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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盐一案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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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刺骨的冷,水流惊人的湍急。
就在一个有力的浪花要将华月砸入水下时,她深深吸了口气。水流的速度让她不住的翻滚,无止无尽。
漆黑,幽深,漫长。
她似乎被冲入了一个密封的河道,无法从疯狂的水中逃脱。
口中的气息在流逝,她只觉得耳朵很疼很疼。终于,在气息流尽的刹那,她被浪推上了半空。
一个漆黑的影子把她从江水中提出来,她听见自己在问,“我在哪?”
“小鬼岩。”
黑暗降临。
***
很冷,很想靠着身边那一点点温暖,很想靠过去。
无论是什么。
一点昏暗的光从小窗照进来。
左辰斜倚在床边,看着一直想要往他怀中靠的华月,嘴角不禁挑了挑。
他抬手,指尖划过她脸部的轮廓,很漂亮,肌肤也很滑腻。
她果然是有可取之处的。
如果她愿意乖乖的呆在她该呆着的地方,她会是个尤物。
一团邪火从腹部升起,左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翻身压下去,头埋进华月颈间的发丝中。
很香。他喜欢这个味道。
她的腰很纤细,很美,可是正当他想继续向下时,他听见腰间宝剑出鞘的声音。
寒光在空气中一划,向他背后袭去。他立刻往右一翻,稳稳的落地,又迅速的向后退了几步,避过了追寻而来的锋芒。
华月半跪在床上,剑锋指着他,刚才如果他再慢一步,剑便会刺穿他的咽喉。她看着他,目若寒星,倾泻着杀气。
左辰挑了挑嘴角,语气有些讽刺,“华御史,你又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冰冷的剑芒又袭了过来,快如闪电,左辰立刻向右避让,电光火石,嘶—的一声,他左手的罩衫被华月一剑销开。
“下一剑,就是你的脑袋!”她冷冷的道,白衣翻飞。
左辰沉下眼睛,眸子里闪出凌厉的寒光,忽然,他身影一晃,下一秒,已经旋至华月面前,左手钳制住她的右手,右手按住她的肩头。可华月左手成掌直接袭向他胸口,他立刻松开右手偏身让过,摆脱束缚的华月立刻起身,一脚踢向他的膝盖。左辰沉下眼,狠狠一点地,向半空一旋避开了,刚落地,他又在地上一点,巨大的力道带着华月一起向屋角旋去。
砰~华月的背撞在墙上,一阵刻骨的痛。
与此同时,左辰的手肘抵在了她的咽喉上,令她难以呼吸。
“我的脑袋?就凭你?”说着,他手肘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铛~剑落在了地面。
华月用力扳了扳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紧抿着唇,双眼怒视着他。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个眼神会让我有杀你的冲动。”左辰的眉皱了起来,手上青筋暴露,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冷着眼,一字一顿,“你别忘了,你随时都可以死。”
她皱了皱眉,脸开始变得通红,可她依旧瞪着他,满含怒气。
“弱,就不该动妄念。华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华王?”华月重复道,她忽然收起了怒气,嘴角绽放出一丝轻蔑的笑,“你对我说这些,莫非是怕我?”
“怕你?”
“怕我比你早破案...让你让御史台...颜面无存?”
左辰一怔,眸中冷厉的光芒渐渐熄灭,他慢慢松开手肘,华月顺着墙壁滑倒在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华月,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们打赌的事情了。”他伏在她耳边,轻轻吸了口气,嘴角的笑容妄佞,“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怕不怕了。”
叩门声响起,小武在门外低声道,“左大人,殷久荣醒了!”
“殷,久,荣?”
左辰轻笑一声,低声道,“华御史不如与我一起去见见这个死过一次的,老熟人吧!”
***
血的味道。
华月没想到莺莺燕燕的天歌楼下竟然会有这种小屋。
带血的铁链,带血的皮鞭,带血的夹板...桌上是几个人头,面容因为恐惧而变形。
房屋一角的铁钩上挂着一个人,鲜血淋漓,呻吟不止。
另一角,是一个手脚被紧缚的男子,他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刘海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华月一步步走上前,“殷,久,荣。”
半跪的人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刀刻一般的脸,戾气十足的眸。“五,殿,下...”
指甲嵌入了手心,华月猛的冲上前,紧紧攥住了他的前襟,目光如炬,“你没死?!”
殷久荣嘴角浮起一丝凄凉的笑,“还没有为颦仪公主报仇,我怎么能死?”
“你还在调查母妃的事情?”她用力晃着他,眼眶有些潮湿,“为了这件事,你被贬到循阳!为了这件事,你被处斩!你为什么还追着这件事不放?!”
