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椿下羊

11、Chapter11 “没给。”

　　七点多收拾完，周笙一家子往出送徐且谧，蒋钦川和宋原。
　　天已经黑透，十月份快下旬了，晚上刮着萧瑟的冷风。

　　“别走了，在这住一晚呗。”周笙回头看走在后面的祁也。
　　祁清远把话接过去，“警校规定不让。”
　　周笙瞪自己老公一眼，嘟囔道：“不用你提醒，老古板！”
　　宋原没大没小挂周笙肩膀，笑着说：“再老古板不也只听你话么。”
　　“就你会说。”
　　几个人有说有笑。
　　祁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被风吹的有点迷离，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

　　蒋钦川手抄着兜，“我今晚上得跟教官走，先不回家了，也送不了你。”
　　“没事。”徐且谧说：“我自己可以。”
　　蒋钦川点点头，“对了还有小崽子，妈说让她住院稳妥一些。”
　　“但是她怕花钱……”
　　“到时候我说。”
　　徐且谧嗯了声，后面周笙姐一家人的谈笑声传过来。
　　蒋钦川又说，“在小崽子面前多笑笑，你不开心她也不开心。”
　　徐且谧身体僵了一下，几秒后，再次嗯了声。

　　蒋钦川回头喊了声宋原，“你帮我把徐且谧送回学校一趟。”
　　“不用我自己——”
　　徐且谧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笙拉到身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放心吧。”
　　蒋钦川又谢了声，坐上祁清远的车走了。

　　全程宋原因为心太虚，都没敢跟蒋钦川对视。
　　等人走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喝了太多酒，开不了车。
　　“钥匙给我。”

　　宋原回身看沉默很久突然说话的祁也，“今天吃错药了？”
　　先不说祁也平时根本懒得开，他喝的酒可比他喝得多多了，状态比平时更半死不拉活。

　　徐且谧说自己可以做地铁，周笙拉着不让。
　　后来祁也家的司机老喻来了，因为才送完老爷子，车没来及换，坐上没多久宋原就昏睡过去了。

　　车里静悄悄的，除了宋原稍微重的呼吸声。
　　徐且谧紧张地攥着手，余光里的祁也懒散地窝在座椅里，心思全在他那的徐且谧突然听到他模糊说了句什么，像是醉酒的话。

　　她身体下意识倾过去一点，可他声音还是很低。
　　“你说什么？”
　　徐且谧软软的语调也随着他轻的很小声。

　　半响，祁也侧过脸掀眸，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说……”
　　他的气息很近，有点含糊，嗓子低哑的磨人，听起来像示弱，“没给微信。”

　　徐且谧眼睫轻颤，缓慢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有点水光，下眼睑尾端淡红，她愣了瞬，慌乱坐回身，哦了声，心跳急促到快到蹦出来。

　　老喻瞄了眼后视镜，收回视线的时候注意到前面挥手拦出租车的几个年轻人。
　　犹豫着还是出声，“阿也，前面好像是你的朋友。”

　　徐且谧心跳还是很快，就连看到她的室友和喻叔口中祁也的朋友待在一起都忘了反应。

　　她的两个室友都在那个路口，祝竹和乔凝。
　　乔凝刚从分校转过来，因为长相激起不小水花，很多男的约她。
　　警校的高天赐也是其中一位，乔凝不敢一个人赴约，就让室友祝竹陪她一起。

　　乔凝挺满意高天赐的，但不好表现的太积极，一直贴着祝竹。
　　“你说我跟那个徐且谧像嘛？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是不像，你俩气质完全不一样。”

　　乔凝往后瞟了眼高天赐，甜笑着问：“那我俩谁更好看？”
　　“……”
　　这该怎么说，她俩确实有某些地方给人感觉相似，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像。

　　乔凝五官偏艳，但也不浓，有点锋利尤其眉眼。
　　但徐且谧不一样，她脸很小，脸部轮廓很柔和，皮肤又白，嘴巴和眼尾总带着一抹红，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气质太干净乖软了，给人一种很好被欺负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论坛的帖子都在说乔凝是徐且谧的替代版，因为徐且谧不搭理那些男的，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而且乔凝来者不拒。

　　这也是乔凝能在搬来主校区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多男生找的原因。
　　她本人当然不高兴了，连带着看徐且谧也不顺眼。

　　高天赐只听室友宋原念叨过几回徐且谧，好像和蒋钦川的关系也不清不楚，自己在论坛搜过她，美得太过不真实，他是不信的。
　　“她本人没长照片上那样吧？”

　　乔凝：“不知道网友怎么想的。”
　　“懂了。”高天赐说：“吹出来的呗。”
　　“……”祝竹几次想说点什么，瞅了他俩两眼，硬生生憋回去了。

　　直到一辆低调又彰显尊贵的车缓慢停到他们跟前，三个人都有点傻眼，高天赐还愣着，车窗降下来。
　　宋原探出头，“不上来啊？”

