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枝铃（十九） “试试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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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两人面对破碎的图腾虚影一筹莫
展，柳弃予是已然身处局中，却不知何解。
她眼下身处于两尺长宽左右的狭小空间内，大小只够她正好平举手臂，多点动作都能撞墙。
不过周围的墙壁…柳弃予微微眯眼，墙壁偏向阳光洒落时的嫩叶青绿，隔着一点儿距离还能看见细碎的光斑。
她略微俯身凑近了些，才发现这并不是一片完整的绿。
倒像是…细密的网。
或粗或细的绿色绳状交织叠加，离得远了，粗看过去，极易误认为完整的墙壁，所以方才会看到光的影子，透过间隙穿透而来。
柳弃予还想再研究，面前细密的网忽地抖动了一下，她还以为是错觉，正想再看，却发整张网每一处都剧烈抖动起来。
她警惕的退后了两步，却察觉到左右两侧的“墙壁”也开始抖动，整个空间似乎颇为不稳。
柳弃予略观察了几秒，却敏锐的觉出来不对劲儿，她所处的位置，似乎越来越小了。
好像…墙体正在向她所在的位置挤压！
湛蓝光芒闪过，劈砍在面前的“墙壁”上，比起在戒指里捞个武器再以灵力催动，直接利用气刃划开，对于任何普通的墙面，都如砍瓜切菜。
不过，眼前显然不是普通墙面。
她指尖势头颇汹的气刃，连道印子都没能砍出来，不过好在，墙壁向前推进的步伐似乎停滞了一瞬。
却也只有一瞬。
“不是吧，恼羞成怒？”
方才只是以缓慢速度向她压来的“墙壁”，被她的反击激怒，墙壁上没有任何起伏，柳弃予却无端读出了一股张牙舞爪的威胁之意。
几乎转瞬，周身高不见顶的墙已然压近她四周，柳弃予下意识抬起小臂挡在面前。
却借这一点空隙，看清了“墙壁”的真面目。
青绿的绳状有些相接连成片，有些则从中间断开来，并不完整地连系。此刻逼近眼前，柳弃予忽地察觉，这有些像…植物的叶脉。
这个念头如闪烁的萤火，亮过便散，她还没来得及抓握住，已然被成片的绿色淹没其间。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她的灵魂像跌入网中的鱼，想要逃出，网口却愈发收紧，越想要挣扎，那些看似细窄，却韧性极高的线勒得越紧，深深勘进灵魂深处，让她再无逃走的可能。
痛苦并未持续太久。
抑或着，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满足的褪去了。等柳弃予再次睁眼时，总算知道方才那是什么。
周围一草一木，春色与池面交相辉映，水光微微反射些懒散的光，一幅恬静安然的模样。
可柳弃予面色沉溺如水，并没有因为看似安全的场景高兴的样子，甚至隐约能见她眉间的怒意。
原因无它，眼前，是归云宗。
方才那痛苦，有些像搜魂。
深入灵魂之间，获悉别人隐匿于心间的信息，确实是搜魂广义的说法，但柳弃予却没听过有什么搜魂能不伤及神魂的。
她现在还好端端的能正常思考，总不能是搜魂的给她造了个场景，还顺带给她将意识也补全了吧，图什么？
她没再思考这些。
站在原地既找不到此地出口，也不知暗地那人究竟有何用意，四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更何况是在她最为熟悉的，这个地方。
柳弃予轻车熟路绕过密集如迷宫的树林，她刚处的位置正好，几乎没走过多久，便到了她在宗内的洞府。
归云宗占地广，成片山头被青柠划去种她那些宝贝灵植外，每人都独占着个山峰，倒不是大家有多需要独立空间，主要是功法各异，修习起来也不尽相同。
像她屋不远处这片偌大的湖泊，便是为了方便她锤炼修习水灵力，娄云昭给引来的。
至于树林，则是湖不宜离洞府太近。
练气期修士陷入睡眠后，很难控制自身无意识引动的灵气，物理隔开会安全许多。
等最后一片树丛的阴影从她头顶移开，站在洞府前那方空地，还没来得及生出久违的熟悉感，柳弃予忽地听见了一个女童含着哭腔的呵喊声。
“曲溪你好烦！”
她略怔片刻，目光极快掠过短茬的草地，看向某个方位。
那儿正立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自下而上布着许多坑坑洼洼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人曾经年累月对着这块石头坑砸过。
而且痕迹越往上，越密集深壑，像是随着年岁与身量的生长，这人力量愈发增强，能给巨石造成的伤害也不再是那点儿毛毛雨的痕迹了。
方才听到女童的声音时，尚还有些不确定，但看到巨石上遍布的痕迹位置，柳弃予终于确定，这归云宗倒是归云宗，就是时间不太对。
这儿，是她七岁时的归云宗。
那巨石上面，是她一拳拳揍的。
修习铃器前，娄云昭给她丢了这块巨石，让她以灵气劲力砸碎。
