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系杀手日常》兰玉露

41、交心

　　“你打算怎么做？”
　　他紧闭双唇，脸色有些发白。
　　黑夜中，巫瑶看不见他的神色，却也能猜得到，他此刻不是在内疚就是在内疚。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重羽，你回青丘吧。”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起伏伏，又强迫自己冷静，他道：“你是这样希望的吗？巫瑶，你希望我回青丘？”
　　“是。”
　　他语气变得急切：“你和我一起吗，我们一起去青丘。”
　　巫瑶失笑，她一笑伤口就疼，疼的她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我跟你回去？以什么身份？”
　　“你想要什么身份都可以！”他如是说，握住她健康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原本将你牵扯进奚容氏的内斗中便是不该，如今大哥做出这样的事，我不能容忍，可是巫瑶，我怕你只是在赶我走，怕你是厌烦了我。”
　　巫瑶靠在他肩膀，因为伤口在腹部，说一句话都扯得疼，难得语气轻柔：“重羽，我不是被你连累的，是你选择了我。”
　　他没做声，只是手紧紧握着。
　　“救你的不是我，给你这两年安宁生活的也不是我，你心里清楚，竹园那场火不过是你引我出来做的一场戏罢了，任谁平白无故被监视一个月，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无动于衷，只是你的手段过激了些，我若是没出现，我猜你也不会就此死在火中吧。”
　　重羽愣住，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他颤抖着松开巫瑶的手，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雇我去寻你的人是赤水灼云，让我把你带出来的人也是他，连给你治病的药材也都是他出的，你大概不知道吧，是因为他答应给我一大笔钱。别人给我多少钱，我就做多少事，我不像晏紫苏，她是心甘情愿救你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说什么为了我回青丘，为了我对付你大哥，没有我，你一样会被救出来，一样不该放过他。”
　　她每多说一句，重羽的身子都颤抖一分，说到最后，他情绪难以抑制，带着哭腔道：“巫瑶……别说了，别说了……”
　　巫瑶叹气，这么多话憋在心里，早就该跟他说清楚了，背负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大风捶打着窗纸，窗台一樽碧玉桑的木雕忽的被掀翻在地，打破了僵住的气氛。
　　重羽浑身一颤，将她放下，起身去捡木雕，木雕滚落在圆凳下，他摸了许久也找不到，一直垂着头，指尖都在颤抖，他沉浸在情绪里，没注意巫瑶走到他身边，捡起木雕，那木雕摔断了两节树枝，只剩下一断光秃秃的树干。
　　巫瑶蹲下来，将木雕拿在手里看了眼，道：“说好给你移栽一株碧玉桑来，也没机会了。”她把木雕放在重羽手里，借机伸手将他向前一拽，重羽被她拉的半跪在地上，眼泪唰的顺着脸颊流下来，绝望又难过的望着她。
　　巫瑶抬头吻住他，他的眼泪流到二人相接的唇边，咸咸的，苦涩的，重羽再也忍不住，两腿屈膝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快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眼泪掉的有多凶，吻的就有多狠，木雕被他丢弃在一边，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短枝腊梅的香气弥漫在窗边，交织着姑瑶花的味道，缠绵着异样的思绪。
　　巫瑶睁开眼，发丝纠缠在一起，重羽抱着她，怕碰到她的伤，不敢太过用力，将头埋在她颈处抽噎道：“你不能……不能这么想我，巫瑶，谁都可以厌恶我，你不能……”
　　他声声泣血，说的巫瑶心里一顿一顿的发紧，坏人难做啊。
　　巫瑶轻抚着他的背安慰：“好，我答应你。”
　　他哭的有些抑制不住，许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都在此刻宣泄，好在有大风做掩饰，深夜里无人能听见。
　　她道：“明天伏氏的车马启程时，我会和伏衍一起去凤麟洲，至于你，去不去青丘，何时去青丘，都没有人管你了。”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子插进重羽的心里，他慌张道：“你要跟伏衍走？为什么？”
　　“他邀请我去伏氏做客，我孑然一身无可留恋，为什么不去呢？”
　　重羽皱着眉头，抹掉眼泪，他握着巫瑶的肩膀道：“我随你一起走！”
　　巫瑶啧了一声：“伏衍认识你，你不能跟我走。”
　　“没关系，没关系的！巫瑶，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
　　看他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巫瑶到底有些心软了，开始反思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琢磨片刻，她道：“那随你吧。”
　　“那场火……不是作戏。”他声音颤抖，跪在巫瑶身前，“我是知道你在监视我，也的确在试探你，可你若不出来，我是打算就此死去的，是你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别人对我的恩情，我都会还的，唯有你……我想一直赖着。”
　　巫瑶：……什么？？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知道一直赖在你身边不应该，可除了你身边，我实在不知还有何处可去，巫瑶，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别同我断绝关系，别不和我说话，别一走了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就怕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巫瑶无奈，可今天狠话说的够多了，再说下去不知道他会被刺激成什么模样。
　　巫瑶挽去他凌乱的碎发，帮他擦掉泪痕，唇边有一丝血迹，可见刚才确实发了狠，谁发狠自己咬自己啊……
　　“你该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老天爷没让你死在阴暗冰冷的地牢里，总会给你希望的，别浪费了。”
　　他愣了，似乎是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再哭下去，天都要亮了，以后出去和人提起奚容公子，谁知道竟是个毁天灭地的哭包，你若是个鲛人，得家财万贯。”巫瑶起身，将他也拽起来，又捡起木雕放在桌上，“这东西摔坏了，明天再收拾吧。”
　　她拉着重羽去床上，却只是自己进了被窝，默默看着他。
　　重羽顿了顿，坐在脚踏上，打算守她一夜。
　　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巫瑶心想，伸手拿了条毯子丢在他身上，自顾自的躺下了。
　　重羽接过毯子，披在身上，摸到她的手，才轻轻趴在床边。
　　……
　　第二天一大早，远在家中吃早饭的赤水灼云就见到了一身露水来传信的风靖，惊的他险些被噎住，目瞪口呆问道：“一个晚上，重羽就同意去青丘了？巫瑶怎么做到的？”
　　风靖摇摇头：“只知道他们昨夜共处一室。”
　　赤水灼云倒吸一口冷气，震惊无以复加：“……原来，竟是发展到这种关系了吗，难怪啊，难怪重羽这么快就答应了。”
　　风靖默默无言，或许，有没有可能少主他想的对，但是也不太对呢。
　　赤水灼云一拍桌子，饭也不吃了：“这就去备车！我亲自去一趟妖市！让管家速速准备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