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客》》壶邹

1、因 · 果

　　恰己逢春，乔木亭亭

　　窗外知更鸟鸣鸣，梧桐树包裹这一天地

　　时生卜了一卦——“大吉”这还是百年前遗留的习性

　　似乎最近在梦里总会见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似是有人将他的记忆篡改了

　　在这个遍地都会出现笼的世道，“云客”这种职业成为大众所推崇的主流。诚然，他顺事而为，以解笼的方式赚取酬金，以此维持自己的生计

　　穿过热闹的城镇街道，小贩的叫卖声渐渐消失，眼前的景象变得繁杂。
　　乌鸦归巢，其声凄焉；枯枝穰穰，其形参焉。还有好似不怎么热闹的一行人，他们是受邀解笼的云客

　　“近些天，我们村子发生了诸多怪事，村里人都不得安宁……一户人家的女人死了，怨气极深，以那户人家为中心，方圆百里为界，形成了一个泛着黑气的笼，如若靠近，夜里便会遇到梦魇，白天便会魂不守舍。还望各位能尽力去除这个麻烦，还村里人一个安宁，事后定重金酬谢”吴村长介绍着

　　“这是自然”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只是如此多的人，还不知村长改如何分酬呢！”
　　时生回过神，恍然记起他似乎介绍过自己的姓名——无墨卿？村长僵了一瞬道：“这位小兄弟莫说笑了，自是分的清的。”

　　回过神时，众人抵达到了目的地

　　“望南村？好奇怪的地名。”无墨卿嚷嚷起

　　村长低喃了一阵，忙道：“对！这就是我们的村名！再往前走就是村里了，时候不早，我便先领各位去休息，等明儿早再请各位入笼，有劳了。”
　　说罢便向村中走去，一行人走进村里，村中有人在耕作，看起来正常的动作，行为举止间缺透露着一种不适的诡异。村里男人居多，但大都似失了魂般

　　“看来此行不简单啊！”无墨卿道
　　“的确如此，在下张立承”张立承指向站在他右手边的人“这是我师弟李宜修，各位多多关照”
　　“当然当然，唤我无墨卿就好”无墨卿右手搭在张立承的肩膀，懒散的说着，那两人皆是顿了顿：“无墨卿？”
　　“对啊，跟松雪山的卦卜老祖同名，是个不错的名字”
　　张李两人顿悟般点点头

　　“谢云”
　　时生也紧跟着“叫我怀时”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般，他感觉到有人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了眼
　　随即那几个人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或许是遇到与梦中师哥相似的人，他的心里一片乱麻

　　夜半时分一些冗杂的声音涌入耳中，不吱声铃声，还是有人在低声啜泣，似真似假般，都随着风，吹入梦中

　　次日一早用完膳食，他们便一同出发解笼

　　“这房子的屋檐为何这么高”无墨卿震惊
　　谢云手中拿着一根枯枝，许是来时路上拾的“我们难道是翻过去么？”

　　时生从刚进笼就一直盯着他，他身上有云不齐的影子，但很快他就否认了
　　“百年都未见过的人，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回过神发现谢云也在回望他，他过长的头发披露在肩上，白色的发带将两撮头发绑起，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时——怀时，传阵画符”

　　“方才他已经将符画了出来，为何又让我来？”时生心想，面上仍不改色，回道：“不怕我将你们杀人灭口？”言罢，时生手中出现了张符纸，花纹繁杂，他低声念了句咒，瞬间，屋外的身影消失，只剩那张符的灰烬

　　房内中央堆满了残缺的布偶，连角落的也有许多木偶的断手断脚，唯一的相同之处在于那些木偶都是只有婴儿大小，偏像女婴，而且——
　　时生拾起脚边的碎布，一片焦黑“他们似是发生过火灾，衣服上有焦痕”

　　无墨卿环视了一圈道：“是不是少了两人，难道是仙人跳吗？我的酬金啊～”

　　时生一阵无语：“他们——”

　　“他们只是进到了其他的地方，人依旧在笼中”时生被谢云打断，他瞥了谢云一眼，被何人打断说话，他都会很不爽

　　本想进房屋寻找线索，却听见有人朝他们走来，脚步急切，似乎很紧张
　　是张立承和他的师弟

　　无墨卿惊道，代两人走到身边，便询问：“发生了何事，如此急？”
　　张立承刚平稳气息：“笼的主人来了，先找地方藏起——”还未说完，几人便消失在原地

　　无墨卿：“隐身？蛙趣，好厉害啊你”
　　时生：“……是符纸！”

