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苏山语

2、2 祸从天降

　　因为正直夏日水波荡漾，仿佛一片金色的锦缎。富贵，这位经验丰富的渔佬儿，正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小海和小江，在这片熟悉的江面上教授他们捕鱼的技巧。
　　两个小娃娃虽然年纪虽小，但已经展现出对捕鱼的浓厚兴趣。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每当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弋，眼睛都会闪闪发光。富贵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抛竿、如何选择合适的饵料、如何观察水面的微妙变化。他耐心地解释每一个动作的要领，解答他们的每一个疑问。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对儿子们的关爱与期待。起初，老大笨拙地模仿着富贵的动作，但他很快便掌握了要领。二儿子逐渐能够准确地判断鱼儿的位置，巧妙地操纵鱼竿，成功地捕捉到一条条鱼儿。每当他钓起一条鱼，富贵都会给予他鼓励和赞许的目光。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温馨感人的画面。“记住，小江和小河，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捕鱼手，不仅要有技巧，更要有耐心和专注。”富贵一边指导着两兄弟，一边叮嘱道。“嗯，爸爸，我们会好好学的。”两娃娃认真地回答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兄弟逐渐熟练起来，能够迅速而准确地抛竿，巧妙地利用浮标和鱼线的颤动来判断鱼儿的位置。他们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捕获的鱼儿也越来越多。富贵看着两孩子的进步，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天空突然变得铅灰，乌云如翻涌的巨浪般压下来。狂风怒吼，带着几分凄厉，仿佛在宣告某种不祥的预兆。它们如同被墨染过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天空上。原本明媚的天空渐渐暗淡下来，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遮蔽了光芒。
　　江面上的风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吹拂着富贵和两个儿子的衣裳和头发。富贵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眉头紧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好兆头。
　　“小江，小河，快点收网，我们得赶紧回去！”富贵大声喊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丝焦虑和紧迫。
　　两个儿子听到父亲的呼唤，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合力将渔网拉上船，然后迅速地收拾起捕鱼的工具。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猛烈的风吹来，夹杂着江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湿气。江面上的波浪开始起伏不定，小船也随之摇摆起来。
　　“爹，我怕！”小儿子承河紧紧抓住船沿，声音颤抖地说道。
　　大儿子承江此刻也吓得脸色苍白，他紧紧抓住船头的绳索，生怕自己被巨浪卷走。
　　富贵没有说话，他只能更加拼命地划船。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靠岸，离开这肆虐的江面。但洪水无情，它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巨浪打来，小船被打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然而，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即将靠岸的时候，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如同天河决堤一般，狠狠地砸在江面上和小船上。
　　一个巨大的浪头呼啸而来，直接将小船掀翻。富贵和两个儿子都落入了汹涌的江水中。富贵拼命挣扎着，试图抓住身边的儿子们，但狂风暴雨和巨浪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彼此。
　　“小江！小河！”富贵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回应他的只有滔滔的江水和呼啸的风声。
　　在那一刻，富贵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在江水中挣扎、呼救，然后慢慢地沉入水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富贵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里逃生的。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岸边的一片废墟上。他的身边是散落一地的渔网和破碎的小船残骸，而他的两个儿子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肆虐的江水中。
　　他望着天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哀思。天空依然阴霾密布，仿佛也在为这场灾难默哀。富贵知道，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他的两个儿子，他的希望和未来。而这场特大洪涝灾害，也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在洪涝灾害肆虐后的废墟中，救援队伍艰难地穿行着。渔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划着小船，在江面上寻找着生还者。他们知道，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每一次寻找都可能救回一条生命。
　　就在这时，一位眼尖的渔民发现了躺在废墟中的富贵。他的脸色苍白，身体被泥水浸透，几乎看不出生命的迹象。但救援的渔民并没有放弃，他们立刻跳下小船，奔向富贵身边。
　　“快！还有气！”一位渔民大声喊道，他蹲下身子，迅速检查着富贵的生命体征。其他渔民也围了上来，他们有的拿出急救包，有的准备担架，有的则去寻找干净的水源和食物。
　　救援的渔民们迅速而有序地展开救援行动。他们先是将富贵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固定好他的身体，防止二次伤害。然后，一位渔民拿起急救包中的氧气面罩，轻轻地罩在富贵的口鼻上，为他提供急需的氧气。
　　另一位渔民则迅速跑到附近的小溪边，打来清水，用干净的毛巾轻轻地为富贵擦拭着脸上的泥水和汗水。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迅速，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在渔民们的精心救治下，富贵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了身边这些陌生而亲切的面孔。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知道，自己是被这些救援的渔民们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
　　富贵紧紧地握住救援渔民的手，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他用力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急切地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是，我的两个儿子，他们……他们掉进了江里，求你们快去救救他们！”
　　渔民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知道，在这样汹涌的洪水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看着富贵那焦急而期待的眼神，他们无法拒绝。
　　“别急，我们这就去找！”一位渔民坚定地说道。他们立刻组织起搜救队伍，沿着江边开始仔细地寻找起来。
　　然而，洪水过后的江面一片狼藉，漂浮着各种杂物和残骸。渔民们划着小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用长竹竿探寻着水下的情况。他们不顾危险，一次次地潜入水中，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渔民们的衣服早已湿透，寒风和江水的刺骨寒冷让他们感到瑟瑟发抖。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寻找的希望。
　　然而，经过一夜的搜救，他们并没有找到富贵两个儿子的任何踪迹。洪水的力量太过强大，早已将一切冲刷得无影无踪。连日来的搜寻也只是徒劳无功。
　　当渔民们无奈地告诉富贵这个残酷的现实时，他的眼中瞬间失去了光芒。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了，甚至连他们的尸骨都无法找到。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让富贵的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洪水过后的江面，呈现出一幅凄凉而荒芜的景象。江水滔滔，但已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宁静，变得浑浊不堪，波涛汹涌。江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和残骸，有被冲毁的房屋木梁，有散落的家具和衣物，还有动物的尸体和枯枝败叶。这些残骸和杂物在江水的冲刷下相互碰撞、翻滚，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灾难的惨烈。
　　江岸两侧，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岸边，失去了生机。江岸上的泥土被洪水冲刷得松软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崩塌和裂缝。远处的山峦也仿佛被洪水侵蚀过一般，裸露出苍白的岩石和泥土。
　　整个江面笼罩着一层阴沉的气氛，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也被这场灾难所感染。江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润的水汽，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和压抑。
　　在这片荒凉而悲惨的江面上，已经难以找到往日的宁静与美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向以温婉贤淑著称的娴儿。然而，在这刻，她却是披头散发地冲进了医院，完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愤怒，双眼红肿，显然是已经哭过无数次。
　　她直接冲到富贵的病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而颤抖：“富贵！你是村里身手最好的渔佬儿，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救下我们的儿子？”她的质问声在医院走廊里回荡，震撼着每一个听到的人。
