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精神黑客 加班写代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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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就在28楼旁边的楼梯口，林艾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疲倦，一口气冲上了天台。
毕竟，人命关天。
如果他在第一次导致自己晕倒时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那么，至少在那一刻，杨肖正在想的事情就是从28楼跳下去。
“妈的，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林艾一脚踹开天台的门，却被动作扬起的灰尘刺激得连连咳嗽，赶忙从口袋中拿出随身携带的雾化器，对着开口处深吸了一口。
自从小时候因为严重的哮喘进了医院，他一直随身携带哮喘药。
终于，被灰尘刺激水肿的气道和肺打开了，林艾一边大口呼吸着天台室外的新鲜空气，一边急切地寻找着杨肖的身影。
现在的杨肖，正背对着林艾，站在天台的边缘，眼神麻木的眺望着城市闪闪发光的天际线。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纤细体型，似乎要被远处市中心高大建筑五彩斑斓的灯光所吞噬，人在高楼面前总是如此渺小，他只是这个钢铁丛林般城市一颗树上的一片青绿的树叶。
每天洗的干干净净，用熨斗熨的平平整整的白衬衫，此时已经被杨肖沉默的泪水和鼻水弄得脏兮兮皱巴巴的。
他的沉默，他的隐忍，让人几乎忘记他只是一个刚刚毕业成年的年轻人。
”杨肖，你为什么在这里，快点下来“看到了杨肖的林艾终于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还没有发生什么不能接受的后果，如果真的发生了，林艾一定不可能原谅自己。
”林艾！？”杨肖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找了上来，还叫了他的名字，赶忙回头，正对上了林艾的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额……这……”林艾罕见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发突然，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说到底，这个能力是他不到10个小时前才发现的，怎么用，能做什么，怎么解释，林艾的大脑飞速转动。
”无论如何，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是时候和杨肖坦率地说了，林艾想，从今天中午的晕倒开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组成我的代码？“杨肖的脸上充满怀疑，现在他开始相信医生的判断，没有把林艾送到精神医院可能真的是个错误。
”是的，就像代码一样，类与方法，你是一个类，你的所有行为和动作，都是定义在这个类上的方法。“林艾说。
二人现在坐在天台上的台阶上，初秋的夜风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凉意，再看看杨肖的眼神，林艾觉得更冷了。
”所以你才知道我幻想过自杀，然后根据我的线索在天台上找到了我？“杨肖开始变得将信将疑，毕竟，面前人诚恳的眼神和没有什么漏洞的故事，很难想象这是在撒谎。
“没错！“林艾坚定的说。他知道，如果他语气不确定，杨肖只会变得更加困惑。
虽然他隐瞒了戒指的存在，毕竟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东西的来路，连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用也还没完全弄清楚。
他现在只知道三点，第一是需要他直接接触戒指，第二点需要他直接接触需要操作的对象，第三点是，没有看代码就直接运行，他的大脑就会像热锅上的CPU一样直接崩溃。
”我不觉得你能帮我“杨肖苦笑着，怀疑的表情丝毫没有一丝因为林艾坚定的语气而减少，“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
“你相信我的代码能力吗？”林艾打断了面前人想自我贬低的话，“如果你相信我，至少，让我看看”
说到代码能力，林艾绝对是没法被挑剔的，但是人心即使编成代码，又怎么能是被轻易修改的？这些问题，林艾自身也没有底。
杨肖愣住了，最开始他只是不想让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却处处帮助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同事为难。毕竟，如果简单的安慰就能让他改变，也就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一步。
思考片刻，杨肖最终还是犹豫着伸出了手，他不是不相信林艾的代码能力，是不相信林艾的精神状态。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程序员说的有现实世界的接口呢？这种人绝对是疯了。
但是面前的林艾，看起来是如此的有信心，只是尝试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看到杨肖把手伸出来，林艾知道，即使是没看过的系统，自己也能用很快的速度理解和接受，他正是这样才当上了技术主管的。
而他现在，就是要赌上自己从未失手的声誉，来着手修改这个或许是只有神明才能写出来的代码。
“那我开始了！”林艾说完，握起了杨肖的手。
Warning：以下涉及较多编程，生理学和认知心理学内容，由于是第一次，以后会尽量详略得当
简略版剧情：林艾修改了杨肖部分痛苦记忆的存储方式，让创伤记忆不会太过强烈和侵入，同时植入了正向的记忆，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长此以往的影响杨肖的人格（如不想阅读本章，请在看完简略版剧情后跳至结尾跳转分割线）