　　乔凝早呆住了，透过宋原和半挡的车窗，看祁也的眼睛都直了。
　　祝竹也一眼看见祁也，他就是有种一眼抓人的帅，随后注意到旁边的女孩。
　　“且谧！？”
　　徐且谧回应的时候，乔凝上车，眼神就没离开过祁也，他闭着眼睛，斜身蜷靠在座椅上，腿部敞开的方向有点朝着徐且谧那边。
　　乔凝不动声色瞧了一圈，他旁边的位置被徐且谧占了，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距离祁也最近的后面。

　　高天赐跟祁也和宋原打着招呼。
　　“说话就说话，”宋原抬脚踢了过去，“往哪瞅呢？”
　　高天赐咳了声，收回看徐且谧的视线，没话找话打着招呼，“你和她俩也是室友吗？”

　　徐且谧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是对她说的，温吞地点了点头，眼角余光里全是旁边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淡淡垂着眸，一直沉默没说话，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看不出什么情绪，侧脸很优越，下颚连着冷白脖颈线条漂亮又欲，半个身子都融进着窗外的夜色。

　　“且谧。”乔凝突然叫她，“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蒋钦川他知道吗？”
　　徐且谧是不逛论坛贴吧，所以对于乔凝讲出蒋钦川的名字，有点奇怪也有点懵。
　　车里氛围变得诡异，所有视线都聚焦过来，她下意识看向祁也，眼神接触不到一秒，他移开了视线。
　　“我……”
　　“你随便上人家的车。”乔凝打断，开玩笑的口气，“他知道了不和你生气呀？”
　　“蒋钦川为什么要生我气？”
　　她不明白乔凝要说什么，隐隐觉得不怀好意。
　　乔凝还要再说。
　　宋原皱眉，“行了，送且谧回来就是蒋钦川的意思。”
　　乔凝很快反应，看了眼祁也，松了口气之外笑起来，“我就说嘛，且谧可是好学生，一心思扑在学习上，我刚转来，以后带——”
　　几秒后，祁也忽然说，“能闭嘴吗？”
　　徐且谧被他弄的心口一颤，祁也情绪好像不太好了。

　　车里瞬间没什么声音了，乔凝收起僵在脸上的笑，本来挺热闹的气氛变得有点冷场。

　　过个红绿灯，左转弯，就到医大校门口了。
　　徐且谧想早点下，这个车太过招摇，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看前一秒还很不耐烦的祁也。

　　直到看到校园警务室影子的时候，她有点慌了，“喻叔叔，可以在路边停下吗？”她想先下。
　　老喻看后视镜里祁也的意思。
　　这个点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很多，乔凝当然是希望停的越显眼越好，要知道，这可够炫耀到整个大学生涯。
　　“且谧，你就别那么多事儿了。”她说。
　　祁也声音冷淡，“喻叔，就停这吧。”
　　他下了车，所有人都在发愣，徐且谧看向祁也，和他眸光对上，半响反应过来，有点慢吞吞的，跟着下车。

　　走了几步远，其他人早已经在很前面，说笑打闹。
　　徐且谧低着头，走的有点慢，被落下几步远。
　　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她后面，指尖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怎么走的比她还慢？这样的场景让她心跳莫名快起来，想和他靠近又怕他察觉的想法不停折磨着她，就像有点钝的小石子一直在磨着心口。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乔凝来到祁也旁边，声线压得很细又娇，“谢谢你送我回学校。”
　　徐且谧抿了下唇，说不清什么感受，心里更乱了，一心只想远离这。
　　就要绊倒的时候，手腕被一股力拉回，她身子晃了下，细软的腰被一只手臂托住，搂到怀里。
　　随后，头顶响起很低沉的熟悉声音。
　　“怎么突然走很快？”

　　徐且谧后背麻了一片，颤抖了下，只觉得心跳不是自己的了，抬眸时看见他垂下的眼角。
　　距离好近，她磕磕绊绊，声音软的不像话，“没…没啊。”
　　祁也神情更专注看她，过了好多秒，刚抿了下唇。
　　徐且谧咽了下喉咙，白嫩的脸颊绯色越来越明显，“真的没……”
　　他什么话也没说，嗯了声，让她莫名觉得有点无奈的温柔，和他贴着的腰一点点发烫，直到全身的潮红蔓延泛滥。
　　她咽了咽喉咙，好不容易站好，目光有点乱颤，瞥见旁边的乔凝表情有点僵硬。

　　之后的事情徐且谧都忘了，乔凝看祁也冷淡到连眼神都不愿意分过来，也就没再自找没趣。
　　直到晚上躺在宿舍，徐且谧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每呼吸一下就悸动到心口泛起上瘾的疼。

