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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硬座 她终于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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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下午,衾醒跟房东结清水电费后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金知予就站在马路旁等车。
去掉已经被金知予打包邮寄回家的一点杂物,衾醒装进行李箱要带去堰城的东西除了换洗衣物就没别的了。
衾醒把行李箱推到她旁边问:“打到车了吗?”
“打到了,正在过来。”金知予偏头凑近衾醒,“我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挺稀奇的,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跟我放狠话说以后别想回家了呢。”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们旁边,司机下车帮她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上车后司机见两人都是学生模样,好奇便问了几句,都是金知予在回。
衾醒带着耳机没吭声,在手机上随便放了首歌。她没静下心来听,脑海里全是她妈半小时前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那你还是多注意,晚上尽量别出门,钱够吗?”
车间里流水线机器的噪声和女人关切的声音传进衾醒的耳朵。以前只觉得吵,听得人心烦,现在却能耐心下来,不听漏女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最后还是要跟房东退房才挂了电话。女人又给衾醒转了4000块钱。转账备注上写着“有事就给妈妈发信息”。过了会又犹豫地发了句“没事也能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离母亲越来越远。高中还是大学?从高中第一次寄宿,从大学第一次封校,衾醒记不清了,印象里那个在自己小时候严厉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温和、包容,与女儿说什么都用着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的样子。
衾醒自己都没注意。
三个月前决定出来打工,决定去堰城见沈簇。这次有了璃琳和金知予的陪同,女人也只是沉默片刻后详细地问了行程和安全问题。
衾醒感觉心里闷,伸手扯住金知予的袖子,小声说:“这还没走呢,我就已经想我妈了。”
“妈宝女,你好没出息。”金知予嘲笑她,过了一会又小声说:“得了,我也想。”
在即将要去一个陌生城市时候接到了家人的电话,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不舍。
寒暑假一直都是星城的旅游旺季,去火车站的路上一直堵车,等到了地方已经六点半了。
衾醒看了眼手机上的位置共享,拖着行李箱直奔检票处。
璃琳就站在检票处入口,身旁放了两个大箱子。她穿着修身的T恤和牛仔裤显得身材瘦高,扎着高马尾;虽然带着眼镜和口罩,但两人都认出了她。
金知予喊了她一声,和衾醒一起飞快跑过去。
璃琳朝她们招手,并张开双臂提前做好准备像是要抱住她们,随后用力地在两人背上狠狠打了一拳。
谁都没料到会有这个环节。
“你搞偷袭?”衾醒被锤的一激灵,右手松开行李箱去揉背。
高中铁三角重逢,刚抱上的一瞬间衾醒激动的鼻子发酸,可惜酝酿了半天都几滴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璃琳猛的一拳打回去了。
金知予的反应和衾醒差不多,本能地松了扶行李箱的手,只是松手时往不小心前轻推了一下,箱子慢慢地撞上围栏,倒在地上。
璃琳帮金知予扶行李箱,理直气壮的说:“谁让你们来这么晚,以为火车会停下来等你们啊?”
“这也太狠了,你变了璃琳。”金知予嘟囔道:“等着,我早晚要还回来。”
璃琳确实手上没留情,衾醒和金知予又都不胖,背上没肉,挨这一下先是被吓一跳,再是感觉到疼痛在背上蔓延开。
不过疼归疼,嘴上说着要记仇,那也不是真往心里去。
“行,下次让你打回来。不过现在先赶紧带好口罩来排队,不然真的来不及了。”璃琳指着排在火车站入口处的队伍。
好在都是扫码进站,排在她们前面的乘客动作也快,不到十分钟,三人都过了安检进入候车厅又紧跟着检票,踩着点上了火车。
金知予对着车票找到座位,正好是连着的三人硬座。璃琳正在配合衾醒放行李,边递箱子边说道:“资金有限,我们能省就省。”
火车明天五点才到堰城,按道理来说应该买卧铺。璃琳倒不是执意想省钱,而是考虑到三人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一聊起来就是小半晚。与其去卧铺车厢打扰其他旅客休息,不如在硬座车厢肆意畅谈。
不过,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偏差。
这节车厢大多数旅客都是从星城上车,狭窄的过道集满了人。车厢里很嘈杂,大人们的交谈声中掺杂着些小孩子的吵闹。
衾醒拜托邻座的大叔帮她们将行李放好才坐下,手伸进背包里想拿蓝牙耳机。
刚把耳机握在手里还没拿出来,璃琳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随后伸出脑袋问坐在最里侧的金知予:“你们学校会安排实习吗?”
她们下半年就要升大三,大多数学校都是九月开始秋招面试准备顶岗实习,距离现在顶多只剩一个月时间了。
衾醒听她们说话,也很识趣的没再拿耳机。
“安排,但都是小地方。”金知予偏着头靠在玻璃窗上,愁眉苦脸:“我家人想让我进好一点的医院实习,但是我看难。”
璃琳又问“今年三月护理变成国控专业了,对你就业有影响吗?”
