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35、月光

　　“中原杂碎！卖好吃的中原杂碎喽——”

　　“烤螭虎鱼，鲜嫩美味的螭虎鱼欸——”

　　……

　　从须弥回枫丹一个月，他总算向[父亲]申请到了这次出行。

　　虽没必要隐瞒自身，但这片历史厚重的土地有它的包容，也自有它的防备。

　　以枫丹大魔术师的身份踏上这片陌生的国土，与他生活之地截然而驰的文化底蕴扑面而来。

　　穿插的鲜红木檐是这只红色卧龙的脊骨，青绿、鎏金的墙瓦是它妆点的鳞片。

　　站在这里，如同面临一只假寐的圣兽。

　　你知道它不会无故伤害你，但你又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身的恐惧。

　　深吸一口气，是清凉裹带霓裳花香气的风，是浓油赤酱混合的辣，是苦韵厚重的药，是无拘无束欢笑的声……

　　踩上这座红木桥，厚底鞋笃笃敲击着桥身。义无反顾的，他向这座城走去。

　　……

　　确定林尼不知何故离开了，闻琦这才回到壁炉之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白天没什么人。孩子们在外面学习的学习，玩耍的玩耍。[父亲]也被喊回了至冬，没人会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自己。

　　“真是好极了！”第一时间向布玛薇打听到这些行踪，她忍不住露出了些痕迹。

　　睁着看透的视线，布玛薇已猜到闻琦姐姐在高兴什么。

　　好糟糕呢，林尼哥哥，这是根实心木头欸……

　　枫丹的报业发达，相应的，这里的印刷业也促进了小说行业的普及。

　　枫丹浪漫纠葛的爱情，稻妻天马行空的冒险，蒙德自由烂漫的旅程，璃月厚重情谊的侠义……如果不能亲自去看世界，小说也能远步千里。

　　布玛薇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将近十五岁的女孩，对这些总有纸上谈兵的绝佳天赋。

　　怜悯了不在现场的当事人之一，这个自诩成熟的女孩把视线又投向了闻琦。她好奇询问：“闻琦姐姐，你在高兴躲开了林尼哥哥吗？”

　　小女孩总不知轻重，一句话戳破成年人死犟的内心。

　　没反应过来的脑子先一步对那个名字做出了回应，脸颊涨红着，以心虚的愤怒反驳回去：“我才没有躲！”

　　“……”一脸难言地长长嗯了一声，布玛薇摇头叹气。最后瞥了眼她，什么也不说地走开了。

　　“……布玛薇！”站在原地恼怒喊人，她的脚却没有半分移动。

　　门口传来佩丝和维诺高兴的喊叫声，布玛薇的背影已消失在了门口。

　　一楼客厅顿时沉默起来，阳光射入的窗口，飞舞的尘埃也在嘲笑。

　　脸颊上的温度渐渐降下，理智回归大脑的同时，这段时日那点梗在喉咙的不安开始发酵。

　　对啊，为什么她要躲呢……

　　在纳塔的一个月，她知道旅行者跟林尼有联系。

　　可自到圣火竞技场那天起，那位看起来很懂的原石爱好者一直没有向她提起任何有关林尼的话题。

　　喜欢，她知道这个词。甚至更进一阶的爱，她也不是没见过。

　　尚华俱乐部的艾尼、瑞卡对她可能有点喜欢，毕竟俱乐部那么多人，他们却选择了跟她合作。

　　但这一小点的喜欢并不足以压过对权势的追求，所以他们挥手拜拜，又在失败后试图把责任丢到她身上。

　　尼菲尔和[父亲]对她可能是爱，但这爱不多不少，只够她成为寄托家的一个符号。

　　她不独特，也不必不可少。

　　所以……林尼喜欢她什么呢？

　　三楼很安静，一墙之隔，房檐外只有鸽子的咕咕。

　　仓惶把自己泡到热水里，虹彩蔷薇沐浴露的幽幽暖香中，脊骨里的冷意却在温暖中升起。

　　瓷白浴缸边沿模糊的反射里，玫红色眼睛像两颗失水葡萄，干瘪灰沉。

　　慢吞吞把手臂从温暖的水里抬起，指尖一翻。砰！咔！留在浴缸边的沐浴露被长剑切成了两半。

　　粉红的黏稠液体从瓶身不断流出，带来更深、更重的虹彩蔷薇香气。

　　它们是在嘲讽吗？嘲讽躲回来也只是自欺欺人？还是说，他觉得我是落网的蝴蝶！翅膀孱弱到无法真的离开这里？！

　　拍掌水面，一束被激起的水束疾飞而去。粉红液体融入热水，香气更浓更烈。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烦躁从水里起身，路过插入墙壁半截的漱雨，大力拔出扔入卡牌。

　　走出洗漱室的门，一把关紧锁死。把自己丢到床铺上埋住脑袋，试图赶紧睡去。

　　多思并不是个好性格，起码在这种不该多想的时候，它简直是想要劈开她的脑袋。

　　一闭上眼，各种看起来平常，但对她又不平常的记忆反复在脑海里鞭挞。

　　让她快想，让她决定。

　　可这就不是能随便决定的事啊！！

　　想到那些特例早饭，那些伸手就有的零花钱，那些专门为她讲解的魔术技巧，那些专门的礼物……虽然她没怎么在意过，可从至冬来到枫丹的两年，她好像真的收了那人很多东西。

　　而她还回去的——是狠抽他的剑术，那只打算自己留下嘲笑他的黑猫玩偶，还有、还有，额……没了啊……

　　在黑暗中猛支起身，实在忍不住再次怀疑低吼：“他的眼睛真的瞎了吧？！”

