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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的很漂亮。”“我吗?”“咳咳......” 何碧舟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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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孩子们上完课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一大半。何碧舟突然听见背后一声:“Lucille! ”
是他,Lucien。
他依然是一件深色套头毛衣配牛仔裤,整个人在路灯下,更像笼着一团灰蒙蒙的烟。他走近,对她说道:“诗写得真不错。”
“什么?”何碧舟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哂笑道,“你懂法语吗?”
“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我写得好?”
对方不假思索:“嗨,这年头还能用笔写的东西,能没意义吗?”
Lucien扬了扬手,还是自己的明信片。她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之前给小朋友的,竟然是她在咖啡厅丢失的那张,而上面写着的,也是那首短诗。
“我叫陆璋。”Lucien顿了顿,又看着她说道,“之前我在孩子们的书桌上看到了明信片,字我是看不懂,但海是真好看,后来在咖啡厅捡到你的明信片,觉着这片海和我也真有缘。”
何碧舟这才抬起头来:“我叫何碧舟。”
“我知道,她们告诉我了。”
失而复得,还不错。何碧舟把明信片重新夹在书里,坐在书桌前。以往在上课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舅舅今天居然在家,是专程为了还自己明信片?
窗前的书桌卷袭了冬日的凉意,趴在上面冰冰的,将何碧舟的脑子激醒了不少。
何碧舟看着那首短诗:
Le ciel, c’est la mer à l’envers
Je vais retenir la vague,
Qui partira frapper une autre plage.
Tout ce que j’adore,
Est déposé avec ton vol.
Coule comme les larmes, si bleue la mer,
? l’envers,
Dans le ciel.
随后,她提笔在明信片另一面写下翻译:
天是倒过来的海
记忆中的浪花在我的心坎
去拍打了另一方海岸
我将我之所爱
寄情于航班
如泪涌动的海蓝
溯洄向天蓝
从那以后,何碧舟总会在给双胞胎姐妹上法语课时瞥见陆璋的身影,有时她刚刚赶上他扛着大包小包匆匆归来,有时双胞胎姐妹捣乱,闹得何碧舟心力交瘁,陆璋越发地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看好戏。
“神气什么呀?我家要是在桑城也有好几栋楼,我比你还要悠哉!”
一天晚上,何碧舟上完课离开,在便利店买宵夜时,刚好碰到了回家的陆璋,倒是第一次见他风尘仆仆,面带疲色。
“刚好我也没吃饭,我请你喝咖啡吧!”陆璋慷慨邀请。
“饿肚子,喝咖啡?大晚上?”何碧舟觉得陆璋这人金口一开就是各种幽默。
“有什么关系,‘若笑着吃苦也饿不死’,听过吧!”
何碧舟咯咯笑出来,手一挥道:“走吧,舍命陪君子吃街灯晚餐!”
吃到一半,陆璋展现了他的真正意图:“你明天没工作?我聘你一天吧。”
何碧舟想到她曾经随口向双胞胎问起舅舅的职业,得到三个字:“画画的。”
陆璋是有自己的工作室的,坐落在离市区很远的商业大厦顶层。何碧舟第一次到桑城如此偏远的郊区,扑面而来的空气让她第一次对灰尘的气味有了实打实的概念。何碧舟望向顶楼,那个位置隐匿在能见度极低的视野里,在凉飕飕的冬日里更见萧索。
陆璋把工作室租在这里不为别的,照他的说法,太过美丽也是一种太满的内容,必须得是野蛮生长中暗带一股下压的力量,才能给其他事物腾出空间。
何碧舟一进工作室,就被墙上的各种画作和照片吸引。墙上的作品千秋万色,基本上没有重复的风格,从春天映照着晨光的露珠,到冬天枯叶上的纹路,一切都是那么生动。
突然,何碧舟怔住了,挂在正中间的,那片眼熟的海,眼熟的白帆,眼熟的阳光,除了拉罗谢尔,再无二样。
那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觉得那张照片太美了,所以拷贝了一份,自己留着了。”陆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碧舟转身,这时才细细打量工作室。面积不大,向南是一整面窗户,光线极好。从门口的右手边,各类工具设备依次排列,看起来不止陆璋一人。
“今天大家都休息,平常四、五个人,也是够闹腾的。”陆璋解释道,顺便递了一杯水过来,“你随便看看。”
“我一头雾水,”何碧舟接过水,“为什么我的明信片里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你又让我做什么工作?”
陆璋笑出了声:“很简单啊,漂亮。”
何碧舟不害臊,笑问:“我吗?”
陆璋怔了怔,摸了摸鼻子,清了声嗓子:“咳,你很漂亮,你的照片也是,和你一样漂亮。”
“所以?”
“你拍的大海太美了,有发现美的眼睛,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的团队?”
何碧舟不发一言。
陆璋不明所以,再说道:“我们的工作室主营业务是图案设计,你完全可以先充分了解再决定,我没有要强求。”
一张画被举到了何碧舟眼前,是碧蓝的海。她一眼认出那是以明信片上的海为蓝本再加工的图片。它真的很美,浪花的线条流畅又灵动,穿透海面的光束是如此逼真。
“我把那张明信片画下来了,当然,我也没想着卖,本来我也没有被授权,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
“抱歉,我做不了。”何碧舟抬起头,定了定神,说道,“照片不是我拍的。”
这一天过得淡而无味,两个人怀着各自的热忱在尘风中打了个滚后哑了火。何碧舟拿出那一叠明信片,海还是那么蓝,天还是那么清,在剥离了最初始的那一层光环后,它也依旧不会褪色。或许,并不一定需要加上情绪的光环才能看到美丽的风景。
罗亦可眼里的漂亮风景从来只有那片海,他的镜头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自己对罗亦可的执念一直是拂手就碎的灯塔,却被他人发现了光亮。
接下来的一个月,何碧舟都没在小女孩们的家看到陆璋。何碧舟索性直接去了一条信息:我有一沓海,你要的话,看看值多少钱?
桑城的春天总是迫不及待,何碧舟也像赶上这趟春天的列车似的,生活“突突”地发生着改变。手上的学生开始成倍地增多,讲课讲得口干舌燥,忙得脚不沾地之余,她也享受着这饱满的节奏感。
一个春风和煦的清晨,何碧舟正在备课国际课程中的法语文学部分时,陆璋的电话打了过来。
说起来,自从何碧舟将那一摞明信片免费交给了陆璋之后,俩人鲜少联系,何碧舟只当他是因为素材太多,埋头工作了。
“灵感大师,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一个特好的地方。”电话那头清亮的声音响起。
“抱歉,没有。”
“怎么会?从法语中分出一只眼看看其他世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