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打工人》九云屏

9、老太妃受伤

　　过了两天，又到休沐日，楚楚拿到王小山给她寻来的老山参，又去铺子里精心挑了两样适合老人小孩儿吃的点心，一起拿上去了蕊心的家中。

　　蕊心是宫里出来的宫女，过了二十五岁却没归家，继续在宫中发光发热，直到前几年分到了靖王府。

　　通过针线房花名册，楚楚才知道，蕊心家中有个哥哥和瘫痪在床的老父亲。

　　经打听得知，嫂子厉害，从小对她非打即骂，最后将她卖进宫里当奴婢。蕊心本可以狠心与家中断了牵扯，可是家中瘫痪的老父亲又让她割舍不下，毕竟嫂子不贤，老父亲又瘫痪在床，想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家中嫂子说了算，蕊心出宫也没地方住，索性就放弃了出宫的机会。

　　但是因着老父亲还在，她隔三差五还是会回家看看，这些年挣的银子也多喂了家里。

　　听说这两日她父亲病重，已经和府里请了几日假，楚楚也是因此找了王小山寻老山参给她父亲用。

　　蕊心见到楚楚颇为惊讶，又见她带了珍贵的老山参给她父亲续命，还有小儿家的吃食零嘴，也不得不感慨这个女孩儿会做人。

　　她如常将楚楚引到内间，这才素着脸说到：“你无需担心，我不会记恨你，人各有命，我在制衣房当了五年掌事，也毫无寸进，早就不想那些功名利禄了！你安心做你的掌事姑娘吧！”

　　楚楚拉她坐下，方才轻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若是那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人当初也不会相信我的解释，不给我使绊子了。

　　我今日来看你父亲，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无论是作为与你一道做事的友人还是制衣房的掌事，我都很担心你，毕竟你请假几日未归了！

　　再者说，你经验老道，熟知制衣房各项事务，我初掌制衣房，还需要你帮我多多参谋呢！”楚楚认真抓着蕊心的手，看她的脸色变化。

　　蕊心先是讶异，接着又变得犹疑。楚楚一双眼带着笑意看她：“怎么，你不愿意帮我？”

　　蕊心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此来一趟，我知道的那点东西，即使你今日不知、明日不知，过个两日也就全知道了，何须问我？”

　　楚楚拉她坐下，眼神看向外间：“你父亲如今病重，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怎能不来看看呢？虽然不知道带的东西能不能用上，终是尽我一份力了。”

　　蕊心一颗心方才真正放下，转瞬泪就涌了出来。

　　她从掌事变成了普通织娘，身边玩儿的好的虽也有同往日一样的，可到底多是捧高踩低的人。

　　“多谢你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蕊心话没说完，只听窗外她嫂子低沉的咒骂声传来。

　　“现如今是越发混回去了！一月挣那么点儿，够干什么用的！还不如回了家来嫁人去，人家章员外除了年龄大点儿，家底又厚实，不知有多好！死不知好歹的！……”

　　不见她哥哥回应，蕊心早已泪流满面，她一把推开窗子，对着外面骂道：“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嫁？那家里有多少妻妾，恐怕都数不过来！你是巴不得我去死呢！”

　　蕊心说完，掩面痛哭起来。哭了两声又强忍着抬头朝楚楚说到：“你瞧见了吧，我如今不是掌事了，人人都能欺我！她要我回来嫁人！可是……我不想这么糟践自己……我不愿意这么过一辈子啊！”

　　楚楚也被眼前一幕惹红了眼，她站起来对窗外已经愣住的蕊心嫂子说到：“蕊心如今还是王府的人，和王府签了契书的，你若是敢将她悄悄发嫁了，王府也不能和你罢休！

　　那章员外能给你几个银子？王府织娘的月钱虽然不多，可积少成多，不比你拿到的那几个银子多得多？更何况，蕊心虽然不是掌事，但她在王府多年，拿的也是大宫女的分例，走到哪里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岂能任你摆布！”

　　说罢楚楚又看向蕊心：“哭有什么用？眼泪要流给心疼你的人，外人一点也不值当！

　　你若是不愿意听家里的，就好好待在王府，只要有我一处立足的地方，肯定也少不了你的！别人要说说去！你只当听不见！”

　　蕊心后来回想那日，楚楚的一言一行都让她大受震撼！

　　她是个怕事的性子，即怕自己给别人找事了，也怕别人给自己找事，所以多年才停在制衣房掌事上没有进益。

　　可楚楚没有得到她一句准话，便已经将她划到自己身边，一字一句都是为自己谋划，她怎能不感动？

　　春光明媚，微风浩荡。

　　针线房人影忙碌，一群穿着浅绿春衫的女孩子你推我我推你，挤挤挨挨，笑闹成一团。

　　“这衣服衬的你白生生的，就该你这样的去外面走一圈！不出半日定有郎君跟着你走！”一个女孩儿打趣完哈哈哈笑起来。

　　众人纷纷嬉笑，另一女孩儿跟着应和：“就是，大不了，你在前面走，我们一串跟在后头，要现眼大家一起就是了！”

