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甜久》芭娜娜无忧

3、判决书 金希还是那

　　田玖第二次见金希，已经是大二开学一周之后了。田玖所在的社团有个关于航校高精尖储备人才的专访，所以一大早，田玖就带着设备跟着当时的社长进了航校。
　　路过操场的时候，她看见很多男生在操场的旋梯上进行着360°的无氧运动。提着摄影机和打光灯的社长也停了下来，“田玖，是不是第一次见这个？”
　　田玖点点头，“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么近距离还是第一次。”她眨眨眼睛，再看，就注意到了正中间那个旋梯上面头下脚上的金希。
　　金希那时候还有些精瘦，胳膊上的青筋却是明显的很。他虽然不是飞行专业，但每次路过操场看见一堆未来的飞行员在训练就心痒痒，自己趁着没人的时候也玩过几次旋梯，晕倒是不晕，就是刚起步的时候有些难，转不了几圈。但血液一下子灌到头顶的感觉让金希多少有那么点上瘾。
　　他刚转起来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田玖。田玖那天穿着件碎花短裙，手里还抱着话筒和打光板。反射过来的光刚好照到金希的眼睛。金希急着下梯，吼道：“沈嘉宁！这鬼玩意怎么停！”
　　“你他妈刚转起来！金希！”沈嘉宁在旁边抱着胳膊站着，他叹口气，刚要说点什么，就看见金希一副马上要跳下来的样子。
　　“妈的，你小子疯啦？！你蹲下！停了再下来啊！”沈嘉宁急忙上前几步，他了解金希，跳旋梯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金希到底是没等旋梯完全停下来，他往后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摔在操场上，顾不得擦伤了的胳膊和一旁吼他的沈嘉宁。他一边捂着膝盖一边一瘸一拐的跑到操场边上。
　　“田玖。”金希叫住马上要走的田玖，“好久不见。”
　　田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金希，心里一沉，她抱着仪器：“你好，金希。”
　　“你是哪个系的？怎么来北航了？”金希踉跄了一下才站直。
　　田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我是新闻传播学院的。来你们学校做个专访。”
　　金希摸摸鼻子，干咳两声，说道：“你们要去哪个楼？我带路。”
　　“同学，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处理一下你的胳膊比较好。”站在一旁的社长开了口。这时候金希才感觉到从胳膊上传来的痛感。他低头，看见胳膊上不小的擦伤，混着操场上的沙子，有些刺目。
　　“不碍事。”金希摆摆手，“你们去哪？说不定和医务室顺路。”
　　“我们去培元楼，顺路吗？”社长上下打量了一下金希，说道。他总觉得金希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种人应该在文学院吹自己转了几分钟旋梯，或者在球场上骗几瓶水喝，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求着”要给他们带路的。
　　“顺。”金希点点头，心里默念着“就算不顺路也得顺路”。他伸手去拿田玖手里的仪器，田玖躲了一下，“不沉。”金希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笑了下，“那走吧。”
　　到了培元楼，金希目送田玖和社长上了楼。
　　走到会议室，田玖和社长鼓捣了半天才把设备架好。正式开始采访已经是上午十点。田玖负责问问题和记录，一套流程下来，已过中午十二点。接受采访的几个学长吵着要请田玖他们吃饭，还闹哄哄的帮忙收好了仪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社长拿上收好的仪器，冲几个学长点点头。田玖没说话，也默认了这个行动。
　　他们刚出大楼，就看到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还叼着根草的金希。
　　金希蹲在路边，手里拨拉着草地上长得很好的草。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田玖被几个男生层层围着，金希“嗖”一下站起来，“田玖。”
　　“金希？”田玖看见金希冲她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想着，你来航院，我怎么也算个地主，请你吃顿饭还是有必要的。”金希说完，又怕田玖听不懂，“地主是什么意思你懂么？”
　　“金希。”田玖“噗嗤”一下笑了，“我中文还没那么差。”
　　“没事儿，问题不大。”金希嘿嘿傻笑几声，又冲站在田玖身后的男生抬抬下巴，“杨思睿。”
　　刚接受完采访的杨思睿冲金希挑挑眉，满脸堆笑的说：“金希，找你小子打游戏不积极，这请女孩子吃饭倒是跑的比谁都快啊。”杨思睿和金希算是半个高中同学。文理分班前他和金希同班，后来他去了竞赛班，高二就保送到了航院。金希则“安安稳稳”的读完了三年高中，高考完才选择了航院。
　　“得了你杨思睿。”金希作势要锤站在不远处的杨思睿，“我不打游戏你不知道的？要是打个网球你叫我还行。”
　　“行行行，我的错。”杨思睿笑笑，“那得嘞，你陪学妹去吃饭吧，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个实验要忙。”
　　“那我们也回学校吧。”田玖开口，“不麻烦你们了，我们刚好快点回去整稿。”
　　金希看田玖一副要走的架势，慌忙搂住一旁的杨思睿，“走什么走？一起吃。”他瞥瞥田玖，又冲杨思睿使使眼色。
　　杨思睿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你欠我的”，就转头对田玖喊道，“学妹，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人多热闹。”
　　那顿饭吃了金希小半个月生活费。杨思睿吵着要出学校开荤，金希大手一挥，带着一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海鲜餐厅。小伙子们吃得多，一顿下来桌子上都被摆的没了位置。
　　那时候金希刚脱离家里开始自己赚钱，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看着田玖吃的开心，他也没多计较。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很久之后，金希也觉得自己是赚大发了
　　......
　　直到那场宴会结束，田玖也没和金希说上第二句话。她看见站在金希旁边的女孩上台发言，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叫武思婕，是立洁市场部的王牌产品经理。
　　她还看见台下坐着的金希掏出手机来给台上站着的武思婕拍照，瞬间有些恍惚，想起来金希这人真的很喜欢让别人帮他拍照，给别人拍照倒是少见的很。
　　搭林正勇的车回去的路上，田玖手里的名片被捏的发了皱。林正勇一边开车，一边说道：“Joan，刚回国，压力别太大。金希这个人看起来跋扈，实则不然。别被他那张脸吓到，你们是同龄人，到时候采访，你想问什么就问。”
　　“好的林记。”田玖应着，把名片装进了包里。她回国之前不是没有心里准备，可是这么快就跟金希见面，实在也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回到公寓之后，田玖点了根艾灸。在非洲拍纪录片的这几年，她的身体确实强壮了不少。但熏艾灸算是她以前养成的一个习惯，回到中国之后，又开始实施了罢。
　　梳洗好之后已过晚上十点。刚躺下，田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慕星余打来的。
　　“慕律师。”田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田玖，判决书下来了。”另一头的慕星余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远在曼彻斯特的他已经连轴工作了48个小时，此时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怎么样？”田玖握紧了手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15年。”慕星余顿了一下，“跟我们预想的一样，被告出具的精神疾病诊断报告被优先考虑了。”
　　“田玖。”慕星余揉揉有些发紧的眉头，“要上诉吗？”
　　“你的建议呢？”田玖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咬紧嘴唇，指甲都要抠进肉里。
　　“对方的精神状态异常是既定事实，作为律师，我不建议再上诉。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慕星余关掉了电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如果你决定上诉，最近再飞一趟英国吧。”
　　“好。”田玖应着，同时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挂掉电话之后起身去倒了杯水。不过一个电话的功夫，田玖已经感觉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她定好明天的闹钟之后，就又躺下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