄起对讲机,要给我求援。

      我扶着洗手台,伸了伸手阻止,尽力字句清晰道:“在包里,红色盖子的就是。”

      她放下对讲返回那个小隔间。我看到她看了一眼锁,那是我下车之前趁乱扣上去的。

      其实只是一个登山扣,扣住了我的包和她的。

      就算买不到票,我一样可以打平时进山用的备用手机去联系她。

      她没太犹豫,在我的示意下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药递给我。

      一口吸到底,等着药效发作,很快。

      我一直感觉这也是一种入肺。

      只不过从前是烟让我生,烟不让我死。现在是药让我生,药不让我死。

      我冷静了,开始换位思考。她是不是不是第一次碰见我这样的,我这样,给她造成了困扰吧。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心里默默道。

      竟然有点想打退堂鼓。

      我扯了扯嘴角,只是一时冲动上头,我能给她什么呢?已经这样了的我。

      我窘迫的不行,确认了自己没什么事,挪着步子穿过人群来到另一个角落靠在门边,佯装看风景。因为我发现我真的看不进去风景,可我需要看。

      再跨一步,就是二号车厢,走过去了我就不再回来。

      而她从背后拍了拍我,我在玻璃门的反光中看见那只珍珠耳钉。它的主人说:“女士,您的包还在那边。”

      “不要了。”我偏了偏头,以示听见了,拽的不行。

      沉默。

      “泡面矿泉水饮料,瓜子鸡爪,泡面矿泉水饮料,瓜子鸡爪,让一让了啊。”

      铁皮小货车已经巡回了一圈,从二号车厢回来了。

      她出言提示:“小心。”伸手往里推了推愣住不动的我。这次没有女士,没有您。

      她的手有点冰凉,相对而言在这个天气里。

      卖货的东北大哥停了下来,用相声般的腔调问江岚。“小江儿,这是你朋友吧?”语调上扬。

      糟了,他好像还记得我。

      更糟的是江岚竟然点了头,说,是大学同学,碰上了聊两句。

      我愕然,她也会编瞎话呢?

      东北大哥热情地掏出了两只西梅干递给我,不容拒绝,然后推着货车离开。

      “泡面矿泉水饮料,瓜子鸡爪,泡面矿泉水饮料,瓜子鸡爪,让一让了啊,前面的收收脚,有小孩的看住小孩别乱跑……”

      我手里捏着西梅干,在给它们进行二次脱水。

      “那我报警了。”江岚语出惊人。

      “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其他相关规定,擅自在铁路线上遗弃危险品……”

      我好无奈,没想到会有一天是被别人科普这些条文。我前职业病犯了,纠正道:“铁路线不是车厢。”

      直到去年,我都还是Len公司的法律顾问。

      Len公司是跨国集团,买的电子产品十个里三个是Len旗下的,业务爆多,什么法律条文我都得研究一点儿,铁路运输也看。

      最终结果就是天天上班看这些玩意头都炸了,肺也炸了。

      “扰乱列车正常秩序,也是危害铁路安全的行为。”
      她怎么咄咄逼人。

      “那好吧。”

      被她打败了,我不想从一名有律师从业资格证的人变身法外狂徒,所以乖乖地跟着她回到了一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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