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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情不虚掺真恨 “我若是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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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檐青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长道:“陛下是爱你的,你身处旋涡之中,大抵瞧不出来,我们这些后宫妃嫔却是瞧的一干二净。”左檐青脸上那点被明贵人感化的模样早已不见踪迹,留下的她照旧固执。
“早在宁国王宫里,我们便有所耳闻,说陛下带了位女子回宫,特意命人连夜赶回齐国遴选下人过来侍奉。”
“一个一入宫便能稳坐皇后之下,嫔妃之上的贵人,未侍寝未册封,甚至来路不明,陛下都不在乎。”
“时至今时今日,我们这些人啊,依旧不配知晓明贵人尊姓大名。”
左檐青到底是左家之女,左太尉在朝中直说新进宫的明贵人是祸国妖妃,他所生之女在后宫,又怎会只是一介示弱女流。
郑云微自始至终都不相信,左檐青人如其表,对陛下深爱如骨。为了皇后之位而入宫,也会为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稳固而拼命。
譬如在左檐青眼里,后宫之中女子所生育之子女,皆无威胁,唯独新来的她威胁最大。那么左檐青是不会让她诞下周清玉子嗣的。
做小伏低,问她叫什么,探她是否心软告知,好顺藤摸瓜,查出她的家世。
真是不自量力。
明阳淡薄,似穿不透那朵厚云,阴影大面儿投落在这片园子里。郑云微指尖捻过单朵鸢尾,将其捻成撮儿。
闻此,她抬都不抬眼皮一下,更不曾看向廊下蹲着之人,语气淡得像院角飘过的风,不沾花香,“我叫什么,很重要吗?”
左檐青目光自下而上一直盯看着明贵人,见其脸上从容不惊,不应她问其名讳而慌张,也毫无被其察觉她所存的心思是为了好给其使绊子。
左檐青鬓边步摇上沾着被遮得稀碎的一点残光,很快也被乌云吞噬。这天也奇怪了,明明晨起时,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儿倒乌云遮目了。
“怎会不重要,我需得知晓你名讳,才好称呼。何况我身为中宫,自然要知晓你名讳,才好给你登记造册。”
登记什么,又造什么册?
简直可笑。
“随便造册,实在没辙,就编一个名字上去即可。”真以为郑云微在乎这个,且据左檐青说辞,想来周清玉已做好了完全准备,无需眼前人多加操心。
何况正如郑云微猜测,郑潋月是之前宁国强送来齐国和亲的公主,在这么一个封建之地,若被人知晓其名讳,那就不是被有心人骂妖妃了,怕是要将其生吞活剥了。
再者,郑潋月还有双亲呢,想来依周清玉的脾性,大不会让其双亲大摇大摆进后宫,而是待时机成熟让其双亲乔装打扮一番而来。
提起郑潋月的双亲,周清玉当时是如何说的来着,郑云微一时也想不起来,看来她是时候提提郑潋月的双亲了。
“我看陛下复了千年前的齐宁,那既然陛下是千年前齐宁正统,那嘉裕圣人,郑云微的后代呢。”
“如今又在何处安置?”
郑云微早已猜到郑潋月是自己后代,她可从左檐青这儿侧边打探一下郑潋月双亲如今在哪儿。
左檐青完全不知当下这位明贵人究竟是谁,之前宁国王宫的郑院判她也只是略有耳闻,不曾见过,自然不知其女长如何模样。
原本,左檐青听明贵人并未复她上头所问问题,心里极其不痛快的,但提及郑院判,她便想到那个年幼就被送来齐国和亲的院判之女,郑潋月,也不知其女下场如何,是死是活。
也是可怜人一个罢了。
可若先帝未曾指下郑院判之女和亲,也会是旁的官宦之女,甚至保不齐会是她,那还是郑院判之女来和亲的好。
左檐青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那郑院判一家也是倒霉,其女乃家中独女,因着父亲治死了人,惹得陛下将其幼女送来和亲,一介幼女嫁给齐国当时年过三旬的荒诞国主,还不知如何饱受折磨呢。”
“没过多久,郑院判与妻便吊死在家中梁上,至于郑家其余人等,也被先帝一句疑有为郑院判报仇之象,而下令斩草除根。千年前的郑家后代,早已在先帝那里绝了种。”
郑云微指尖骤然收紧,掐得指腹泛出月牙印迹,她手上捏过的鸢尾花狠狠嵌在泛白的月牙里,泛着阴紫。
“你言下之意是郑家人都死绝了,对吗?”左檐青听着郑云微说话,唯独这句,其语气温和,甚至比旁观人冷漠些。
就算是左檐青这个旁观者,在闻此事时,也是义愤填膺的,那郑家可是出了名的从医世家,先帝居然杀了郑家满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真是她的好后代呢。
