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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澜 转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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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到夏季,李叔来看过和风几次。
李良才心中欣喜的发现,不知是不是天气转暖的缘故,眼前柔弱俊秀的少年脸上,竟然多了一丝难得的好气色。
于是他这次来南山,带来整整一木箱子的东西。
李良才打开箱子示与和风,里面满满都是和风在家里大大小小用过的物件。
和风看着一摞厚厚的书,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第一次抓蛐蛐的玲珑罐子,还有父亲平日最喜欢的崖柏手球……
“李叔……”和风有了猜测,心中留下泪来。
半晌,李良才拿袖口揩了揩眼角,“少爷,夫人最近忙着给家里翻新,以前的都拆了……这些,这些我觉得少爷可能还用的到,就……”
和风沉默,既然自己命不久矣,那个地方也与自己无关了。可总归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午夜梦回,每一处角落自己曾千万遍徘徊过,心中仍有不舍。
李良才走后,和风看着一箱子的物件,想叫华里搬到里屋去。
叫了一声没有应答,才想起来华里前昨天请假回家探亲去了。
他看着门前近些时日迅速抽芽生长的柳树,在明媚的阳光下穿梭在风里,心中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并未继续叫其他少年,自己走到巷子旁,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到里屋。
期间那位名叫罗今的勒头发少年,见和风气喘吁吁地将箱子中的一摞书几本几本的搬进去,几欲帮忙却被对方婉拒,心中甚是不解。
等他搬完,已然过了午饭时间,和风看着摊在书桌上的东西,早已气喘汗流。搁在往日,他定是先搁置一旁不去管了,可奇怪的是他今天好似憋着一股气,莫名的跟自己较劲。
看着一旁还未写完的半张字帖,那是之前说好送给华里妹妹小文的。
和风只觉一股愠气上头,一把抽过来,啪地夹在了那一摞刚搬完的书里。
这时,罗今试探着敲起和风的房门。平日里,华里在时,都是他来里殿给和风送饭服侍,其余的少年只在外殿里,只负责一日三次烧饭煎药,少年们有吃有喝过的还无拘无束,乐在其中。
罗今知道华里进里屋时常不敲门,本欲把饭送进去直接走,可见今日和风的所作所为猜测他大概有心事,保险起见,罗今还是敲了门。
“不吃,拿走吧。”里面传来和风清冷的声音,轻飘飘的。
“少爷,不吃饭怎么喝药呢!”罗今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就药也不必喝了!”和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时咳个不停。
罗今有些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半晌,里面的咳嗽声缓解了一些,低低道:“下去吧,不必守我。”
罗今知道他们这位少爷虽是身子弱,脾气上来时倔的很,遂低低叹气离去。
趴在桌子上的和风随手捡了一本书,从开头开始看起,说明末时期,一官宦小姐因战乱与母亲失散,为保命只能逃到尼姑庵成了小尼。
又是这种俗套的情节,想必日后必是遇见了如意郎君一见钟情,偷香窃玉,那小姐也不顾什么教条伦理,日后执意追赶郎君而去。和风顿觉无聊,随手扔在一旁,闭上眼睛。
恍惚见,他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好像是母亲,和风惊喜万分,想从床上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被包裹起来,定睛一瞧自己只有初生婴儿的大小。
正焦急万分,有人推门而入,走过来抱起他。和风对上了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杏眼。
娘,他哇的哭了出来。
对方轻轻抚拍着他。和风感觉到母亲呼吸出的温热轻轻拂过脸颊,他突然感到一阵安心,沉沉的睡了过去。
傍晚,和风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睁开眼,却发现天色已经暗沉了。
一时他觉得房间冰冷寂静。世界熟悉的孤寂。
突然房门被打开,一个人端着一台蜡烛走进了漆黑的房间。
和风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到眼睛,条件反射的抬手捂住眼睛。
透过指缝,他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华里!