在开始之前，林艾已经做好了再晕倒的一次的准备，然而，预期中的眩晕并没有出现，身侧初秋的冷风，远处城市的喧哗，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
似乎是他精神与□□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不仅感觉不到冷，他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下坐着的硬邦邦的台阶。耳侧的风声也听不到了，触觉与听觉完全与世界切断。
唯一没有切断的，是视觉。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依旧可以看到面前的杨肖，同时也可以看到精神世界的样子，一台大屏幕缓缓地出现在林艾的眼前。
待林艾的视觉完全恢复，他看清了屏幕上的东西，上面就是他上次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代码。
代码量不多，程序比林艾想象中简单的多，毕竟，这只是上次他运行的主程序入口，没有人会给主函数（main）里面塞太多内容。
”草……“看完眼前的代码逻辑，林艾真的忍不住骂出声，这段测试代码，是拉取所有对方数据库里的记忆，并扔到自己的记忆数据库里。
难怪自己会直接宕机！林艾第一次想给自己翻个白眼，确实需要反思下看到执行键就先点后看的习惯。电脑死机只需要重启就好，大脑死机他真的不想来第二次了。
而且，记忆数据库似乎不只一个，而且似乎可分为两个大类，这不禁让林艾想到自己设计的架构，在产品设计中的数据库，也是有两种不同的形式。
传统数据库，运行相对缓慢，但是保存长久。与之对应的是内存数据库，虽然快速，但是昂贵又不稳定。
正好，对应起了人类大脑生理上的两种记忆模式，长期记忆和短期记忆！
长期记忆是人无论任何都不会忘掉的东西，但是如果你尝试回忆十年前发生的事，如果印象不是很深刻，会感到吃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忆起经历的细节。
与此相对的短期记忆，虽然很快会被记住，再回忆起来也会很快，就像是你背过的单词。虽然看几眼就可以复述出来，但是若是不加以复习，可能睡一觉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在头部被撞击后失忆，失去的更多是近期的记忆，毕竟，硬盘比内存可靠多了。
正好对应上了！林艾为自己破解系统迈出的第一步小小的窃喜了一下，而这个主程序居然是两者都要被同步，它上一任的主人是经历了什么，才要用到这种东西？
数据库的信息，存载在杨肖作为”人“这个类，下面的实例化信息里。林艾打开了杨肖的实例，里面依数记录着他的身各项生理数值。
如果说，之前的林艾，是一个百分百的唯物主义者，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过人的存在，他一直坚信自己所看到的，所触摸到的就是真实。
但是在现在，这一行行的代码，标注着眼前人的所有信息，没有灵魂的代码和有灵魂的人，本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界限却变得模糊不清了。
林艾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修改实例中的信息，在代码调试中，这个实例本身，也就是杨肖，也会对应着改变？
说干就干，林艾找到了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参数——某根头发的长度，现在的数值是6.213，如果修改了这一条出了问题，只需要一个细微的道歉和拔掉这跟出众的头发就可以解决了！
林艾将数值直接改到了60，一根比别的长十倍的头发，绝对会显眼的要命。修改完后，林艾点下了执行。
意料之内的报错，果然，这和真实代码中的接口一样，不同的接口有不同的权限，根据报错提示，自己的权限似乎只在记忆数据库。
换句话说，世界上可能还存在其他的接口？如果能找到别的接口，拥有这些权限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把重点放在今天的目标上，林艾继续检索着关于情绪和性格的参数，终于在后面的一行看到了相关的信息，林艾为自己今天成功的第二步在心中欢呼了一声，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这也太太太太太太太复杂了！
且不说里面没完没了的引用和已经编译好的程序包，这居然完全没有注释！
这是什么陈年垃圾屎山，林艾在心里默默吐槽，要是自己的部门有人不写文档不写注释，他一定要建议老板去直接跟他谈谈心。
管理人格的部分，似乎是一个复杂的决策系统，类似于现在的AI，然而却比现在的任何一款AI的设计更加复杂。
啧……这可难办了，林艾皱起了眉头，这部分的代码没有任何可读性，想要在短时间内修改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自己根本没有修改这部分的权限。
如果这样，岂不是自己刚才放下的豪言壮语都没法做到了？林艾咬咬牙，如果这个没有实现，最好的情况是主动承认自己水平不够，最坏的情况是杨肖继续沉浸在抑郁中，而自己，就要去第四医院的精神病院常住。
快点想想，林艾，你不是最有主意的吗？
好好想想，林艾，除了思维方式，还有什么是可以做到的？
认知心理学认为，人是因为适应不良的认知所以才会发展为慢性抑郁，而不好的认知很多是来源于人际创伤，人际创伤是来源于过往的经历。
等等！过往经历？
终于，林艾感觉自己抓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人格不是一成不变的，AI也是。即使是现在最基础的AI，所做的事情也是学习数据，并在学习后得出和学习数据类似的结果。
不一定要修改算法才能改变AI，如果你修改AI的数据集，AI就会变得和之前不同。同理，如果对人的记忆做出微小的修改，可能也会影响到人格？
如果是平时，林艾一定会为自己天才般的思路起立鼓掌，但是现在，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杨肖，如果我要查看你的数据库，难免会看到你的隐私，而且，我可能还会做一点微小的修改，你介意吗？“林艾开口询问。
隔着被屏蔽掉的感官，他看到杨肖似乎说了什么，可惜被屏蔽的听觉什么都没有传过来。林艾正在懊恼的思考怎么告诉杨肖自己听不见，就看见杨肖点了点头，甚至把手往他的手心中塞了塞。
