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草集》关子你该睡觉了

9、迷雾

　　凌晨三点，浓厚的迷雾闷的人几乎无法呼吸，整个落杨镇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纱。

　　混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落杨镇的著名景点禅觉寺，本该紧闭的大门此刻被人打开了一个小口，寺庙内的人毕恭毕敬的把人迎进门。

　　彼时的风婉和阿草正在寺庙外面的大梧桐树上静静的听着这一切，不过这一行人除了脚步声，没有发出其他的任何声音，待到大门再次关闭，脚步声逐渐消散在夜空中两个人才开口说话。

　　“姐姐，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我的魂魄，但是现在迷雾太重了，我体内的鬼气一直在流失，而且，这是寺庙，对我们很不友好呢。”阿草一边说，一边开始用手去卷她的双马尾，她在努力的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这个雾不会很快就散的，我觉得这个雾很可能和你的魂魄有关。”风婉说着一把抱起了阿草然后一跃而下，迅速在地上画了阵法，回到了旅馆旁边，继而回到了她们的房间。

　　“阿草，你觉不觉得这个寺庙不太对劲，它的位置有点太好了吧。”

　　“整个落杨镇的位置都很好，”阿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落杨镇北依坐神山，坐神山坐的是财神爷，从西北到西南一直到南部是蜿蜒曲折的空霖山脉，古语有云：‘西空霖，蜿蜒龙盘，欲比天。’”

　　阿草说着停了下来，她无意识地揉搓垂到手里的头发，似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空霖山脉？我记得西边那片是叫空芒山吧，”风婉盯着出神的阿草，挪了挪身子，牵住了阿草的手，“你怎么了阿草？”

　　“没事，空芒山吗？已经改了名字了吗？”阿草回过神来，对着风婉接着解释，“空霖……有一条横跨四境的甘霖河起源于空芒山，南有汾河汇入甘霖河，而后流经落杨镇，落杨镇地势开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聚宝聚财，是上上等的水口，而且空芒山是龙脉。”

　　“这么好的地势风水，为何到现在还只是个镇？”风婉疑上心头，即使她没有系统的学过风水，只在阎罗殿里借读过几本有关风水的书，她也能从阿草的话语中得出“落杨镇着实是个风水宝地”的结论。

　　“那个寺庙我倒不是很熟悉，不过那个位置应该是落杨镇的正中央，”阿草摸了摸下巴，状似苦恼，“是要引天雷吗？不过我记得这边也没什么修仙的门派吧？是近几年新起的门派吗？”

　　阿草记忆不全，想不出有什么门派在这边修行，风婉更不用说，入地府之前的风婉是个普通人。

　　阿草索性不想了，她站起身笑着说道：“我感觉那个寺庙只是个纸老虎，外表的阵法没这么厉害，里面肯定有其他的东西，我们找个机会进去探一探。”

　　“等到天亮了，可以买票进去，到时候我们隐匿一下身上的气息去试一试。”

　　两个人说好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到天光大亮才起身，外面的浓雾只被阳光照射的消散了一点。

　　风婉捏了诀，隐匿了两个人身上的鬼气，她抱起行动不便的阿草，打开了房间的门，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柯艾朵三人。

　　“早上好啊前辈们。”柯艾朵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仿佛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她后面的两个师妹看到风婉和阿草身上的伤又痛了几分，也呲牙咧嘴的问好。

　　“早上好。”

　　风婉不欲和她们多说，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阿草走了，阿草被风婉抱在怀里，感受到背后热烈的目光后，紧紧地搂着风婉的脖子。

　　一行人一路走到公交站，然后又上了同一辆公交车，时值上班，上学高峰期，公交车上根本没有位置，阿草从风婉怀里下来，正打算握住扶手稳住身体，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看着是高中生的样子，她耳朵上还塞着耳机，阿草听不懂耳机里放的什么，只听得一个机械般的男生，叽里呱啦念个不停，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阿草，“妹妹你坐在这里吧，我下一站就下车了。”说完不等道谢就向后门走去，风婉拉住她道了个谢，又从背着的包里拿出准备的小零食递给了女生，那瞬间，风婉给女生加了一个护身符。

　　阿草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夹着甜甜的声音说道：“谢谢姐姐。”

　　公交车开的很快，禅觉寺到了，风婉牵着阿草下车，阿草边走边问：“风婉姐姐，刚刚那个女生在听什么啊，好像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她在听英语听力，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备考期末，有礼貌，有爱心，还很努力的女生，我看到她手里还有物理试卷，做的也很好，肯定名列前茅。”说到这些时，风婉的眼里闪过些许怀念。

　　两个人隐匿了鬼气再加上身后三个人同体散发着金光，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禅觉寺。