这个问题在金知予七月初刚到奶茶店实习的时候衾醒也问过,这会又得再讲一遍:“对我们的专业技能要求变高了,护理在没变国控之前转正一直很难,我倒是觉得没有太大影响。”
璃琳听完,又把目光转向衾醒。
“我要先去参加航空公司的面试,面试通过了再看怎么实习。”衾醒拉好背包拉链:“面上了还得交一笔培训费,我不想增加我妈妈的经济压力了,所以也有可能只会在机场当地勤工作人员。”
“如果足够优秀,就不能凭实力当空姐吗?”
“能,但面试上航司后的培训是必不可少的呀。”
火车准点启程,衾醒看着窗外的景物向后移动,随着火车的加速越来越快。
她回过神来继续说道:“而且各行各业都不缺优秀的人,当你以为自己很优秀时,总会遇见比你更优秀的人。”
璃琳听完直叹气:“内卷嘛,现在就业也太困难了,专业对口都找不到好工作。”
两年前单招考试时,衾醒填报的航空学院和金知予填报的医卫学院都是星城专科类名校。专业特征强,就业率对比其他大专已经高出很多了。但是比起有工作,所有人更想要的是应聘既轻松工资又高的好岗位。
“这些事去了堰城随时都可以聊,我们刚见面先聊点别的。我现在啊,就只对一件事情特别感兴趣。”感觉到氛围有些消极,金知予立刻拿出几袋零食塞给衾醒和璃琳并见机岔开话题,“衾醒,跟我们讲讲你的女朋友呀。”
“对!我都陪你奔现了,得有个知情权。”璃琳也瞬间来了兴趣。她和金知予一样,虽然一直知道沈簇这个人,但衾醒本身没有主动提过,两人对她可以说是毫不了解。
因为是网恋,所以两年前刚知道衾醒谈恋爱时璃琳和金知予都不支持,璃琳还旁敲侧击的想劝衾醒分手。可是现在两年都过去了两人感情依旧很好,她们做朋友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是一个短头发的妹妹,比我们小一岁。”衾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干脆从相册翻出沈簇的自拍照给她们看。
照片里的沈簇留着一款小狼尾有几簇蓝色挑染、她的脸型很流畅、眼睛是很细长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唇带着颗侧唇钉。
“你把这叫做短头发的妹妹?”璃琳觉得这和她听到短发后脑海中自动浮现的齐耳蘑菇头出入太大:“她好帅啊,脸型就已经赢了很多人了。”
金知予的关注点和璃琳不一样,她把年龄翻来覆去琢磨了老半天,问:“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成年了吗?”
衾醒想了会说:“差两三个月。”
金知予立刻锐评道:“老牛吃嫩草。”
璃琳也跟着补刀:“高中那会她就严格把控绝不早恋,有人三天两头往她桌子里塞零食全被她分给周围同学吃了。”
金知予不知道这事,瞬间把还要继续打趣衾醒的话全抛到脑后了,急忙问:“我怎么没吃到过,你们孤立我?”
璃琳:“你那会还没分到我们班。”
衾醒:“……”
看着两人突然扯出‘陈年旧事’聊起来,衾醒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怎么不说你们自己高中轰轰烈烈的恋爱史呢?那时候你们多大?都忘了?我当时是你俩的军师,那些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需要帮你们回忆一下吗?”
