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猫系美女来点

2、第 2 章 我诞生于洪

　　我诞生于洪荒时期，醒来时处于一片山峦之中，不知来处，没有归处。我给自己起名叫亦山。
　　我结识了许多生灵妖怪，有鸾鸟，有龙，有狐狸，飞禽走兽，鱼虫花草。
　　它们都有父母亲缘，寿命有所尽。
　　但是我既无父母，又无姊妹，眼看着许多朋友老死在我眼前，我却依然毫无变化。
　　后来我知道了像我这样的生命，都是规则造物。世界上的规则造物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我在漫长的时间里都孤独地活着，没有同类。
　　也是因为无穷无尽的寿命，规则造物们终究还是能碰上头的，我就有了几个很长时间才能见几面的朋友。
　　天地为我设下的规则是：非委托不能离开出生地的方圆百里。
　　里面能钻的空子很多，所以我几乎没有受过限制。
　　我第一次接到了协助跃龙门的委托，于是第一次踏上了龙门的廊道。
　　我发现了一个同类。
　　那时候的龙门廊道远没有现在的大，一条黑龙把自己缠绕在闲置的龙门上，半阖着眼睛正在打盹。
　　我乍见同类，兴奋非常。一步跃上高耸的龙门，拍拍龙脑袋：“嘿，朋友，睡觉呢。”
　　黑龙半梦半醒间一口咬上了我的手。
　　我：……
　　好有脾气的朋友，我交定了！
　　黑龙眨巴眨巴眼醒来，好像被我吓到了，咻一下掉到了地上。
　　我看看满手口水，看看摔懵了的黑龙，沉默了。
　　黑龙懵了一下，化形成一个黑发青年，飞身跃上龙门，眼巴巴地看着我手上的口水，看起来想擦又有点尴尬。
　　他结结巴巴的和我道歉：“对不起，那个，呃……我在做梦，我不是故意的……”
　　好有礼貌的朋友。这是我对他的第二印象。
　　我伸出手：“你和我交朋友，我就原谅你。”
　　他面色凝重地握上了自己的口水。
　　黑龙没有名字，他醒来就在龙门。他的规则是看护管理龙门，不得离开龙门所处的廊道。
　　他没有给自己起名字，但是受过他照顾的神鲤都叫他守卫大人。
　　我问他知不知道，他面色微红，说：“这个名字太尴尬了……”
　　我们聊得很投契，主要指我讲接委托的那些经历，他听。
　　离开的时候，我说：“下次给你带点外面的吃食。”
　　他张张嘴，小声道：“我当时不是饿了。”
　　在这之后，我常常钻空子去找他玩，具体指威胁神鲤族人来委托我。
　　就这样过了百年，还是千年。我很久没有接到委托，闲在家中无所事事。须臾之间，突然五感顿失，大梦不觉。
　　等我回神的时候，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而世间已是数十年过去。
　　我罕见地感到了一阵恐慌。虽然几十年并不算长，但是一觉睡这么久总觉得是不是身上有了点病。
　　我给几个同样是规则造物的朋友去信，告知并询问了他们关于我的情况。
　　结果超乎我的预想。
　　他们告诉我，这个情况叫“失神”，他们都经历过。有的造物从诞生开始，就一直间断的有“失神”症状。越是独处久了，“失神”症状越严重。
　　我这个年纪才第一次经历“失神”，才是他们闻所未闻。
　　我拿着信纸矗立许久，立马出门逮住一个神鲤族人，恐吓对方赶紧给我下委托。
　　我到达龙门的时候，黑龙并没有过来迎接我。这种情况在以往很常见。他有些嗜睡，需要我找到并叫醒他。
　　现在，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我沿着廊道找过去，在一座崭新的龙门上找到了黑龙。他还是将自己缠绕在龙门上，在树影下半梦半醒。
　　我照旧飞跃上去，拍拍龙脑袋。他被我拍醒了，半睁着眼睛醒了会神。
　　“经常会突然睡着吗？”
　　他晃了晃脑袋，化作人形和我并排坐在一起。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来跃龙门的神鲤不是每年都有，中间感觉无聊的时候就会睡觉。”
　　我思索，接着说道：“我会常来找你玩的。”
　　他说：“你已经做到了。”
　　“我会更频繁地来。”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眼神很柔和。“你不让我睡觉吗？”
　　我沉重地点头：“少睡点好，睡太多脑子会坏掉。”
　　离开的时候，我们击掌为誓。其实我原本想歃血为盟的，但是黑龙以太血腥了他接受不了这个理由拒绝了我。
　　离开后，我依然接受各种委托。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将当地的风土人情都记下来，想着下次给黑龙讲。只能困在一个地方也太可怜了。
　　等我攒够了故事，又逮到一个神鲤族人的时候，对方却浑身颤抖，怎么也不肯给我下委托。
　　“守卫大人已经不是以前的守卫大人了，这几年去跃龙门的神鲤都被他杀了！”
　　我：……
　　“你说什么屁话，我跟他认识几千年，他连只鸟都不敢吃。”
　　“是真的！去跃龙门的神鲤无一幸免全被杀了！”
　　“……别磨蹭赶紧下委托！不然现在就杀掉你！”
　　龙门内风雪交加，一片死寂。我拎着倒霉蛋神鲤到达龙门的时候，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我要亲眼确认。
　　很快，我们就狭路相逢。
　　身前是一条龙形的怪物，周身弥漫着晃动的黑影。我不敢相信这是我那个鳞片闪闪发光的朋友，但是气息骗不了人。
　　“等等，先别打，我给你带了很多外面的见闻，你听完再说呗。”
　　我蓄力把倒霉蛋扔出去好远，确认它跑几步就能离开龙门，才回身向怪物说道。
　　怪物置之不理，或者说，一个字都没听懂，甩尾就向我袭来。
　　我不死心地边躲避，边大声冲怪物喊话：“我来找你玩你就这么招待我！你完了我要和你绝交！”
　　怪物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咆哮，调动龙门内流动的力量，试图绞死我这个侵略者。
　　说实话，作为规则造物，我从来不知道架可以这么难打。
　　“我告诉你，你再打下去真的完了！咱俩玩完了！我真的要和你绝交！”
　　我和怪物不分白天黑夜地缠斗，终于靠着有脑子的优势将它暂时打散了形。
　　我停靠在一座龙门上喘息，明白我的黑龙朋友已经消失了，消散在龙门廊道这个犄角旮旯里，再也寻不到了。
　　他以往照顾看护的成千上万座龙门，如今已经在打斗中倒塌了不少。幸存的也不复以往的整齐鲜亮，处处透露着无人打理的荒凉。
　　我的心脏，我那几千年来只感受到快乐的石头心脏，它在剥裂，我听得到。耳边传来呜咽声，是我在哭吗？不清楚。
　　我的同类朋友消逝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