　　甫一进入禅觉寺，寺里的住持揣着佛珠就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两排和尚，他们绕过风婉和阿草径直走向柯艾朵三人，“你们就是张仙姑的徒弟吧，跟我们来。”风婉和阿草无意探究她们的事，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禅觉寺的正中央就是整个寺庙的正殿，佛塔也在这里，佛塔的前后左右搭建了四个偏殿，而住持他们带着柯艾朵三人去了佛塔的后方，风婉没进正殿，她总觉得这个寺庙很违和，但是又找不出违和在哪里。

　　两个人一起踱步到左侧的偏殿，为了避免和佛像正面接触两个人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殿内的某处放着一个相当不对劲的雕像，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铜像白虎，两个人对视一眼，目标一致地看完了剩下的三个偏殿，最后停在佛塔前面。

　　“完全反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上面靠自然的风水聚生气，下面靠摆件生鬼气，这个正殿下面除了魂魄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走吧，我们去看看。”

　　风婉带着阿草进入了正殿，巨大的佛像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暗黄色的灯光和蜡烛让人看不清佛像的脸，不过这个威慑力对于阿草和风婉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风婉找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带着阿草一起遁地进入佛塔的正下方。

　　黑暗，潮湿，死气沉沉，与地上的金光闪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人背靠着墙摸索着向前走，大约十分钟左右，路上渐渐开始有了灯光，路的尽头是向下的阶梯，阶梯很长很长，几乎看不到底部的光景，但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声音。

　　风婉没有犹豫，她背起阿草，隐藏着脚步声，向下走去，阶梯仿佛是无穷无尽的，传过来的声音也变得忽大忽小。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好在就在风婉打算放弃的时候，阶梯到了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门，忽大忽小的声音没了，风婉把手放到门上，正打算听一下门后是什么东西时，却被阿草一把推了进去，滚到一边，下一秒飞过来的无数箭矢钉到了她们刚刚在的地方。

　　“下来的路上碰到机关了吗？”

　　“不会的，如果碰到机关我会发现的。”风婉起身，顺便拉了阿草一把，在转身时，箭矢已经消失了，门也紧紧的关上了。

　　阿草起身之后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她愣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一下，而后肯定地说：“这是幻境，估计刚下阶梯的时候就中招了。”

　　“幻境吗？那布阵的人应该很厉害，我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的痕迹。”风婉有些懊恼，想着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很厉害，这个寺庙背后的人也很厉害，找到魂魄后我们就走，其他的只凭我们两个是处理不了的，先报告给阎王，让他们来处理。”

　　风婉打开手机，想在阎罗殿的工作群里发消息，却发现这里地府的信号为零，千里传音也用不了，没办法，只能先破了幻境再说。

　　阿草在前面带路，她熟练的穿过草丛和灌木丛，带着风婉走到了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通往一个村子，正值傍晚的饭点，村子里的炊烟却寥寥无几。

　　马蹄声，呵斥声，妇孺的哭声，一瞬间在村子里爆发。

　　一个满头白发，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和风婉阿草擦肩而过，牵着风婉的手一瞬间收紧，发抖。

　　“风婉姐姐，我们跟上去。”

　　风婉没问什么，阿草对这里非常熟悉，她只要跟在阿草身后保护阿草就好了。

　　老头一路走到村子里喧闹的地方，然后一边捋着山羊胡，一边冷眼旁观这一切。

　　官兵拉着村子里的壮丁，大声呵斥拉住丈夫儿子的女人，“所有的壮丁必须服兵役，你们再不松手，我们可要动手了？”

　　孩子们在身后放声大哭，女人没办法，她流着泪，看着官兵拉走她的丈夫和大儿子，望眼欲穿。

　　那女人转身要带着孩子们走的时候，风婉才看到，女人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女孩，一个灰头土脸骨瘦如柴的女孩。

　　“熟悉吗？”

　　阿草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女孩。

　　“嗯，熟悉，原来这个幻境是阿草的。”

　　小阿草哭的撕心裂肺，被母亲抱在怀里，一行人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那个老头也跟着她们往回走。

　　战争频发的时代，一家人本就过的捉襟见肘，家里唯二的顶梁柱也被抓去充军，昨年的收成几乎全部充公，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小阿草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她没法帮助母亲做什么，她唯一的价值是从老头那里换了半年的口粮和一袋碎银子。

　　“我是云游的散仙，一身本领没人继承，我看你这小女，虽是天煞孤星，倒是骨骼惊奇，我愿意收她为徒，让她继承我的衣钵。”

　　母亲似是犹豫，但是满头白发，面目和善的老头，一甩拂尘，拿出口粮和碎银，封住了母亲的嘴，她定了定心，把小阿草推了过去。

　　小阿草的眼泪，阻挡不了母亲向外推的手，母亲告诉小阿草：“跟着这个爷爷走吧，以后她就是你的师父了。”

　　骨瘦如柴的小阿草轻而易举地被放进了背篓里，那里是母亲看不到的地方，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蛇，小阿草噤住了哭声，母亲的心也渐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