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伴我》佯从

5、新叶喵 “你留的太

　　咖啡与牛奶的甜香灌了丛莱满怀，她的视线被客厅主桌的陌生人紧紧攥住。

　　这位想必就是克拉维尔校长，丛莱对这位绅士有不错的第一印象。

　　深紫色的西装修长合身，六颗纪念球分别装饰在口袋两侧，精致而又不喧宾夺主。丛莱探究的目光慢慢上移，与校长眼镜后温柔慈爱的眼睛产生交汇，那一瞬，她如被闪电击中般迅速移开眼睛。

　　“您……”
　　“校长，学生会那几个玩忽职守的把丛莱一个人晾在机场，要不是遇见我，她现在还在外面打转呢。”

　　未尽之言全收腹中，丛莱莫名有种被噎住的不适，妮莫仿佛和她八字不合，总轻飘飘堵死她所有出路。

　　简单同母亲与姨母招呼罢客人，丛莱便去了二楼房间查看葡萄学院的制服，新校长对她这转校生无比重视，亲自来送住宿用品不说，还要给予她帕底亚地区的特殊宝可梦。

　　春夏秋冬四季校服整齐悬挂在衣柜，黄色马甲与紫色背带裤等搭配让丛莱眉头紧皱，她缓慢且沉默地用小指勾起校服一角，确认这些布料之下再无他物才认命叹息。

　　“好丑。”她保留还算凑合的夏季校服，半截袖与短裤的简易组合勉强入眼，“不想穿这个，难看。”

　　丛莱疲乏地倚着窗，小匙灯塔静默且耸立着连接海天，一排一排的长翅鸥鸣叫着朝顶端飞去，她的心境趋于平和，随窗纱舞动跳跃着，深紫色的头发缓向侧边飘。

　　一切都是生动的，美好的，符合逻辑的……直到融洽的色彩瞬变，她把身子微微后仰，像只在暴雨下坠巢的燕，流畅的划过束缚的格，白色的裙摆夏花般怒放。

　　脸颊旁浮动的是风，陌生而又熟悉，同时又有些渺茫——或许这个世界是她没能完成的画，梦中的她裹着银白的纱，在阳光的拖尾下燃烧成新的染料。

　　走出来，抓住它！

　　丛莱握紧蔷薇花在墙壁攀出的藤，花枝在她手心不安地摇晃，沙拉拉同她不断下坠。尖刺在女孩掌心摩擦，她又觉得安心起来，如同被塞满玻璃渣的毛绒娃娃，所有事物都回归从前。

　　她轻盈降落，若有所思，突然笑着将蔷薇藤缠上手腕，家里人隔着单面玻璃眼睁睁望着她，宽敞的客厅似乎结成了大片大片被扯下的花。

　　是花蓓蓓吗？妮莫做了奇怪的联想，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用庄重但又赞美的语气向娜奇与桔莲真诚道:“丛莱真的很漂亮！”

　　紧张的气氛猛而松弛，两位女士靠在椅子上止不住地笑，眼角湿漉漉的挂满泪珠，耸动的肩膀配合凌乱的头发不断抖出快活的思想，千言万语化作共同的一句:“妮莫要多和我家丛莱玩啊。”

　　克拉韦尔扭过头，看那孩子挂着蔷薇花，迅疾地跑向小匙灯塔，没有宝可梦前往野外未免太不妥当，他轻置茶盏，用庄重的声音道:“抱歉打扰，二位女士，丛莱这样出门可能会遭遇危险。”

　　桔莲眯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请您放心，危险的应该是草丛里的那些宝可梦。”

　　克拉维尔突然失去了肢体管理，重新拿起茶盏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他不断说服自己:那个孩子是从2楼荡下来的，入学测试也门门A+，身体和智力应该并无大碍——可那些举动根本不像正常孩子该有的样子。

　　既然是家事，他也并不好过多问讯，看着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妮莫，他鬼使神差拿出了两颗精灵球，决定将“给转校生派发宝可梦”的目的传承下去。

