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铃神木》倚江画风

7、尸体 润言失踪

　　身为一株神木，天铃不需要吃东西。

　　当然，其他神仙不吃东西也是饿不死的。

　　吃点灵禽仙草做的食物倒是可以补充神力。

　　这点神力在天铃看来却也不值一提。

　　所以天铃整日待在自己的雪华殿里。

　　大门紧闭。

　　没有神仙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是一天之中的清晨。

　　从窗子洒进雪华殿的阳光还是柔柔的，一点也不刺眼。天铃掀开了冰蚕丝制的褥子，慵懒地坐了起来。

　　“这几日好生奇怪！天界不分四季，怎么最近夜里变得竟有些寒冷！”

　　她瞥了一眼因为昨夜太冷而从柜子中翻找出来的褥子，“还挺暖和的。”

　　“半个月了。”天铃喃喃道。

　　阳光正好挪到刚睡醒的天铃身上，淡绿色的睡袍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极致温柔。

　　照得她很舒服。

　　天铃喜欢这样的日光。这里阳光明媚，晒久了身上暖暖的，香香的。不像极北之地，终日严寒，日光也弱得可怜，藏在云层之后，没有一丝生气。

　　虽然她并不怕严寒。

　　可有谁不喜欢温暖呢？

　　她沐浴了一会儿阳光，便笑道：“一个人待久了果然是会无聊。”

　　天铃决定出门逛逛，找点什么趣事来做。

　　刚踏出雪华殿，天铃便感到一丝异样。

　　草木——

　　都蔫了！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树木花草，无一不是叶片蜷曲微黄，花朵垂败。

　　“这，润言多久没有照料它们了！这位仙子不是勤快得很么？”

　　莫非他也下凡去散心消遣了？

　　难说！

　　这位痴迷花草树木的仙子怎么放心丢下这些心肝宝贝一去不回呢？

　　天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去他的沁荣殿瞧瞧！”

　　天界很大。

　　中心是天帝议事用的广源殿。周围有三层天兵把守、六道仙障禁制。

　　广源殿向西，最近的殿是医仙殿。医仙不仅供给天上所有神仙需要的稀奇仙丹和各类药膳，还治疗偶尔出现的疑难杂病、伤残体虚。南面则是灵池，专有一位驯兽仙师在这池子里养了各种灵禽仙鲸。他还在池子旁边修建了一个小而精致的兽栏，豢养凶狠的猛兽。灵池旁是观赏日出的绝佳之地，可惜离雪华殿太远，天铃很少去那里。广源殿东面有藏书阁、会茶亭、谣琴台、竞仙场等各样的建筑。至于各位神君仙子仙侍的住所，就在这些建筑的外面一圈，大大小小地错落开来。在天界占据了不小的地方。诸位神君们各自的殿里建筑景观陈设配殿也是一应俱全。因而平日游荡在殿外路上的神仙并不在多数。

　　天铃并不善辨识方向，也懒得走太远。

　　幸运的是，沁荣殿坐落在天界正北的边缘，离雪华殿不到两炷香的距离。

　　这位润言仙子确也不喜喧嚣。

　　雪华殿，沁荣殿，还有这一路走来所经之处，天铃只能感受得到微弱的草木生机。

　　沁荣殿也是大门紧闭。

　　天铃不禁皱起了眉头。

　　来不及多想，她走上前去，敲了两下大门。

　　没人应。

　　她静候了一会儿，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累了。”天铃疲于走路，索性闭目凝神，以神力感应，屏息静听。

　　“这偌大的沁荣殿，竟然没有一丝仙气灵气。”

　　殿里没有人。

　　连树木的仙气也没……

　　有！

　　离此不到百余步，有一株仙树！

　　天铃喜上眉梢。

　　她感应到，这是一株已经开智的仙树。应当是最近几天刚修炼出仙识的神树，所以没有来得及彻底摆脱作为普通仙树时的睡眠习惯。

　　不过它能感应到天铃的到来而自觉醒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天铃轻身飞去，飘在里地面半丈的空中，转眼便来到了这株神树面前。

　　这是一株白玉兰。

　　外观却十分不同寻常。

　　凡界的玉兰树至多长到十丈。

　　天界的神树玉兰吸收了天界灵气，有仙力滋养，可以高达二十丈。即便年岁再过久远，其高度也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

　　可眼前这株玉兰，却足足有三十丈！

　　树皮爆裂，块块分离，巨大的沟壑之中裸露出白色鲜软的木质。

　　显然，树皮生长的速度远不及木质增粗增高的速度，才造成了现在大多木质裸露在外、没有树皮包裹的样子。

　　最无法解释的，是这花瓣的颜色！

　　这株白玉兰，花朵的颜色自树冠中央一分为二，上方至树端都开出纯色百花，而分界由下却渐渐变成血红色！越靠近树干的花颜色越深！

　　鲜血欲滴！

　　“诡异！诡异得很！”天铃不禁疑惑。

　　“是谁？”

　　“谁在说话！”

