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姜甜酒》王裴裴

2、回魄

　　“小甜酒，来，到祖母这来，祖母这有甜酒最爱吃的栗子糕。哎呦，可慢点儿吃，没人和甜酒抢，都是甜酒的。瞧瞧这小嘴，塞的这样满，可别再噎着了。”
　　“甜酒，我的小甜酒，阿爹回来了，可有想阿爹，在家有没有乖乖听祖母话。有啊，那就好，我的甜酒定然是乖巧懂事的。阿爹这次啊可是又打了一场胜仗，你欢喜啥和阿爹讲，阿爹去和皇上要。”
　　“甜酒，来阿娘这里，给阿娘看看。你看你这小脸蛋胖乎乎的，向北你快瞧瞧，小甜酒出落的越发俊俏了，再过几年可就是大姑娘了。”
　　“甜酒啊，祖母可能不能再陪在甜酒身边了，祖母啊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找你阿爷了，祖母有些想你阿爷了。哭啥，我们姜家的女眷可不能同那深闺里出来的娇滴滴的女孩一样。好了好了，祖母不在的时候，甜酒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叫别人欺负了去。知道了吗？”
　　“甜酒，阿爹和你阿娘又有一场仗要打了，只是这场仗……阿爹和阿娘保证，打完一定会回来看澄儿的好不好。到时候甭管甜酒要新衣服还是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阿爹和阿娘也给你。甜酒又哭了，哭了可就不好看了啊。阿爹阿娘真的要走了，甜酒听话啊。”
　　姜澄见她们一一转身离去，连忙伸手想要抓住阿娘的衣角，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可她们明明离得那样近。
　　不要走，不要走，祖母，阿爹，阿娘，你们不要走，甜酒一个人怕。
　　可她们终是渐渐淡去，连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姜澄抹了抹眼角，伸了伸手，嘴里呢喃着，她好像还能感受到空气中还残有的气息，好温暖好温暖。
　　姜澄紧紧地抱着双膝，蜷缩在地上成一团，不住地抽泣着，突然一股莫名痛楚涌上心头，她捂着心口，这种感觉却愈发强烈。
　　怎的突然这样疼，又好像被什么拉扯着，要陷进深渊一般。
　　姜澄忽地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广阔无际的蓝天。
　　方才那些都是梦吗？
　　姜澄抹了抹眼角，眼角的泪还有些许余热。
　　她连忙坐起来，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绿葱葱的草地之中，老树合抱，小桥流水，林荫小道，隐隐之中好似有雾气缠绕，如世外桃源一般。
　　她，不是，死了吗？
　　难不成姜明柔没把她杀死？
　　姜澄看着这番景象，提高警惕，起身往小道走去，顺着小道望去尽头好像有间小屋。姜澄心神一定，便顺着小道朝屋子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这房舍的门前围了一大片花圃，其中异草丛生，奇花绽放，花香流转。
　　姜家虽不比京中的那些名门清流，可祖祖辈辈都是大将军，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府，姜澄也是见过大世面，可这些植物，她竟大多都不认识。
　　更有凌霄花自墙根而上，缠绕着窗户直达屋顶，将木屋包裹其中。木屋的外墙已有些许裂痕，略显斑驳，透着一股简朴而宁静的气息。
　　这等心性，到底是何人居住于此？
　　“小女，且进来吧。”
　　姜澄正思索时，屋中传出一道浑厚而苍老的声音。
　　话落，木屋的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姜澄见况，心下犹豫，不敢前进，可不知怎的，身体好像被牵引着一般，自顾自地朝木屋走去了。
　　当其迈上门前的台阶，走进屋内时，身后的门竟“吱呀”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姜澄心下诧异，回头抬眼却见一个身形佝偻，庞眉皓发的老人。老人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专注地修剪着摆在窗户上的小绿植，正是葱茏的可爱。
　　姜澄这才发现，就连这屋内，居然也摆上了许多盆栽，使得原本因采光不好而略显阴暗的环境变得生机勃□□来。
　　“怎么样，小女，老夫我这地方，可喜欢啊？”
　　姜澄又环顾了这屋内一圈，其左手边有一方书案，还未看完的书摊放在桌上，桌后一面靠墙的书架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书，大部份书卷的页边已经残破，显然是翻阅了许多次。
　　姜澄忽然忆起姜家，姜家几几辈辈皆从军，像阿爹阿爷，战胜时与战友把酒欢歌，战败时唯独自磨剑吹笛，一年里能回家一次已是不错，姜家府邸自以往便是清雅又简朴。
　　可到了阿爹这辈，除阿爹一人从军之外，大房姜洪昌和二房姜誉松皆选择了从文，当起了文官，有着姜家世世代代打下的威望，以及姜向北年年立下的军功，官场上自然是顺风又顺水。
　　大伯二伯常年在家，便常有官友来往家中，为着面子便在家中摆上了许多文人字画和各种各样的名贵的花卉，就连原本挂了许多年岁的门匾也是换了一换，便是比先前的辉煌了不少。
　　姜家在这几年变了许多。
　　若换做以前，姜澄是定然察觉不到的。可现如今一番回首，细细想来，竟觉得十分可笑。姜家这数百年的沉淀，短短几年间就这样被消磨了。
　　而这一切全都拜那些人所赐。
　　姜澄微微眯眼，眸中戾气横生，脑海中闪过姜明柔等人丑恶的嘴脸在向她得意的笑。姜澄可以想到姜明柔和姜云慧现在各伴于段宸予和段骞弈身边的安逸场景，真是好一个太子妃，好一个景王妃。又忆起祖母和阿爹阿娘，便顿感心痛，为什么结局总是坏人得逞，好人失意。
　　她怎么能允许，怎么能接受。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世上有太多太多人想重活一次，可若人人都可以这样，这世界岂不乱了套?”老人拂了拂雪白的胡须，慢声道。
　　“老人家，您且别与小女卖弄玄虚了，小女是已死之人，而此时却身着此地，必非无缘无故。您是洞察万物之人，便直接告诉小女，到底如何才能回去。”眼前的老人竟是知晓姜澄心中所想，姜澄心下一定，便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虽不知究竟如何，但这已不是她该细细考虑的。
　　上天可怜她，给予她重来的机会，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毫不犹豫。
　　“有失必有得。你只有六年时间。”老人嘴角时时挂着微笑，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闪烁着微微光芒。
　　“可以。“姜澄无需思索，十四岁到二十岁，六年时间足矣。
　　至于六年之后，姜澄垂眸….
　　只要祖母和阿爹阿娘平安无事，至于她如何，她不在乎。
　　“吃下这株回魄草，你的魂魄便会回到你十四岁之时。”老人踱步走到一株植物前，缓缓剪下一片叶子递给姜澄，面色不改。
　　姜澄双手接过回魄草，便是直接放入口，咽了下去，便顿觉一股极其寒冷之流贯穿全身，姜澄无法支撑，双手撑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停止了运转，连呼吸也变的十分困难，便觉天旋地转，一下昏厥了过去。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