　　“妮莫，这里是呆火鳄和润水鸭，我想请你带他们去找丛莱同学，让她在其中挑选一只作为初始搭档。”克拉韦尔和蔼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带她逛逛校园，回班报道的事我会和吉尼亚老师沟通，相信比起我这个沉默的老师，她会更喜欢作为同学的你。”

　　她接收任务，大脑系统自动检索翻译:领取完宝可梦可以直接进行宝可梦对战，通过对战加深羁绊。

　　妮莫早忘记了自己在这坐什么，心情已经变成雀儿欢脱的飞出去了，她一口气渐缓过来，向三位长辈道别后抓住精灵球克制离开，刚出门她便开始奔跑，沿着花藤存在的路径寻找，少女们鲜活的生命是彩色的图卷，轻轻一拉就翻涌出滚滚热浪。

　　“克拉韦尔校长，我有个问题想问。”娜奇放下托脸的手腕，“初始宝可梦一般有三只吧，新叶喵呢？”

　　熟悉的名字让他有些头疼，克拉韦尔有些歉疚的开口讲述。

　　“她呀，是培育院有名的问题儿童……”

　　*
　　细碎的金比尘土更加粗砺，它们铺满海岸边缘，在浪潮尽头延展出一片奇妙的蓝，那是不被人类侵蚀的未知区域。

　　丛莱扔了皮鞋，整个人被蔷薇花藤束缚，赤着足留下长串连绵的脚印，她老是怕自己做出些融不进环境的傻事，会有人因此体谅她、安慰她、拥抱她，把她包裹在那悲惨窒息的空气中。

　　或许她有充分悲哀的理由，然而她对它们只有极其强烈的憎恶，被情绪统治的家伙是野蛮且无可理喻的动物。丛莱捏紧了一只拳头，轻轻将其置在胸前……人都是可怜的，谁又比谁更痛苦呢？

　　还好，自己仍有独立行走的权利。她的行动永远会比理性更快做出抉择，哪怕身段和灵魂仿佛都生长出粗壮的根系，跨过大海紧紧缠在神州的土地。

　　手脚传递了冰冷的触感，原来她已顺着钢架爬梯来到了灯塔上方，石块与沙粒是不同的个体，她将呼出的气息与长翅鸥展开的羽翼重叠，随他们翻过障碍落在围栏上，等待风拂过一片纯白。

　　退潮了，海水把迂回曲折的礁石都吐出来了，那条新生的路，挤挤挨挨困着鲜红的鲤鱼王，宝可梦们扑腾着尾巴，造成落幕却不彻底的寂静。

　　也许，她该回家了。

　　忽然，塔顶凸起传来一阵脚步响，一只新叶喵垂下眼，与丛莱适时抬起的眸子撞上，瞳孔的倒影反射出粼粼波光。

　　新叶喵微张着嘴，大脑总算连接神经，她想往后退去，可一溜溜下一大截子路，在塔顶斜坡的地方，她左右脚打结，绊了一脚径直跌下。丛莱惊呆了，顾不上其他纵身一跃，将慌乱的猫儿搂个满怀。

　　缠身的花藤被她抛甩捆住栏杆，脆弱的藤因暴力拉扯逐渐崩坏，失去载体的蔷薇花瓣漫天飞舞，成为一汪一汪迷人眼的粉霞。

　　新叶喵胸前的毛发反射出绿蓬蓬的亮光，似乎要唤来树叶作为缓冲的屏障，丛莱将宝可梦的头扣紧，语调是一贯的，毫无起伏的冷静，却莫名有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抱好，没事。”

　　丛莱紧紧把背贴在灯塔的墙壁，手腕不停转动花藤延缓其断裂，风把她短而卷的头发吹成蓬球，女孩的双脚在白砖石上踢踏摩擦，她将头向后一摆，猛地抛开那条藤，在下坠中成功控制了平衡。

　　蹬离，飞跃，丛莱洁白的裙摆在半空盛放，盛放出一朵从天而降的，紫白相间的夏花。

　　她终究还是稳稳落地了，泥土的质感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紧一阵缓一阵，像是场旷日已久的释放，即便光着的脚划破了许多处，沾满了黏糊糊的血迹子。

