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罪行》枣聂是吧

2、第二章：你是我的妹妹 门口又蹲着

　　门口又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荷洗了洗手，拿着饭盒就出了门。感受到有人靠近，那个身影“咻——”地一声蹿了起来，李荷急忙上前拉住，强行将那人按下，俩人一齐坐在了地上。
　　饭盒还有余温，是李荷早上做好了带来的，一块紫色绢布包裹着，洗得发白，净得让那人不敢紧握。李荷见状接过饭盒，利落打开塞进那人的手里，一语不发。
　　只一下那人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小小的腮帮子鼓得老大，恨不得将脸颊撑开，凌乱的发丝紧贴着嘴角，李荷为她别起，掖到了耳后。
　　这是一个孤零零而生存在街边的女孩儿，李荷送了她几次饭，仍然不知道她的姓名。
　　她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李荷问过几次，女孩儿总是不说，李荷心想不说便也不说吧，吃饭要紧。
　　她迅速地吃了饭用手背将嘴一擦，李荷将饭盒拿回来，用绢布包好就站起准备离开，只是这一次女孩儿却拦住了她。李荷有些不明白，她低头看着女孩儿，抿唇皱眉，女孩儿仰着脸看她，嘴边是油渍，面上是灰尘，额头是血迹，唯有那眼睛里是流光在闪动，有一层波澜。
　　“怎么了？”李荷看着女孩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裤脚，有些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
　　“我没有名字，姐姐。”女孩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眼里满是期待。
　　“你爹娘怎么叫你的？”李荷觉得不大可能，比如她以前就叫李招娣，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了。
　　“不知道，他们老是喂、喂地叫，不然就是赔钱货或者贱货。”女孩儿努努嘴，又咧嘴笑了起来。“姐姐给我取个名字我就有名字了。”
　　她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我不认识字。”
　　李荷看着她的脸，有些怔愣，女孩儿见李荷有些犹豫，垂下头低了眸子准备离开，李荷鬼使神差地攀住她的肩膀。
　　“我把钥匙给你，你去宿舍洗个澡吧，左转巷子进去，上二楼，绿色梯子，别认错。”李荷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不过她想，梅姐也是这么做的，她也能。
　　女孩儿呆呆地握着钥匙，被李荷推到了宿舍楼梯前，她见李荷头也不回地进了理发店，眼泪滚烫地涌出，又冰冷地落下，慢慢流到脖子里去了。她抬头看着那个绿色梯子，迈开了脚步。
　　等到李荷回到宿舍的时候，唯有一盏小灯在孤独地亮着，昏暗的灯光下，女孩儿蜷缩在架子床下，还是脏兮兮的。她极力将自己藏起来，不弄脏李荷的东西，李荷扫视了一下四周，干干净净。
　　听到动静女孩儿醒来，她缓缓坐起来，怯怯地说；“我不会烧水，姐姐。”
　　李荷听罢摇了摇头，着手准备烧水，她的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准备好了东西。等水的间隙，李荷让女孩儿坐在她身前，而她则是拿了一把剪刀，准备剪了女孩儿打结凌乱的长发。女孩儿毫无反抗，她什么都不问，只是乖巧地坐着，发丝轻飘飘地落了地，女孩紧盯着床头的镜子。
　　乱糟糟的长发消失了，她有了一丝学生的模样。李荷缓缓蹲下来看着女孩儿的脸，女孩儿被李荷打量地有些慌张，她不明白为什么李荷要这么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语言系统失去了它的协调，呼吸都是长短不一的起伏。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李荷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捏着一个两指宽的透明塑料袋，随着李荷的摇晃，粉末游荡在空隙里。女孩儿的瞳孔收缩，她一时语塞，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解释，干裂的嘴唇上都是死皮，颤抖的时候那些裂痕都重新布满了血色。
　　李荷静静地看着女孩儿，她不着急得到一个答案，于是她把自己的衣服塞给女孩儿将她推进了厕所。“先洗澡吧。”女孩儿木然地点点头。
　　半温的水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舀水从头顶浇下，水珠滚过她的躯壳还没有翻滚多久就变了颜色，她的眼泪和水一起滑落去了。
　　李荷坐在外面，她知道那是什么，是魔鬼，是脏东西，是一点就能叫人没命的毒药，它污染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意志和灵魂。李荷不知道女孩儿为什么有这个东西，她用了吗？她用多久了......