　　富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望着眼前这个愤怒而悲伤的女人，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无法弥补娴儿心中的创伤。
　　“我……我尽力了……”富贵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而颤抖，“但是洪水太大了，我……我根本拉不住他们……”
　　“尽力了？尽力了就是这样吗？”娴儿的声音更加尖锐，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两个儿子都没了，你叫我怎么活？”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的哭声悲切而凄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富贵躺在床上，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娴儿在痛哭过后，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站起身，用颤抖的双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物，然后冷冷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富贵。
　　“富贵，我想我们该结束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要离婚。”
　　富贵的心猛地一颤，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娴儿：“你说什么？”
　　“我要离婚。”娴儿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悲伤，“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无法面对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而你，作为他们的父亲，却没有能够保护他们。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再和你一起生活。”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了富贵的心。他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整个心脏都被撕裂了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他知道，娴儿说的是对的。他作为父亲，确实没有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儿子。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棒的渔佬儿，可以凭借自己的身手和勇气保护家人。但是现实却残酷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感到无比的悔恨和懊恼。如果当时他能够更加小心一些，如果当时他能够拼尽全力去救儿子们……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他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挽回失去的生命。
　　富贵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的心痛得无法呼吸，但是他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富贵在医院里度过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日子。每当夜幕降临，寂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孤独的呼吸声，他的思绪便如潮水般涌来，无法抑制。
　　“小江，小河，我的儿啊，是爹对不起你们……”他喃喃自语，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仿佛这样能减轻内心的痛苦。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白天，娴儿会来照顾他。她默默地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冷漠，让富贵感到一阵心悸。
　　期间，富贵的父亲宋麻子和娴儿的父亲王义勇也来看望了他。两位老人站在病床前，望着躺在床上憔悴不堪的富贵，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富贵啊，你要振作起来。”宋麻子轻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两个儿子在天上看着你呢。”
　　王义勇也叹了口气：“娴儿啊，你也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富贵，让他快点康复起来。”
　　然而，两位老人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安慰的作用。娴儿依然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做事。她知道，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每当夜晚降临，富贵依然会沉浸在痛苦的自责和回忆中。他想起和儿子们一起捕鱼的快乐时光，想起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叫喊声……这些回忆像世界上最苦最苦的药，让他整个人都是苦的。
　　“娴儿，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富贵终于开口了，“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够救下他们。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尽了全力的……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对你的亏欠。”
　　然而，娴儿却没有回应他。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山般冷漠而坚硬。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无法再被任何话语所打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责任，照顾好富贵直到他康复出院。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还没有想好……
　　富贵回到家后，身体虽已恢复大半，但心情却沉重如铅。他推开门，熟悉的家映入眼帘，然而家的温暖已被冷漠替代。娴儿站在门口，她的眼神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富贵，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想我们也该有个了断了。”娴儿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富贵的心一沉，他望着娴儿，眼中充满了哀求：“娴儿，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在医院里，你一直照顾我，给我希望，我以为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够了，富贵。”娴儿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一直在照顾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在医院里孤单一人。但那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我无法忘记我们的儿子，无法忘记那场灾难。每当我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们。你知道吗，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富贵的泪水滑落，他颤抖着声音说：“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是我给你带来了痛苦。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然而，娴儿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富贵，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无法再给你机会。我们离婚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她的话像一场冰雨袭来，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娴儿的心了。他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然后看着娴儿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富贵孤独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周围空荡的环境。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却冷清得令人心悸。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失落，仿佛被无情的命运夺走了最珍贵的一切。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全家曾经的合影。看着照片上儿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妻子温柔的眼眸，他的眼眶不禁湿润了。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仿佛能够感受到他们曾经的温度和存在。
　　“小江，小河，你们在哪里？爸爸想你们了。”富贵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而哽咽。他无法接受儿子们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每当想起他们，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他转头看向妻子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他仿佛能够听到妻子轻柔的话语和笑声，但那些声音却越来越遥远，直到消失不见。他闭上眼睛，试图在回忆中寻找一丝慰藉，但那些美好的回忆却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不见。
　　“娴儿，你知道吗？我好想你。我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幸福的日子。”富贵低声诉说着，但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空气。他知道，无论他说多少遍，妻子和儿子们都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富贵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孤独和绝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没有了家人的陪伴和支持，他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和勇气。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凳子上，任由悲伤和孤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