　　“谁瞎了？”超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已在以往岁月中对这个声音养成回答习性的她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林尼！”

　　“等等！”脖颈猛转，大脑内部一阵抽搐。她看见了房间里突然问话的那个人，“微奇——？？！你怎么在这儿？！”

　　从窗外的墙壁翻入，漂亮的银色狼耳直立抖动。一张酷帅脸的女孩在月光中笑嘻嘻凑近自己师父，不怀好意地眯眼笑，“当然是来看你啦~师.父~"

　　惊愕褪去，猛然转动的脖子一阵阵抽痛。瞪眼撑住可能会扭伤的脖颈，闻琦啧了好大一声。

　　“我才不是你这家伙的师父！[父亲]说了什么吧？顶着一张冷酷犀利脸，老爱干这些啊……”

　　作为壁炉之家的执掌者，她不信[父亲]发现不了她跟林尼之间的微妙。但作为希望跟前代[母亲]分割开的[父亲]，她不会对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做些多余的。

　　可这绝不包括不会向他人透露……

　　想清楚微奇出现在枫丹的弯弯绕绕，盘腿坐好的闻琦叹气。抬眼问面前这不遮不掩，一直在用微妙眼神盯视她的雪狼少女，“你来枫丹，至冬的情报部怎么说？没让那几位伸手进去吧？”

　　“嘿嘿~放心吧，师父！我一向秉持您一贯的主张，正面干不了，我还有侧面的力气！”十六岁的女孩一米七，麻溜撸起袖子，向好久没见的师父秀了秀自己白皙胳膊上的肌肉。

　　“【富人】大人还是抠得要死，每回没法从他那里得到经费，我就去璃月进一批跟岩神有关的老物件。明明知道可能是假的，那位还是回回砸大钱抢购呢~就是私底下越来越哀怨了。男人哦~就这？”

　　唏嘘不已的微奇一串啧啧，想到离开至冬前听闻师父的那个前声色场搭档艾尼，她还居功般摇着身后大尾巴嘻嘻凑上前。

　　“对了对了~师父~尚华俱乐部那个艾尼你还记得吧？他被柯伦威女爵扫地出门了！听说是被当场抓奸欸~”

　　听到微奇对【富人】做的那些“糟糕事”，闻琦猛吸口气，除了脖子，额角也开始抽抽发疼。

　　一手撑着脖子，一手揉着额间，她实在想挥手把面前这个白切黑的傻蛋丢出去！可是……

　　闻琦：“先别说这个，你倒卖的时候跟【富人】手下的人碰见过吗？没露馅又把锅扔我头上吧？”

　　眨眨眼，微奇的双手绞在了一起。她手上好像突然多了很多看不见的蚂蚁，指头不断抠着手上的皮肤。

　　灿烂无比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容光焕发地掷地有声：“当然没有啦，师父！我一向是跟【富人】大人当面交易的！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抠又小气！不当面看着，他绝对不会给摩拉的！”

　　天蓝色的大眼睛又亮又闪，雪白的皮毛，蓬松的狼尾。要不是教微奇那段时间接了太多无妄之锅，闻琦可能还会对她的外貌动心。

　　可惜……现在看见这副闯祸后的无辜笑容，闻琦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梗又痛。

　　急促呼吸了好几下，那份大难临头的预感才被她压下去。

　　坚定抬手，闻琦再次强调：“都说了我不是你师父！同属壁炉之家，我们也没有上下级关系！现在，要汇报去找[父亲]，我不奉陪！”

　　“可就是[父亲]让我来找你欸~”蠢萌的大眼眨巴眨巴，这人太知道怎么应付闻琦了。

　　喉咙再次被梗住，与这些天的纠结一同涌上脑门，眼神微沉的闻琦变回了至冬情报部那个黑心肝小头目。

　　盯着微奇，她直言，“你到底来干嘛？”

　　……

　　再次从实验室走出，至冬堡的地面永远冰凉刺骨。

　　对这一切早已熟知太久太久，心底的空茫按不住地从角落跑出。

　　蒙着眼的少女回望，那间漆黑的门扉里，有她再次落入的陷阱。

　　抬起双手，窗外那轮虚假的月慷慨洒下月光，可闭目的少女感受不到期望中的温暖。

　　只有寒冷，无尽的寒冷……

　　……

　　在繁华的璃月调查一个早已消失的，可能根本没出现在人前的小女孩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虽然由结果逆推对他来说已经很便利了，但期望的痕迹还是太少太少。

　　查到的旧年府邸前，里面的人家已换了好几轮。敲门询问闻家，主人家也难以说出所以然。

　　只知道，这家不幸之人，去了一趟龙脊雪山，回来就只剩下一人。

　　“可怜哦~听说遇见丘丘王了。闻家老两口死无全尸，活着回来的闻珍宝还断了一条腿，嗓子都被冻坏了。本来就是个病怏子，现在都没法留在璃月港了。”

　　“去哪了？哎哟……这我就真不知道了。至于她家有没有第二个孩子……嗯……（小声）少年，你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