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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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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锅来的太过震惊,以至于阿草在努力地回想,是不是引魂殿的房顶其实就是黑锅做的。
风婉洗了头,宫女来给她擦头擦身子,伺候她穿了里衣,引着她去卧室。
阿草就窝在风婉的怀里,宫女看了看风婉怀里的黑猫忍不住提醒道:“公主,黑猫乃不祥之兆,还请公主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理。”
“哦?人生在世,不能总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人们说它不祥便是不祥吗,我偏要说它是吉兆,况且我一个活不过明天的人,我才是不祥之兆吧。”
那宫女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以头抢地,哭喊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恳请公主原谅……”
“罢了,你且退下吧,只这一晚,就让我自己待着吧。”
红罗幔帐,烛影摇曳,那套艳红的喜服就正正的挂在房间正中,风婉踏入房间根本不看那件喜服,越过屏风去了床上,她把阿草放到枕边,盖上艳红的被子就准备睡了,阿草从枕边走到风婉的怀里,蹭了蹭她的脖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京城,将军府
阿草一路从听风阁狂奔到将军府,她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个时候廖婷还没出兵,或许可以让她搭把手救一下风婉,只有活着才能等到谛香来救她们,但是她还不知道为什么风婉的记忆没了,这也是里世界规则吗?太伤脑筋了。
将军府内破风声阵阵,长枪被廖婷紧紧握在手里,刺、挑、劈、砍,每一个招式都干净利落,高马尾随着廖婷的动作在空中起舞,她打的又急又快,仿佛在宣泄心中的情绪。阿草不太清楚廖婷和花韶之间的故事,可是她没办法,这里只有廖婷能帮她了。
廖婷的枪使的很好,枪头的红缨在半空中翻飞,忽的半蹲下去,左手抬高接住刚落下的树叶,右手狠狠地向前刺去,红缨带着风冲着阿草的面门而去,然后戛然而止,发出“铮”的一声。
这种强悍的枪法,杀意浓烈,激起阿草背后的冷汗,她脖子往后的毛全部炸了起来,不自觉的的冲着廖婷呲牙。
“原来是只小猫啊。”
看到不是刺客只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廖婷放下了枪,伸出手试图和阿草进行一场友好交流,被条件反射的阿草打了回去,“啊,我错了,刚刚不是故意吓你的,小黑。”
阿草有些惊讶,不是吧,廖教授平时看着稳重自持,原来见到小猫就要给别人起名字吗,况且,小黑是不是太随便了!
“喵~”
阿草突然谄媚地叫了一声,她找廖婷有事,可不能耽误了,她捏决招了一只从听风阁顺的纸扎人,让她代替阿草写字,廖婷一幅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样子,平静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将军,救公主。”
“你想让我去救那个被献给下面的公主?先不说我过两天就要出兵,公主和我八竿子打不着,我为何要去救她?”
“公主献地下,献给殿主,殿主是花韶。”
看到某两个字的时候,廖婷明显的怔愣了一下,她摸了摸右手的手腕,然后一把拎起阿草的后颈。
“你认识花韶?你是她的人?她现在在哪,不……不对,她现在怎么样了?”
“殿主无碍,求你,救公主,娘亲,我是阿草。”
说到娘亲,阿草有点羞耻,自从她成年以后都没怎么叫过花韶娘亲了,她也不怎么确定花韶会不会把自己介绍给廖婷,感觉花韶那么神经大条,偶尔还丢三落四的,可能不会向廖婷介绍阿草,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阿草?阿草!你是阿草!好女儿,你原来是一只猫吗?花韶没事是吗,没事就好,那……那她什么时候来找我?”