　　一个稚嫩的声音仓促地响起。

　　天铃瞥了一眼树池上雕刻着的名字，答道：“玉阮小仙子。在下天铃，来此地拜访润言仙子。”

　　神树纠正道：“主人确实为我取名玉阮，可我并非仙子。我只是一株普通的树罢了。”

　　“从前或许不是，现在你确实可以算作仙子了。不过玉阮仙子，你可否告知我，你在此地生活了多久了呀？”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

　　“主人不在！”神树急忙打断，”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主人了。不管你来此处所为何事，我都无法回答你，还请速速离去！”

　　“小仙子可知你主人身在何处？”天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生长在沁荣殿后殿最好的地带，润言还专门为你建了树池、取了名字，你又长得这么高大茂盛。他一定最喜欢你，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吧？”

　　“我？主人确实最喜爱我。”

　　“可我天资愚钝，修炼缓慢，一直都没能修成神识，也从来不能听到主人说话。”

　　“哦——这样啊！”天铃附和道，“那你是何时修成神识的？”

　　神树漫不经心顺口回：“我是三天——”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天铃收敛了耐心，正色严声道：“玉阮，你不担心你家主人吗？”

　　“我？我……”玉阮一时无言。

　　“润言升仙已近一年。我虽初来乍到，却也知他这一年来，每日都要照看一遍天界所有的草木花朵，无一日例外。可现如今，天界的花草树木除你之外无一不凋零，你家主人无缘无故失踪已有数日。你不仅毫不担心，还恰巧在此时神力大增，修成神识。你不觉得……”天铃顿了一下，“这——很奇怪吗？”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害死了主人，夺了他的神力吗？”

　　“无稽之谈！我只是一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仙树，主人是仙子！我被主人栽下也不过一年，哪有那样的神通去杀害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神识是如何修成的。”

　　“我……好吧。”

　　天铃坐在了树池旁边的茶案边。

　　壶里已经干得没有一滴水，却还有不少干瘪的茶叶残渣。

　　玉阮理了理思绪，缓缓交代：“一年前，主人升仙，住进了沁荣殿。这里以前空空荡荡，连半棵草都没有。现在这里所有的树木花草都是主人当时栽种下的。时间尚短，还没有谁能成功修炼出神识。不过主人偶尔会用仙力喂养我们，而我又是主人最喜欢的树，吃到的仙力最多，所以长得最快。

　　“一个月前，其他树木花草还每天沉睡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清醒一个时辰了。虽然不能说话，不能陪主人解闷，但是我也已经很满足了。我每天睁开眼睛，差不多等一刻就可以听到主人走出寝殿，坐在这树池旁享用早饭，喝点清茶。想来主人升仙只过了一年，还是习惯凡人一日三餐的生活。

　　“可是，十日前，我醒来之后，并没有看到主人。从那天起，我却长得飞快，变得异常高大。我的皮爆裂开，我的肉被阳光晒到发痛。可主人却一直没有来看我、照料我。

　　“虽然受了些皮肉之痛，可是我感到自己身体里被不断地注入了很多神力。就是这些神力帮助我提早修成了神识，也就是三天前。我现在已经可以每日清醒六个时辰了。而我却一直不知道这神力的来源。”

　　天铃转过身子，面对神树，又将散落到身前的长发撩到颈后，气定神闲地问道：“那你可知道，你开出的花，好多都是血红色？”

　　“血红色？”神树疑惑。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不过我可是白玉兰，怎么会开红色的花呢？”玉阮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天铃沉默。

　　思索一会，她又询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你的神力，有没有异样？”

　　“异样？什么异样？”

　　天铃解释道：“润言常用神力喂养你。倘若帮助你修成神识的神力不是他的，而是来自其他神仙。这两种不同的神力在你体内并不会相融，而是相冲。神力对抗的过程以你的身躯为容器，这会不断消耗你的精气。你的身体会逐渐变得虚弱，无法承受这外来的神力。当神力散尽之日，就是你精气尽竭暴毙之时。”

　　“啊？！”玉阮深吸一口气，“你，你的意思是，我体内这诸多的神力都是我主人的？”

　　天铃点头，继续问道：“你沉睡时，如果有吵闹嘈杂的声音，会将你吵醒吗？”

　　玉阮愣愣地答道：“以前不会，但是现在会。之前我没有神识，只有我睡够了才会自然醒。现在我有了神识，便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更加敏锐，甚至可以听到很微弱的声响。”她接着叹道，“唉，有了神识可真是麻烦！觉都睡不安稳！”

　　天铃也叹了口气，便起身去殿里。

　　她找来一把铁锹，将颈后的长发束了起来，挽起袖子，纵身跳进树池，便开始挖。

　　“喂！喂！”玉阮大惊，“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天铃安抚道：“不会伤到你的！”

　　半晌，玉阮周围已经被挖出了径长两丈，一尺深的大坑。天铃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她的树根。

　　不过有好几处树根都被铲损了，伤疤看上去已有十日。

　　树池旁，是天铃刨出的尸体。

　　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