　　“去就去！反正清明踏青那日女孩子多，我也不怕！”说话的正是针线房年龄最小的庞儿。

　　她生的唇红齿白，皮肤细嫩白皙，身材高挑，是楚楚选出来清明出去宣传春衫的“模特”，胆子也大，性情爽利。

　　“这也是我让你们这时出去的原因，清明将至，青年男女出去踏青的不在少数，穿红着绿更是稀松平常。咱们的衫衣只是样式新颖些，倒也没什么犯忌讳的，尽管穿着出去！”

　　经过楚楚设计，蕊心修改，这款春衫穿着舒适得体，又适当地勾勒了女性的美好曲线，看起来简单，却内藏乾坤。

　　王府在外也是有产业的，王妃嫁妆里的铺子就有卖成衣的。

　　自从上次元宵宫宴后，王妃很是喜欢楚楚设计的衣服，便要她设计一款春衫，放在成衣铺子里售卖，若是卖的好，府里针线房也长脸。

　　而且，经过楚楚争取，还可以分一成利给针线房。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所以楚楚接起来是非常乐意的。

　　但是，如果出息不好，王妃的怒火也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因此，楚楚和蕊心一起用心设计好衣服还不够，还需要一些营销策略。

　　这不，楚楚便鼓励大家穿上春衫去踏青游玩，增加曝光度，引领潮流。

　　也许是她最近有些高调了，后院的老太妃居然也听说了她，要召她去看看。

　　楚楚选了几样适合老太妃的料子，用托盘盛着，和李令先一道送去后院给老太妃瞧。

　　老太妃是靖王的母亲，是整个后院最尊贵的女人。她如今已经是七十高龄，但保养得当，看起来只觉慈祥和蔼，精神奕奕，丝毫没有老态。

　　楚楚一丝不苟地跪拜，然后将料子盛上去，自有丫鬟仆妇接过托盘，不一会儿便听老太妃和蔼的声音——

　　“丫头，抬起头来我瞧瞧。”

　　楚楚乖顺抬头，待对方带上老花镜看了个够，才听她慢悠悠地说：“好一个标志的丫头子，听说今年才十四，还未曾及笈的年岁，就能对衣服料子如数家珍，果真是个不错的！”

　　“老祖宗谬赞，这是民女伺候主子的本分。”

　　听说楚楚还是良家子，又细细问了一通家里，这才说起自己要做的衣裳。

　　“我老了，就爱穿那宽松舒适的衣服，不耐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颜色都随意，就一个，要适体！”

　　闻此楚楚心里有了计较，便说：“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人为主衣为辅方是道理，衣服首先就要舒适得体，再谈样式花样。

　　民女来时已经为老祖宗挑了几款适合的料子，老祖宗可以看看喜欢哪一款？”

　　楚楚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老太妃心里更是喜欢她了，笑盈盈地看了起来。

　　选好料子正要退下，只听“喵～”一声，一只通体油黑的大猫窜了出来，钻到了老太妃的脚边。

　　“哎呦，我的如意，这一会儿又到哪儿淘去了？”老太妃慈爱地抱起大懒猫给它撸毛。

　　如意舒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哦对了，记得衣服不要熏香，什么香也不要！”老太妃似想起什么，又叮嘱了一句。

　　楚楚出来后便问同行的李令先：“姑姑，老太妃的猫是不能闻熏香吗？”

　　李令先摇头：“并非如此。如意是老王妃养了几十年的爱宠，最喜欢闻各种香料。时常有下人投其所好，特意给如意制它喜欢的熏香敬上来，不过，老太妃很少给如意用。”

　　楚楚心里琢磨，估计是害怕给了后院阴私可趁之机。不过她不是后院的人，也不清楚事实真相，也不好胡乱猜测。

　　为了给后院第一大老板做好衣服，楚楚把自己和蕊心关在针线房，忙碌了几个日夜方才做好。

　　“楚楚，你这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这会儿也弄完了，你去歇着吧，我把最后一点熨烫好，就放起来，明日呈上去就好了。”蕊心现在和楚楚合作的天衣无缝，两人关系也越来越好，蕊心便称她“楚楚”，而楚楚也直呼她“蕊心姐姐”。

　　算来蕊心比她大十三岁，叫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好吧，你现在可是我的“贤内助”，有你在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楚楚也确实很疲惫，揉着脖子笑着和她说完就起身准备去睡觉。

　　正要走又想起来：“对了，蕊心姐姐，不要用檀木托盘，就普通的竹盘就行。老太妃不喜衣服上有气味。”

　　“你那心啊真是多的操不完，放心吧，你即说了我肯定记得的！”蕊心无奈摇头笑她。

　　第二日，俩人一起将衣服交给老太妃身边的老嬷嬷，便转身准备回去。

　　楚楚鼻子微动：“蕊心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檀香味道？”

　　蕊心吸了吸鼻子：“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可能老太妃礼佛，这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儿也正常，走吧！”楚楚想了一下，便放下不提。

　　春衫已经在民间打出了知名度，漂亮舒适，定位又是中高层人群，价格合理，普通人家努努力也能买得起，所以，一经面世，就卖的火爆。

　　楚楚心里正高兴，就听到屋外传来蕊心的大声呼喊：“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妃被猫抓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