阿草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里世界她了解不太深,她不能保证这个廖婷会不会见到花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的了这个世界的地府。
“我也不知为何,你和殿主,会相见的,明日请在西宫门等我们,这次婚礼性质不同,在正午举行,娘亲。”
廖婷点了点头,她轻功了得,抱着阿草踩着墙,借了点力,几下跃到了屋顶,她把阿草放到屋顶上,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道:“明日见。”
阿草亲昵地蹭了蹭廖婷的手,这是里世界里除了风婉以外她最熟悉的人,又是和花韶是那种关系的人,阿草忍不住对她撒娇。
“再见了,路上注意安全。”
阿草转身朝着听风阁跑去,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廖婷在月光下笑着对她挥手。
直到阿草不见了身影廖婷才回了房间,她从首饰盒里拿出那个准备了挺久的长生锁,这是她给阿草准备的见面礼,只不过花韶留了封信就走了,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里她拿着长生锁躺回床上,胸口又酸又涨,她和花韶终于又有了联系,要是能早日见面就好了,会不会明天一起床花韶像往常一样在床边看着她,然后她们两个像天降神兵一样去拯救她们的女儿。
月光透不过窗子,蜡烛早已熄灭,酸胀的情绪在慢慢发酵,眼泪低落在长生锁上,而后缓缓下滑。
次日正午,风婉坐在梳妆台前,由嬷嬷为她梳妆打扮,长发被一点一点盘起,金色的簪钗有条理的插在头发里,步摇,耳环,手镯,项链,一个个配饰被放到风婉身上,最后是头冠,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风婉身上。
乌云不知何时聚集在了天空中,是朝廷和百姓期待了很久的乌云,她们欢呼着,等着大雨的到来,雷声滚滚而来,大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听风阁内的红纱,却吹不动风婉丝毫。
风婉抱着阿草踏出听风阁,喜乐和哀乐同时奏响,宫女和太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奏着喜乐,踏着欢乐的舞步,通身红色,另一部分奏着哀乐通身白色,领头的是穿着白色的一个老者,他手里控制着一个纸人,纸人穿着寿衣,面目狰狞,在老者的控制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十分刺耳的声音,嘴巴大张,露出内里血一般的红色。
“红罗幔帐迎风翻,
婉如月;
风雨雷电滚滚来,
步摇响;
婉儿,婉儿,既嫁,切莫归。”
喜乐哀乐共奏都盖不住这刺耳的催妆诗,“既嫁,切莫归”,震耳欲聋,风婉轻笑,踩着催妆诗的节奏,缓缓走下听风阁的阶梯,她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半红半白的轿子行在队伍中间,路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宫门紧闭,没人愿意出来看不受宠的公主嫁给虚无缥缈的人,太过晦气。
他们一路从听风阁走到宫中那刚建好的宫殿,牌匾上写着“引魂殿”。送亲的队伍只到“引魂殿”便不走了,“引魂殿”内是清一色的纸扎人,阴风阵阵,阿草差点以为是回到家了,在人间建引魂殿,这个皇帝是真的不怕死啊。
喜乐停了下来,哀乐震天响,一个脸色灰败的老嬷嬷走了出来,她引着风婉走进“引魂殿”内,一路上有无数的纸人,她们仿佛是弄新妇的亲戚,顶着一模一样的脸拥簇着她们向婚房走去,“哈哈哈哈哈哈快去吧快去吧”“哎呦哎呦快进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进去了我们就有水喝了”“去了就别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纸人在说话吗?不不是,纸人是发不出声音的,那……到底是谁在说话?是老嬷嬷吗?不也不是,她一路上甚至没张嘴?所以到底是谁在说话,谁在幸灾乐祸?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死?凭什么?
“喵~”
风婉一瞬间被拉了回来,声音消失不见了,老嬷嬷把合卺酒放到风婉手上后就出去了,大火从外向内烧了起来,这个“引魂殿”大部分都是纸扎的,烧起来的速度极快,大风助燃了大火,令人呛咳的烟味很快进了“婚房”,阿草从风婉怀里跳了出来,把她手里的合卺酒打翻,她一边叫着一边拉着风婉往外走。
门外的火太大了,阿草的毛差点被点着,风婉一把捞回阿草,抱着她向没火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给阿草顺毛,让她别怕。
长枪捅破不结实的墙体,横竖划了一个十字,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一把抓住了风婉,“从这里走,快!”
廖婷来了,她看到浓烟的时候就从西宫门进来了。
大火一直在烧没人来救火,因为这是皇帝给地府的祭祀。
“阿草,你会把人变小的法术吗,这样目标太大了,带你们两个出去有点困难。”
就在她们想办法出宫的时候,时间突然静止了,风停了,雷停了,甚至连大火都停了,“嘭”的一声,阿草从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支彼岸花缓缓地飘了过来,阿草伸手接住彼岸花,正当她打算转身的时候,另一支彼岸花破空而来,穿过风婉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阿草仿佛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她凭本能接住即将倒下的风婉,这个世界用彼岸花当武器的人除了谛香没有第二个,所以,这是在帮我们吗?
宫墙开始消散,整个世界仿佛被烧过的纸一样变成灰一点一点的消散,谛香姗姗来迟,她拍了拍阿草的肩膀,冷静地说道:“她没事的我们该走了。”
“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草带着哭腔,是啊,她吓坏了,即使潜意识告诉她谛香不会伤害她们,但是看到彼岸花穿过身体的那一刻,她还是怔愣了一下。
谛香领着她们正打算走,看到她们身旁的廖婷时,问道:“这位是当时名震一方的廖将军吗?”
“对,你认识她?”
“不认识,她的枪在我那,是我的收藏品。”
“可以结束一下时停吗?我和她说声再见。”
“可以,速度要快。”
阿草公主抱着风婉,看着结束时停后的廖婷,后者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接受良好的笑着说:“阿草?”
“嗯,将军,我是阿草。”
“果真是漂亮啊,和她说的一样,怎地不叫娘亲了?”
廖婷拿出准备好的长生锁,一个戴在阿草的脖子上,一个带在风婉脖子上。
“见面礼,帮我向殿主问好。”
时停结束后的世界崩塌的更快了,眨眼间廖婷就消逝在了风里,阿草的再见裹挟着廖婷的碎片一起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