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吹烟鸟

2、争吵（二） 林峦目前就

　　林峦目前就读的江陵市市北实验中学，是市北区的区重点中学。当然，不是林峦自己考上的，是父亲托关系送进去的插班生。或许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林峦进入市北实验中学后，学习成绩非但没有提高，反而下降的更加厉害。要不是有班里几个同样是走后门进去的插班生垫底，他基本就是最后一名的角色。
　　或许是物以类聚吧，这几个插班生彼此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吴晓东与林峦同期插班进来，父亲头脑灵活，胆大敢干，早年在江陵市最大的批发市场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父亲将吴晓东送入好学校，希望儿子能在学业上有些进步，可惜事与愿违，吴晓东基本上是班级倒数。
　　有时候，林峦也挺感激他们的。要是没有他们，自己很明显处境尴尬。
　　“林峦，林峦在吗？”林峦家住在三楼，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此人正是市北实验中学高二一班的“倒数三人组”之一的吴晓东。林峦心想，这个二货，心可真大，你不知道老子正处在暴风中心吗？还他妈的在楼下哇哇乱叫，真是上厕所打灯笼，找死啊你？于是他打开窗户，对着楼下的吴晓东小声道：“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去找你。”
　　“什么？你说什么？”吴晓东在下面继续喊道。
　　“你先回家，我一会儿找你去。二货。”林峦再次打开窗户，冲着楼下喊道，声音冒险提高了二分贝。
　　“搞什么鬼啊你。”吴晓东嘟囔着走了。林峦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猪队友啊，关键时刻真捅刀子啊。他侧耳听了听动静，好像亲爱的妈妈已经停止了哭泣，父亲也没了声音，看来，本次吵架到此结束。
　　林峦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他把自己摔在床上，身体呈现舒服的“大”字形，“哎呀妈呀，吓死个人。一会儿得去吴晓东家玩会游戏压压惊，玩什么呢？超级马里奥，坦克大战，都玩腻了……”，正在林峦美滋滋畅想的时候，自己卧室的房门“吱呀”一下开了。
　　“林峦，以后我不管你了，你一切事情都有你爸爸管。”妈妈突然站在林峦面前，林峦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道：“妈妈。”
　　张淑敏一向对孩子很好，甚至很少发脾气。但是真生气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林峦看向妈妈，此时的张淑敏眼睛红红的，脸上淡淡的妆容因泪水的侵蚀而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原来，妈妈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林峦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道：“妈妈，你别生气了，爸爸也是为我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我信你个鬼！你说的好听，你要是好好学习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你跟你那傻爹一个德行。”张淑敏说完，“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质门，年头已久，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叫声，甚是惹人烦恼。林峦的心脏跟随者又“扑通扑通”地跳了好几下。
　　“哎呀妈呀，你们真是轮番轰炸啊，我这少年的小心脏啊，怎么能经得起这么折腾！”林峦心道，转念一想：“吴晓东来找我干什么，难道不是有什么好玩的游戏了？”一想到游戏，林峦马上来了精神，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马上给吴晓东打个电话，看看有什么新游戏？”转念一想，“不对啊，电话在客厅呐。现在去客厅，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林峦想了想，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林峦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连拖鞋也没穿，轻轻地来到门旁。此时客厅貌似没了声音，可是父母余怒未消，哪怕是弄出一点声响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林峦不傻，开门是绝对不敢的，他轻轻地将耳朵靠在门边，探听客厅里的动静。
　　林峦家是那种老式的三室一厅格局，厅很小，父母索性将阳面的一间布置成了客厅，阳面的另一间是父母的卧室。阴面的一间自然留给了林峦，这个房间大概不到十平米的面积，是三个房间里最小的。房间虽小，所有配置都有，单人床，立柜，书柜，书桌，转椅等摆满了整个房间。母亲张淑梅心疼儿子，甚至还给林峦配置了一个小沙发，美其名曰儿子学习累了有休息的地方。殊不知他亲爱的儿子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玩游戏和看小说上了，沙发确实成了他休息的地方，但却单单不是因为学习。
　　张淑梅个性泼辣，吃苦耐劳，却唯独不会管教孩子，在她心里，孩子就是用来疼爱的，从小到大，更是没有打过孩子一次。自己的儿子，爱都爱不够，怎么舍得打？这是她作为母亲最为朴素的认知，从林峦出生开始，这种认知一直扎根在她心里，从未改变。
　　而林征途展现的对孩子的爱，却是相反面的。从结婚到生子，从退伍到专业，林征途一直忙于事业，加之自己的职业特点，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地，自然对儿子疏于管理。那个年代，通讯设备还未普及，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少之又少。林征途从西藏测绘部队退伍后，对口分配到了北方省地质局。他从普通勘测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经过多年历练如今已经成为北方省地质局的中层领导，又是局里后备干部的热门人选，可谓事业有成。
　　林征途手握人事大权，单位里呼风唤雨，当他沉醉于权力快感的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某种东西。当他看到那个昨天还在咿呀学语，如今已经高大到要超过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他明白了——他完美的错过了对孩子的培养。
　　林征途斜躺在床上，心里叹道：“事业家庭不能双顾，此言不假。自己这些年就忙于事业了，对于家庭和孩子，自己付出太少了。妻子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忙里忙外付出很多，儿子成了现在的样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啊。”他眼前浮现刚才妻子哭泣的神情，心里有些后悔，自言自语道：“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这时候张淑梅正在起头上，只听见她“砰”的一声关上客厅的房门，然后客厅里就没了动静。妻子正在气头上，林征途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头，因此内心有些惴惴不安。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隙，客厅重重的关门声传到林征途的耳朵里，他的心脏也随之颤抖了一下。此一时，彼一时，堂堂一个国家干部，回家也有成病猫的时刻，此时林征途如同卧室虚掩着的门一样心里心虚。同时，他的内心也在焦急的思索：不行，得想个办法改变目前的局面。再这样下去，儿子考大学基本无望不说，退一步讲即使花钱自费上大学，依照目前儿子的状况，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大学。两种结果，都非林征途想要的。
　　“怎么办才好呢？”林征途苦苦思索，两道浓眉竖成了一个漏斗形状。林征途是搞人事的高手，很快脑海里便有了脉络：儿子目前的行为习惯的形成，跟他身边的人有很大关系。在学校，是他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在家，则是是溺爱成性的母亲。如果要想解决问题，还得从这方面下手。
　　“如果找到一所寄宿制的学校，这些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林征途在机关浸染多年，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想要找几个寄宿学校不是难事。林征途脑袋里突然就有了思路，顿时感到了一丝轻松，心道：“据我所知，江陵市内好像没有寄宿学校。此时宜从长计议，事关林家前途，不可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