　　李荷不知道思考了多久，直到女孩儿出来她还是有些木然，她看着小她一号的女孩儿，仿佛看到了那个初来乍到的自己。记忆走马灯一样迅速快进，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个苦苦哀求着自己、那个涕泗横流的自己、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高高的山坡下满是她踉跄的脚印。
　　“姐，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没有碰，有人告诉我，送一趟给5块钱，所以我就送了。”女孩儿跪在李荷面前抱着她的小腿，仰头的时候露出自己青春、青涩的脸庞，嵌着两粒明珠。
　　李荷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想劝女孩儿别送了，又深知一趟5块对女孩儿来说意味着什么，难道她说别送了，以后她来养她吗？可是两个人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算她做了，女孩儿也未必领情。但放任女孩儿去送，她又能凭借这个得到多少钱呢？明天呢？万一明天她出事了呢？
　　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女孩儿将头搭在李荷的膝头，沉闷的声音由下而上地传来，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姐，我爸爸妈妈是很厉害的人，你知道高中和大学吗？”
　　李荷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女孩儿的头顶。
　　“我爸爸是大学生，妈妈是高中生，我小的时候，他们就是我眼里最厉害的人，周围的人都很羡慕我。放学的时候爸爸骑车带着妈妈，他们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妈妈手上经常带着零食，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放学的时候。”声音里的雀跃不像作假，女孩儿揪着李荷的裤脚。
　　“后来呢？”李荷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但是她还是想听女孩儿说出口。
　　女孩儿抬头，右脸紧贴李荷的膝头，左脸扬起微笑着盯着李荷的脸，那抹笑是转瞬即逝的，勾着勾着这嘴角就瘪了下去。
　　“我永远不会碰这个东西，我永远不要失去幸福，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牢牢掌握在手心。”女孩儿继续用脸颊蹭了蹭，她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李荷的手里。
　　李荷伸手轻抚女孩儿滴水的发梢，一下下为她梳开。
　　“我没有很多钱，你想去读书，我做不到。”李荷垂眸盯着水花绽放在地上。
　　“读书可能会改变有些人的生活，但是我不是有些人，我是个别的。我要去学打架，我要打到第一，我要保护你。”女孩儿抬头看着李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开始流泪，她的泪水是不竭的溪流，滋润着这片干涸的土地。
　　“从你给我饭吃那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姐，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
　　李荷仍旧是盯着地上的水花，她知道什么是冲动，冲动是梅姐带她回发廊，冲动是她带女孩儿回宿舍，冲动是下一秒她拉开了抽屉，里面是一沓零零正正的钱和一封信。
　　“去这里，地址我写上面了。你不认识字，自己想办法找过去，那里会教你。”李荷拿起浅和信塞进女孩儿的手里。
　　“女孩子就是要学一些防身术，这是武术综合学校，你什么都要学，咬着牙也要学下去。”李荷捏着女孩儿的肩膀让女孩儿不要闪躲正视自己。
　　“我只能给你学费，其他的学杂费你要自己想办法去挣，包括后面的规划，我什么也不会。”李荷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包，简单置办了一下行李。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李花，跟我姓，跟我名，出去你就是我的妹妹。”李荷把行李塞进女孩儿的怀里。
　　“梅姐给我的福报，我现在给你，你要出人头地，你不要浪费我的钱。如果我要给你钱我会去找你的，不要偷懒。”李荷说得有多快，李花哭得就有多汹涌。她泣不成声低头紧攥着行李带子，她用小聪明赌一把去打动李荷，却没想到李荷早就为她准备了一切。
　　她是天底下最龌龊的，偏是好命被幸运砸中了身体。
　　李荷什么都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想要活下去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愿，任何人都有挣扎的权利和机会，她曾经得到过，所以她决定延续到未来。
　　至于李花能不能把握，李荷在观望，如果李花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她也没有生存的价值了，迟早会被混沌吃掉。
　　第二天李荷送李花去了车站，她看着李花的背影越来越远，成了一个点，又站了很久，才慢慢离去。
　　经过商店的时候她准备打一个电话，她每个月都会在不同的地方轮流给家里打电话，也在按时给家里汇款。
　　亲情血脉对李荷来说，又痛又痒，又恨又有种，难以言说的爱。
　　电话接通，李荷还没有出声，对面母亲的哭喊已经刺破电话线传来、
　　随着母亲的话，李荷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最后阴沉着挂了电话。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遵纪守法，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