　　“丛莱？”

　　妮莫张口结舌，脸颊发红，像个被老师揪起来提问却答不出话的学生，丛莱干脆把手插进头发一阵挠，本就凌乱的发丝更加扑张。

　　新叶喵抬起头来静静望着她，把一只爪缓缓搭上她脸颊轻踩，舒心凝神的清香慢慢将其包裹，丛莱的动作略微凝滞，她僵硬的试探着，将下巴放在猫儿头上停住。

　　妮莫走了过来，小心地在她身前蹲下，没有询问她做出如此行径的缘由，她仰视着她，说想和她一起乱跑，只可惜体力永远跟不上双脚，这人竟迎着风笑了，她当真和自己一样奇怪。

　　“学姐来干什么？”丛莱眨眨眼，嘴角上扬但语气平淡，“我好像没有透露过去处。”

　　可妮莫根本听不出她“你跟踪我”的弦外之音，像个兔子一样迅速窜了起来。她眼前一黑，长时间的蹲姿让她的大脑供血不足，丛莱急忙搀住她，新叶喵在她们怀中被挤成猫饼，伸出利爪推开妮莫。

　　方才还乖巧的小猫顿时变得不近生人，丛莱有些诧异地挠挠猫下巴，虽然手法有些生疏，但新叶喵还是呼噜呼噜叫了出来。

　　丛莱表情凝固，妮莫也认出了这只双面猫，她的脸色比丛莱还要奇怪，仿佛是发了一会儿怔才恍然大悟。

　　“她算是培育院的明星了，是只很个性的孩子，实力超强，但不允许有人接近。”妮莫伸手摸猫，宝可梦张嘴就咬，也算是做了一次演示，“就像这样，看来她是认可丛莱了！”

　　等到她恢复对自我意识的控制，妮莫已经放出了呆火鳄和润水鸭，她说什么:“搭档的挑选需要双向选择，你们的意愿都同等重要，所以快迈出第一步吧！”

　　丛莱似乎有些怕，勉强做出些重视又犹豫的表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情不定，她放下新叶喵，躬身与三只围拢的宝可梦平视，两只手在怀中死死绞在一起。

　　……让她走吧。

　　新叶喵突然上前，在与丛莱有一臂距离时坐下，她背对着她，毫无征兆的释放出巨量树叶，她违反了她的本心做出这一举动，因为她是个问题儿童，再喜怒无常都不奇怪。

　　丛莱反应过来，捉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放在腮边，绿色的浪潮停止汹涌，新叶喵旋过脑袋就着女孩，她踌躇了一会儿，干脆把整个身子都扭过去，两个孩子跟第一次见到似的面对面望着。

　　“我选新叶喵！”她把她搂得更紧一些，衣角给风吹着直窜到猫脸上去，她用两只手去护住她的脸颊，“我想叫她丛茵！”

　　她的手指又有动作了，徐徐顺着她的眼睛皮抚过去，丛莱没有其它言语，但她不由记起了她安心的怀抱，在下坠中为她圈起绝对安心的领域。

　　一切的猜疑都泯灭了，她们似乎什么也不怕了。

　　新叶喵，不对，现在是丛茵，她拥有的唯一的名字印在她的呼吸间，想到这里，猫儿薄薄的嘴唇向上一掀，露出两颗小巧尖利的虎牙来，她撞进丛莱怀里，一面笑一面叫道:“喵哈。”

　　长着这样头松蓬头发的人，脑子里总该充满着温柔的梦吧，梦中她们坐在灯塔的栏杆外，海洋里摇晃着她们斜长的影子。

　　丛莱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枚友友球，她想到乐遥，思绪就飞远找到神州去，她跪坐在小小的土包前，土包上长着绿草和粉蓝色的花，她看不见乐遥，却听见花朵笑道:“留了那么久，该走了！”

　　精灵球握地发烫，丛莱突然觉得那只手异常沉重，她眼眶有些温热，干脆一坐坐在地上，好容易她敛住情绪，仿佛有话和丛茵说。

　　“我会保护阿茵的。”

　　丛莱又笑了起来:“我永远不会和阿茵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