是为锻炼柳弃予对于灵气收放的掌握。
她的经脉，修习之路万一踏错一步，比旁人的教训要来得深刻得多，一不小心威胁个性命也是无不可能。
没法修习铃器，连拯救大家的那点可能性都看不到。
于是小柳弃予每天比量着高度练习，每个痕迹都是熟记于心，从入宗直到她八岁那年，那石头终于碎了。
至于曲溪，完全是闲得发慌。
在宗里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来逗这个短胳膊短腿的人类幼崽。
毕竟他所成长的环境，妖一落地可不会呱呱乱叫，还身具相当的妖力，若是妖力强横，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就能拳打一方小妖，更不会跟她似的弱不禁风。
曲溪偶尔过来，抬手便是给巨石上一道屏障，本来连普通石头都打不碎的小柳弃予更是拿妖力屏障没甚办法。
曲溪乐此不疲。
看小崽子气得跳脚，也是相当有意思。
柳弃予对这段记忆印象不深，却不难想象为什么小时候的她会哭。
她本就不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怕黑怕痛怕爬虫，凭着那副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揍石头那阵，她半夜都能被整个手臂几乎震废的剧痛弄得猛然惊醒。
痛得睡不着时，她也会盯着天花板，泪不受控地顺着脸颊滑下。
她只是来到了新的世界。
不是变了一个人。
现实社会有法律法规，有科技智慧。没有与天夺寿的凶险，也没有虎视眈眈的妖兽，更没有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灭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她咬紧牙关，从没让放弃从齿间泄出。
至于情绪，柳弃予也不知是因为身体还小，对情绪的控制力天然更弱，还是她也有借此发泄的意思。
被曲溪那个没脸皮的再加点难度，急哭了简直再正常不过。
偏偏这人也没见过小崽子哭，还新奇的很，来得更频繁了些，毕竟小师妹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曲溪加了屏障，她分明不可能打破，却还是一次次汇聚灵气砸向巨石，也从没搬出什么师父师兄师姐。
像一只倔犟的小兽。
对于现在的柳弃予而言，这些记忆却有些遥远了。
击打巨石耗过的汗水已然化为自身的力量，可她只记得打碎那天的欣喜，与拿到灵气的好奇，痛与泪像遥远的烟雾，自然散去。
“怎么，想知道我些什么。”
柳弃予一步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踏出，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凝滞般阻碍，空气密度仿若无端厚重许多，推动着她，不让她再靠近。
“不敢出声么。”
柳弃予声音清亮，像春日融冰初化，沿着山间叮咛流淌过的溪流，带着芬芳沁雅花香，又携来春的讯息。
连着两声问话，她却用了陈述句。
一定是有人将这段记忆特意放与她看，可这有什么意义？
她心下还有些疑惑，面前阻碍着她前进的空气似是失去了耐心，逐渐变了形态。
原本空气如厚重的软胶般，抵在她正面前，平均将释出的力均匀分布在每一点，不让她前进半分。
忽地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又重新组合，不出片刻，她面前又出现了一张网。
与方才几乎相同的网。
那深入灵魂的痛意尚在眼前，像是提醒着她后退，不要再前行一步。
显然，提取了柳弃予记忆，依照她回忆劈开这一方空间的人很是不愿她继续向前，无论她会看到什么。
可脑子又不太好使，只能单线程处理问题。
它在柳弃予记忆里，同样看到了那个深夜里因为手臂疼痛二落泪的小女孩。那个连一点儿为难都经受不住，曲溪只施加点阻碍，便成了个小花猫的弱小之人。
便以为现在，再施加一次方才那深入灵魂的恐惧，她自然而然便会退却。
却忘了那小女孩没放弃过挥拳，刚才的柳弃予，也没退后一步。
察觉到面前气墙意图，柳弃予甚至笑了。
她独处时常冷脸不做表情，只看五官总觉像镇上清新可人的邻家妹妹，虽也占了七分甜美，可总觉缺了几分辨识，过上几日便遗忘在记忆的海洋中了。
她笑起来时，独属于她的气质便从眼间流淌而出，美之一字，便具象化起来。
柳弃予面上在笑，眼睛里却没甚笑意，倒像蕴着惊涛骇浪，可眉眼间弧度又是美的。
像盛于风暴之间的艳色鲜花，颜色十足浓郁，宛如浸透过剧毒的染剂，娇艳却危险，明知是深渊，可在如此环境下盛开的美色却仍引得人目不转睛。
面对不可视的威胁，她却端着十足挑衅与狂气。
“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枝铃（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