郑云微在心里嘲讽。园子中的风陡然凉了几分,卷着空气里低压的乌云,压得人难以喘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喉间一阵接着一阵的苦涩涌起。原来她的后代竟落得这么个惨淡下场。
满门抄斩,独女远嫁,最后连根都没留下。
郑云微缓缓抬眼,方才话里的温和全然褪却,她眼底泛着左檐青看不透的遂意,“千年前的郑家和开国皇帝平起平坐,到了现下,周家人把郑家人杀了个精光是吗?郑家到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且问你,周清玉整日想着光复齐宁,为何不杀光先帝子嗣为郑家报仇呢。”
“不说这个,我都忘了,他,周清玉,其实也是先帝的儿子。”
郑云微抬眼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郑潋月啊,郑潋月,你被仇人的儿子喜欢,我只看到了你的遍地哀鸣,无人可诉。
周清玉如今复齐宁正统,就没想着给郑家翻个案,平个反,可见其也不怎么在乎郑家生死。
郑云微仰天长叹,她的后代就这么被霍霍的一个不剩,她还想着周清玉的话,让她见郑潋月的双亲,也就是在她的后代。
身为千年前的人,若能见到千年后自己的后代,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真相却是这样不堪入耳的。
左檐青听笑了,她蹲够了起身,站在台阶上,刚好俯视明贵人,“明贵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肯读一读咱们齐宁史书,甚是不错,可是明贵人如此偏激,怎么,明贵人难道和来和亲的郑女相识?还是你二人有何渊源,让你连骂陛下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你给朕住口!”
左檐青身后,一道极其愤怒且恨意十足的命令响彻。
是陛下的。
左檐青脸色在乌云卷风的压迫下,衬得煞白。
遭了,陛下登基时,早已勒令宫内上下不得提及郑女和亲一事,违令者斩。
“不,我不是故意的——”左檐青着急解释,可,话声被她身后依旧坐着不曾起身的明贵人直接打断了。
“是我问她的,我问她既然身为陛下的你,既想着光复齐宁,那你身上流着的乃是郑周两家的血脉,不为被满门抄斩的郑家和和亲的郑女平反吗?”
“这一切都是我问的,跟左檐青无关,请你别伤害她。”
“你给朕滚。”周清玉口中冷冷吐了四字,左檐青再也不敢多停留一分,着急跑开。
周清玉就和母后就在榴春厅说话的功夫,他左等郑儿不出,右等郑儿还是不出,他想郑儿和皇后能在花园子里说上如此久的话,或许二人也能处成姊妹,那真是美事一桩。
可惜天要下雨,他要找妻,一同回香翎阁,就不给郑儿和皇后成为成为姐妹的关系了。
谁知他刚踏进后花园几步,就听到皇后以郑家在挑衅他的郑儿,周清玉瞒得如此掩实,皇后还能知晓,那皇后岂非想反天。
原来是他的郑儿不曾失忆,
郑儿真是,骗他骗的好苦。
周清玉自□□尽头,一步一步朝着满园春色中央而来,他青色素衫下摆沾了些园中湿冷,眼底毫无掩饰地裸露着嗔怒与委屈。
只是他这番模样,走在他自己心弦上的每一步,都无法撬动郑云微一丝一毫的畏惧。
听到就听到,如何呢。
郑云微才不怕一个后生,她在周清玉抬手想抓她右手的一瞬间,高抬右手抽离,“你不是告诉我,你会带我的双亲来见我吗?”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的墓碑来见我吗?”
郑云微也是有脾气的,她难以言说自己心里对后代悉数死去的遗憾,便只能透过旁的方式来发泄。
她的理智告诉她,周清玉父亲所做的事,不该怨恨到周清玉身上。的确如此,父母辈犯的错不该让孩子承担。
可是为何郑家郑潋月承担了呢,既然有后辈承担,她又为何不能怨恨周清玉呢。
“你从始至终就没失忆,你全都记得,对吗?”二人各说各的,周清玉早已被郑儿在欺骗他而蒙蔽视听,“你真是骗我偏的好苦,怪不得你三番两次将我拒之门外,我对你格外开恩静好,换做后宫中任何一个人都该心动了,你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该水滴石穿了。”
“可你倒好,次次不改,原来是报复,怎么,报复朕之后呢,朕也不见你开心啊。”
“郑儿,你很清楚的,郑家满门心慈大夫,生不出一个报复心极强的后代来,岳父岳母不是,你更不是,你非要将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你不是你,你才开心吗?”
周清玉不听郑云微言,郑云微也不听他说,只一味道了句。
“我若是手里有把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