　　乔凝回校后，气就没顺过，拉着祝竹不让她回寝。
　　刚聊了两句关于徐且谧的事儿，乔凝她妈妈就出现了，找了个没什么人地方，支开了祝竹。

　　乔凝刚要说话，就听见乔倩问：“你怎么认识祁家那位的？”
　　“什么祁家？”
　　“我看你从人家车上下来的，那个车那个牌号代表什么你不知道吗？”
　　乔凝听到妈妈讲祁也的家世背景，显赫到她倒吸了一口气，半天才缓过神，“所以你是让我离祁也远点，怕影响你的工作吗？”

　　“当然不是。”乔倩笑起来，“我女儿这么漂亮，他不是还送你回学校了吗？”
　　“……”
　　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乔凝没否认，但她想到了徐且谧那张脸。
　　“我不是教过你。”乔倩说，“要让男人喜欢得有点小手段吗。”
　　乔凝点头，说她知道了。

　　第二天早八，天气特别冷，徐且谧套了件粉色薄毛衣，戴了个口罩就去上课了。
　　刚到教学楼大厅，被一股力撞到，帆布包掉落。
　　她弯下腰，有一只手比她先捡起那把黑色的伞。
　　徐且谧抬眸，看见面前红肿着双眼的李今缇，她盯着那把伞半天没动。

　　上半程的大课，李今缇一直在跑神。
　　那把伞是祁也的，没错，因为伞柄上刻有字母Y，他是个喜欢用标记圈画领地的人，凡是他自己的物品，都要刻上他的名字，不允许别人侵犯一点，碰一下。
　　李今缇还抱有一丝幻想地问徐且谧，“那把伞是你捡的吗？”
　　徐且谧还在听课，愣了下，“……不是。”
　　不是捡的……
　　忽然有什么在李今缇脑子里串联，她好像知道祁也这么长时间冷她的原因了。

　　上个月末他情绪就很不好，后来知道是因为她不小心划伤了别人，李今缇很怕祁也发脾气，很快说自己错了原谅她好不好。

　　祁也让她给被划伤的人道歉，这不像是他会管的闲事儿，但她想不了那么多，很快答应。

　　让她没想到的是，祁也竟然会给他远在外洋的母亲打电话，这已经让她够震惊了，要知道他和他母亲关系并不好。

　　而这通电话，只是因为要买一款跑遍国内医院药店都没有的去疤膏，后来药膏被空运回国，祁也让她给人送过去，还说他也一起。

　　李今缇沉浸在高兴的情绪里，有点找不着北，以前他可是连正眼都不看她。

　　可那天之后他态度就急转直下，这个月更是连人都找不见，还有蒋钦川生日那天他的反常，甚至昨晚，他亲自送徐且谧回来，他都从来没有送过她。

　　李今缇心里越来越慌，但一想到祁也一向如此，他就是这样的人，浪荡恣意，游戏人间，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很坏的，要怪就怪在他坏的太让女孩着迷。

　　“祁也让你把伞还他了吗？”李今缇带有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徐且谧表情很懵，还在想她是怎么知道那把伞是祁也的，就听见她说：“给我吧，我带给他。”
　　徐且谧下意识攥住那把伞，抬头看李今缇。
　　对上她的目光，那种眼神让徐且谧莫名手心冒了汗。

　　“你想亲自给祁也吗？”李今缇试探意味更强烈，“还是说……你对他也有——”
　　“没有。”徐且谧的回答很平静。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祁也也不能。
　　李今缇如释重负地接过来。
　　徐且谧不明白她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是她让李今缇感觉到威胁了吗？

　　太高看她了……

　　李今缇说：“我记得你高中也是平芜一中的，应该知道我和祁也吧？”
　　“……”
　　她好像也不需要徐且谧的回应，突然笑起来，“我们就是吵了一场架，我哄哄他就好啦，好了我们请你吃饭啊。”
　　徐且谧脑袋嗡的一声。原来，没分手啊……
　　后知后觉的，她心脏开始涩疼难忍，窗户进来的冷风吹过，激得她全身一颤。

　　接下来一天的课，徐且谧都很心不在焉。
　　下午的时候就忽然冒冷汗，坚持完生物细胞学，去校医室测了体温，高烧38.7°，挂了几瓶点滴，天黑还没打完。

　　她沉默地看着和祁也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课她发的，说要还他的伞，他说好。

　　徐且谧脑袋很痛，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
　　放在身边的手机震了下。
　　她艰难睁开发烫的眼皮，视线被烧的都有点模糊。
　　是他的电话。那串数字她简直倒背如流，是做梦吧……

　　她分不太清，心悸的厉害，手指软的没力气，也不知道自己接没接起来，反正贴在了耳边。
　　一阵沉默。
　　“你不用这样。”他突然说话。
　　声音冷的她浑身一颤，咽了下酸涩的喉咙，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淌下，没有出声。
　　因为他的下句话，心脏一阵阵抽绞，疼的她蜷缩起来。
　　他说：“伞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