这样的情况，唯一能表达的意思，应该就是同意吧！林艾回报给杨肖一个微笑，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艾点开了数据库的界面，数据库的界面，就跟他平时用的可视化界面几乎一模一样，整齐的记忆数据，一行行的安静躺在数据库内。现在，林艾快速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认知治疗的内容。
目前所有的认知治疗方法，都是基于解决病人之前的心理创伤，并让病人反复练习正确的处理认知过程和情绪。后者今天指定没戏，前者则是今天一定要解决的方向。
抑郁症的一大诱因，正是不断入侵的非自愿记忆，这些记忆很多是来源于之前经历的心理创伤，反复的回忆会让人长期处理低自尊与羞愧当中。
真实的数据库中，经常被读取到的部分，会被自动加上索引，即使你在查找与索引数据无关的内容，也会先读取到索引的数据！
就像是有些记忆，你不刻意去回忆，也会时常出现在里的脑子里。如果是有索引系统，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就从索引开始查，林艾点开了几个经常被查找到的记忆索引，果然，有一半是指向快乐温暖的记忆，相必杨肖就是靠着这些回忆支撑他度过困难的。
而另一半，全都是一些人生中重大的痛苦回忆：被抛弃，被伤害，被否定，觉得自己无价值，别人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和对未来的悲观幻想。
就像是不能随便删掉数据库中的索引一样，贸然删掉记忆中的索引可能会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杨肖，你可以为我想象一下，如果你可以回到过去，那些后悔的回忆，如果你可以改变，你会怎么做？
‘林艾真诚的看向杨肖的眼睛，后者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怀疑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类似于狗狗的目光。
“我做不到”林艾看到杨肖用口型做了回答。
“你可以的，就当是为了我，请你一定要做到一次！”林艾对面前的人有十足的信心，即使他被PUA，被欺负，他也一定有机会成为部门的顶梁柱，最厉害的程序员。
人的一生中，总是要经历几次“信仰之跃”（leap of faith），所谓的“信仰之跃”，无关理性，无关感性，只关乎信念。只有这种信念，才能让人获得真正的希望。
似乎是林艾的信心真的起效了，杨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了回忆和想象。
“小时候被霸凌时，不是其他人都冷漠的旁观，他当时最好的朋友挺身而出，两个人一起打败了那些霸凌者们。
父亲喝了酒要去殴打母亲和他时，他不是被吓坏了，只敢躲在角落哭泣，而是站出来，安慰正在哭泣的母亲，并摆出一副凶狠样子，告诉父亲如果敢揍母亲，自己就要双倍奉还。
曾经的伴侣抛弃了自己之后，他不是低声下气的流泪祈求对面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而是毅然决然的转身，在对方抛弃自己的同时，抛弃掉一段已经腐烂变质的感情。
……
最后，回到了今天中午的记忆，他不再害怕得罪前辈，坚定的拒绝了别人安排的不合理的任务，并警告对面在这样，就要去和主管谈谈这件事，对面自然是被他坚决的态度吓得落荒而逃。
拒绝了之后，他抬头，看见林艾就在他身边，林艾很开心他终于做到了，给了他一个拥抱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好了，足够了”一直在短期记忆中收集数据的林艾，终于收集到了所有他需要的数据。
将这些记忆，插入到本来应该存在的痛苦记忆的前面，并将索引指向这些记忆，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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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这一切的林艾，断开了和杨肖的连接，感官慢慢回到了自己身上——寒冷，劳累，呼呼的风声……一起向他袭来，就像飘飞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上。
强撑着身上的疲倦，林艾睁眼看向杨肖，他要亲眼确认对面人的状态，他才会放心。
毕竟，这个总让他回忆起过去自己的年轻人，他已经帮了无数次。帮助他，就像是弥补自己过去的遗憾。
是啊，如果没有那个人，自己一定会走上和现在不一样的道路吧，林艾想。
眼前的杨肖，外表上和之前并无二至，但不知道是不是林艾的错觉，他感觉杨肖的眼神更有力量了。
”杨肖你能感觉到变化吗？“林艾开口问。
“林艾……”可能是被冷风吹的时间久了，杨肖的脸侧有点泛红，摇了摇头，稍等片刻后，又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读了我的记忆，这也太不公平了！
我也要听林艾你的经历!“
林艾笑了，现在的杨肖看起来确实比平常精神多了，甚至学会了得寸进尺。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如果有机会“
不会有下次了，林艾从不跟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过去。所有人，只要记住他现在光鲜的样子就好，没有人会喜欢那个曾经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样……就好……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老城区的某个污水横流的角落，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打翻在地，倒下去的那个人痛苦的呻吟着，用手护住自己腹部的脆弱区域，在泥地上翻滚。
”你敢偷客户的东西卖“站着的男人向地上的人吐了一口口水，”你知道这是谁的货吗？你也敢碰！“
”明天是最后期限“站着的男人又踢了倒下的人一脚，本身已经衰弱的呻吟声骤然变大，又随之衰微下去，变成了吃痛的哼哼声。
”如果你没找到，那后果自负！“
月光洒在无人的小巷，地上倒着的人，花了好久才从地面上爬起来，靠在了墙角，晦暗的角落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慢慢爬起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精神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