　　很快屋外走出一个女人，她身上滴着水，浸泡过水的布鞋在地上发出拖沓的声音

　　“怀孕了她？她怀孕怎么又死了呢？”李宜修不解
　　谢云淡漠：“生命是不可控的，或许她也想好好活下去吧”

　　怀孕的女人缓缓地走向那堆布偶旁，拾起了一个没有手的布偶，口中低吟：“月儿圆，风儿轻，谁家的女娃在哭泣，快让阿无抱抱你……”

　　无墨卿：“她这是……阿无？”
　　时生回道：“阿无是地方话术，「母亲」的意思”

　　说罢，他径直走向屋内，似是幻觉，但他确定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趴在窗边看着那个怀孕的女人 ，瑟瑟发抖。

　　时生快步走向那个屋子门口“被锁住了？”无墨卿小声嘀咕
　　回神间，时生已经将这门破开，就在无墨卿打算抬脚进去时，谢云拉住了他并指向门后，便一脚把门向里踹去，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不要再来找我了，放过我吧！啊—”

　　李宜修问起：“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笼中”
　　吴龙脚下流出一摊液体
　　“不是吧！吓成这样？”张立承走到吴龙面，将他推到墙角，防止他逃走或再想做些其他事
　　“我……我是吴龙，我是村里的人！村长给你们钱了吧！你们……你们要救我！外面那女人疯了，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

　　“她为何要杀了你？”张立承紧接着问
　　“我……我怎么知道！臭婊子，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他买回来！喂她喝了那么多神药，她不但生不出儿子，还要杀了我！她疯了……她疯了！她是自己跳的河，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缠着我？！……”
　　吴龙渐渐蹲了下去，抱着头，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时哭时笑……

　　无墨卿恍然：“我天，所以……她是被买来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谢云不知何时靠了上来“或许“，布偶并不是布偶”
　　说罢指向屋子的另一边，那里赫然摆着一口油锅，里面还残留有焦黑的油渣，锅炉的角落还堆积着几木偶的断手断脚以及一把很钝的剁刀，在离窗户很近的桌子上，放着一捆麻绳，上面仍残留着未干涸的血

　　无墨卿不知想到了什么“所以外面那堆残缺的布偶其实是女婴的尸骨，神药……就是女婴尸骨所制成的油……”
　　四周寂静，不知是在哀悼还是在思考，或许他们也希望这是场梦，但综上所述，皆近真相

　　“烧了吧”大抵是沉默了太久，谢云的声音有些嘶哑“也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张立承和李宜修拿了两个火把，投向那堆布偶，那片火红映在他们脸上
　　谢云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三根香，插在土里，飘起的烟随风吹入了那火光中，一种无力感将他们抽离出
　　四周的黑暗像是要将他们吞没，仅有对面站着一个女孩，似是那笼中的女人，但稍年轻些，干净又美好

　　女孩的生前种种在他们眼前飞快闪过

　　她叫安乐，是个不折不扣的南方姑”娘，家境并非极好，但家庭和睦，也有了心仪之人，本可以平淡的过一生，但造化弄人。一次外出彻底改变了她……
　　她被拐到一个村子——望南村。村里人如同疯魔般对儿子都有着很大的执念
　　一个叫吴龙的男人买下了她，她给吴龙生了许多孩子，皆是女婴。但她从未见过她的孩子直到一次她怀着孕，看的婆婆拿着一袋东西去了后山
　　她跟了上去，发现后山的一个小屋，婆婆在制些什么东西
　　婆婆中途离开了，她进到屋内，发现她一*直喝的神药是女婴尸骨所制的人油，她一阵恶心，她只得跑走，跑到了河边，自杀了

　　死前她在想什么呢——
　　“或许我不用再受苦了吧……”

　　在黑暗中，不知是谁闷闷说了句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吴村长等人将后面还晕着的吴龙抬走，并给予他们一人一袋酬金
　　“确实分的狗清啊……”无墨卿声音闷闷的，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谢云在吴村长转身时向他说到“因果有报”

　　天边晕染了一片，血般赤红，触目惊心，也许她们会去到更好的地方，但那些苦痛会随着烂泥一直埋葬在这里——

　　安乐的一生并不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