正欲开口,对方走了上来,扶着自己的背一把拉起,靠在床边。
和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
“听说少爷不吃午饭也不吃药。”华里的面色似乎有些不悦,把烛台摆在床边烛架上。转身走到书桌前。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烛光晃动,昏黄下他看到本来摊在一侧的东西都被整理好搁在墙角的柜子里。那一摞书也整齐的摆放在了桌子旁。他一时心中酸楚。
华里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取过桌子上的一个棉布包裹,拿到和风窗前,“一顿饭不吃总归是饿不死的,一顿药不喝也必然可以再补,但为什么要置气。”
和风语噎,总归对这种语气不习惯,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张口结舌在那,讪讪的摆过头去。
华里反应过来语气有点重,逾越了规矩,见对方只拿后脑勺朝着自己,转换了温和的语气,调侃道:“我本不想这么快回来,可是小文见了少爷给她的笔一时得意忘形,竟然要我陪她练字!我一瞧,大事不妙,赶紧开溜了回来。”说罢把手中的包裹打开,举到和风眼前。
和风适才还别扭着,听到对方略显滑稽的说辞,忍俊不禁,回过头。
见华里捧着一把红彤彤的珍珠般大小圆润的果实。
“这是什么?”和风取起一颗捏在手里。
本就鲜艳通红的果实在和风手指白皙的衬托下显得更可爱。
“害,想必少爷往日必然不听我们这些人说话的。”华里做出一副受伤的神态,娶了一颗放到和风嘴边,眉毛一挑,示意对方尝一下。
和风蹙眉,半信半疑的含进嘴里。
“好甜!”他立刻想起来,“原来是彦果儿!”
华里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少爷记得啊。以后每次喝完药,少爷就可以来一颗,这样就不会半天都是口苦难磨了!”
和风欣喜,又挑了一颗含进嘴里,清甜的果子迸发出汁水,迅速蔓延到口腔的边边角角。
“那少爷以后不怕药苦了,就得按时吃药了。”华里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和风一个接着一个的将果子填进嘴里,嘱咐道。
和风手上动作一怔,颇不自然的低低应了一声。
华里到没觉所谓,讲了二三件探亲发生的趣事便起身去给和风端晚饭去了。
春天过去后,天气逐渐越来越热,南山上的树木经过几场暴雨的刷洗,葳蕤蔓延山野之间,一眼望去,满眼翠绿。
和风没想到自己近来的身体状况明显好了许多,他可以在午睡后从墓陵东南角慢慢散步到山丘上。有一次看着眼前浓郁的花茵,心中甚是欣喜,试探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最后一人走到了将近半山腰的位置。
华里见他还不回来,只身上山去寻,才看见和风精疲力竭的靠在一侧的大石头上擦汗。
和风因爬山而染上红晕的脸,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之下,整个人显得更加唇红齿白,熠熠生辉。
华里见状低下头,掏出手帕帮和风拭去汗水。
和风笑道:“我得缓一缓,才能下山。”笑容即愉悦又含了丝歉意,眼中波光流转,甚是动人。
华里身形一怔,半晌,背过身蹲在和风面前,“我来背你。”
和风一时有些羞愧,推脱再三,对方十分坚定,也无奈只能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到山下时已经天黑。
华里将和风从背上放下来,对方看着天边隐约出现的月亮,打趣说,“早知道我自己走下来罢,真是辛苦你了。”
华里没有回应,只低低道去准备晚饭就转身走开了。
这时和风看见华里因出汗高高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健壮有力的小臂,身量也长成了大人模样。他这才想到,他们已经来到南山半年了。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半年的时间足有可能长成一个小伙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风想起这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华里的准确年龄。
“华里,你是生辰几月?”和风打探道。
对面的华里将姜丝从菜汤里挑出来,转手将其放到和风面前,“好像是六月?还是七月?不知道,反正我一直跟着小文的生日一起过,时间长了就忘了。”
和风听完有些沮丧,抬头见对方脸色如故,心中莫名酸楚。
“年岁呢,总不能年岁还记不住吧。”和风用手托着脸,追问道。
过完今年就18。华里如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