“颦仪公主是被毒害的!五殿下难道不想手刃杀母真凶吗?”
“母妃是病死的!是病死的!”
“颦仪公主是被人害死的!她是...”殷久荣瞪着眼吼起来,却又忽然打住,声音变得哽咽,“该死的华王...如果当初我带她逃走...就不会...”
华月松开了他,手无力的垂在了地上,她闭上双眼,将几欲涌出的泪忍了回去。“久荣,母妃当时嘱咐过你什么,你忘了吗?”
“勿悲,勿念,勿恨,勿查。”
“...为什么不遵从她的遗愿?”
“五殿下...久荣做不到...只要久荣还有一口气,就会恨下去,就会查下去...”
“久荣...”华月含泪看着他,她伸手抚着他紧皱的眉,深邃的眸。
记忆中那个英气十足,总在母妃面前脸红,喜欢抱着她大笑,常用胡渣扎她的师长已经不再了。
“殷大人还想查下去?”左辰走上前,直直的盯入殷久荣的眸子,嘴角一丝妄佞的笑。
殷久荣抬头看他,眼中尽是无惧,“我说过,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查下去!”
“那么这些年来,殷大人查出了什么?”
“与你无关。”
左辰轻笑一声,继续问道:“殷大人追查仪妃的死因,怎么又成了海盐掺沙的总调度呢?”
华月吃了一惊,“久荣,你参与了海盐一案?!”
“为了查出真凶,我不介意用任何方式!”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是死罪?!”
“我已经死过一次,不怕再死第二次!”
“你...”
啪啪啪~左辰拍了拍手,笑着打断了他们,“殷大人,不如我们作笔交易吧。”
“交易?”殷久荣斜睨着他,半晌,问道,“什么交易?”
“只要你把涉及海盐一案人员名单给我,我就放你走,让你继续查!”
“什么?!”华月站起身,死死盯住了左辰的眼睛,“左辰,私自放走重犯,刑罚不饶。”
左辰轻笑一声,“那么华御史,哦不,华月公主,你是想亲手把殷大人送上断头台?”
华月微微一怔,移开眼神,指甲刺进了掌心,鲜血淋漓。
“怎么样?殷大人?“
“左辰?”殷久荣上下打量着他,又瞟了瞟屋角的贺平,冷笑道,“铁血御史左辰也会和疑犯做交易?”
左辰挑了挑嘴角,“我即便把你扔到火上烤,你也未必会开口。”
四目相对,许久,殷久荣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去璄琅国。”
“可以。”
建成元年深秋,铁血御史左辰向朝廷递交一本海盐一案涉案人员名单造册,并上奏华王,请旨搜捕涉及海盐一案的循阳司运,东临县县令等上下二十余名官吏。
品级最高为盐州刺史房亮。房亮未作辩解,次日在牢中自尽身亡。
随后,华月公主指令搜查大鬼岩,在岩洞中搜出大量海盐,白玉石粉,并收获一本详细记录海盐掺沙细节的造册,以及部分登记死亡的死囚。
同日,左辰指令搜查小鬼岩,在岩洞中搜出大量死囚尸体。具查证,其中包括循阳盐运使运判贺平以及循阳狱吏杜永新。但涉案官吏仍有几人下落不明。
同日晚,被查封的循阳秦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尽。
***
“久荣...”华月有些失神,等她停住脚步,她已经站在杨柳村严老爷子家门口了。太阳偏西,正是晚饭的时间,院子里传出一阵扑鼻的菜香。
推开门,正准备进厅堂的严姐怔了怔,随即她手里的盘子一股脑摔碎在地上,“你?!鬼啊!!!”
华月愣在门口,风起,吹着她宽大的袖子不住的飞舞。鬼?
两个身影快步从厅堂里走了出来。
“月,月华丫头?!”严老爷子的脸瞬间从悲痛转为震惊。
“严爷爷。”
而那双紫色的眸子只是在她脸上扫了扫,他一脸遗憾的啧了一声,万分可惜的摇摇头,“女人,你的牌位我都为你做好了。”
华月又愣了愣,随后眉眼一弯,笑眯眯的道,“还真是有劳二师兄了。”说着她快步往厅堂走去,“金的还是银的?”
厅堂中赫然供着一副桃木牌位,做工简陋,粗糙不堪,“吾妹月华之位。”
看着那几个字,华月脸上的笑容褪去,她回头看着悠扬,悠扬也坦然回望着她,颜色未曾改变。
那几个字,是风雕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