听着衾醒也开始翻旧账,璃琳很刻意地咳了一声。
她和金知予高中主打一个喜欢就追,学校里就那几个长的不错的、人品还行的、三观正的都给霍霍的差不多了。晚上熄灯后躲在被子里倾诉情感纠纷都是衾醒半梦半醒地给出谋划策。
“好汉不提当年勇。”金知予想到那段因为思想不合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别扭找衾醒当树洞的黑历史。果断抓了块饼干塞进衾醒嘴里,终止了这个话题。
……
第二天五点一刻,衾醒被乘务员提醒即将到站的声音吵醒,她扶着自己酸疼的脖子坐直,迷糊地看着四周。
这节车厢有不少乘客也是在堰城下车,此时正在将架子上的行李搬下来。
衾醒又看向自己的两个好友。
金知予和她一样被吵醒了,但她伏在桌子上,只是皱了皱眉头,连眼睛都没睁开,随时有再次睡着的可能。璃琳枕着衾醒的大腿睡得很沉,压根没受到一点影响。
“起床。”衾醒把金知予推醒,又轻轻拍了拍璃琳的脸,强行把她扶起来,说道:“快到站了。”
“这才几点啊?”金知予嘟囔着坐起来,很迷茫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火车行驶速度逐渐变慢,确实是快要到站了。
衾醒确认自己腿没有麻才站起来,去拜托邻座的男人帮她们取行李。
璃琳完全没睡醒,垂着脑袋发了好一会呆,她没接金知予的话,而是抹了把脸自言自语:“太高估自己了,有的钱真不能省,月底返程我要买卧铺。”
昨晚刚上车的时候三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能聊一晚上。结果刚过十点钟璃琳就最先犯困了。她平时直播熬夜惯了经常凌晨两三点才睡,但是坐在电脑前精神是强行被吊着的,一离开电脑桌处在松散惬意的环境里,随便一歪脑袋她都能打盹。后来衾醒看她实在撑不下去,就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睡了。
由于怕吵到璃琳,等她睡下后剩下两个人也不聊天了。金知予泡了桶方便面边吃边带着耳机刷视频,说是为了提神。结果吃完没一会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最后泡面桶还是乘务员来收垃圾时衾醒帮忙扔的。
衾醒听了会儿纯音乐,她打开社交软件盯着沈簇的头像出神。虽然上个月月底自己坦白要来堰城,但是她并没有把具体时间告诉沈簇。由于到站时间在清晨,而且去了安置小区还要打扫卫生熟悉环境,衾醒并不打算一下车就见她。沈簇问了几次发现衾醒不肯说,也就没再提了。
衾醒把手机放回包里,她只能靠着座椅睡。硬座靠背不往后倾斜,衾醒整个人坐的笔直,睡的时候还要注意璃琳不会从自己腿上滑下去。一晚上她睡得并不好,中途醒了好几次。
金知予睡得脑袋发懵,看着衾醒搬行李都没反应过来要帮忙搭把手。
衾醒把三个行李箱推到座位旁放好,又把璃琳放电脑设备的行李箱从座位下拖出来。
“来擦把脸,你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璃琳从包里拿出独立包装的湿巾递给衾醒和金知予。
确实是没睡醒,衾醒用手机屏幕照着看了眼自己憔悴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衾醒擦完脸把口罩带上,这时火车正好驶进堰城车站,准点到达。
“堰城站到了,请从东边下车!”乘务员边走边喊。三个人谁也分不清哪边是东哪边是西,就跟着车厢里其他人走。
堰城车站就一个出站通道,除了她们这个车厢,卧铺车厢也有不少乘客在这一站下车。
“直接在通道里堵起来了,你们看屏幕,京城过来的车晚点跟我们出站时间撞一起了。”金知予擦完脸清醒了许多,又恢复了平时活泼的样子,她蹦蹦跳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出站口上巨大的液晶屏幕跟邀功似的跟璃琳说:“就第三行,京城北那趟。”
璃琳眯着眼睛实在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实话实说道:“我五百度近视,考查眼力的活你应该找衾醒。”
人流缓慢地挪了两步又不动了,出站口貌似是有检票员抓到了没买票的孩子,正在和家长说要怎么补票。
衾醒捏着自己的身份证摩挲,目光慢慢的从金知予说的“液晶屏幕第三行京城北”移到了璃琳推着的两个行李箱。
三个人四个箱子,大学生团建旅游硬是走出了一种动荡时期拖家带口迁徙的落魄感。
从下车到出站口不到两百米路程磨了将近三十分钟。
还不到六点,公交车和地铁都没发车,站在出站口望去也没看到出租车的停靠点。衾醒点开打车软件定位,把目的地的安置小区输入上去,匹配附近合适的网约车。
由于晚上实在没睡好,衾醒歪着脑袋耷拉着眼皮很没精神,她随意地往出站口前坪扫了两眼,突然就看到个熟悉的人。
衾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巴下眼睛又看过去,女孩子还在那里,站的笔直,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们。
衾醒带着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身边又跟着两个陌生人,沈簇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认错人,但也没有直接上前。
两年前她与衾醒在星城匆匆见过一面。
除了朋友圈的照片外,沈簇还会在晚上失眠时偶尔给衾醒打视频,多数时间衾醒都已经睡了,但她还是会很快接通,把手机立在床头,适应了手机的光亮后就隔着屏幕注视沈簇。在良久的沉默中又突然捂着嘴笑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衾醒笑起来的时候像入口即化的棉花糖,渗着丝丝甜意。
照片再漂亮也体现不出人的灵动,沈簇喜欢灵动的衾醒。
沈簇很多时候也觉得网恋太虚拟、隔着屏幕只能去想象衾醒的神情。
衾醒说自己平时都是冷着脸的,学校形体礼仪老师总评价她太严肃,但是在沈簇的印象里,衾醒在她面前多数时间都是笑脸。
沈簇正想着,出站口处高挑的女生就把行李箱推给身边的朋友,随后取下口罩向自己走来。
是那张出现在视频中熟悉的脸。
沈簇回过神来,飞快地跑过去。
这次不需要手机,不再隔着屏幕,不是虚拟。她终于拥抱住真实的衾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