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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官断案 明月别枝惊 ...

  •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安夏低头鼓捣着自己的小布包袱,骑着婆婆买来的驴子,叫苦连天。
      孤守阁的两个人,绝对是用了御剑飞行的仙家术法,“唰”的一下就没影了。
      可苦了自己,要靠着一头磨豆子的毛驴跋山涉水。
      好在一路上撞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奇闻轶事,也算长了见识。
      山鬼喜滋滋的去取亲,结果轿子里是一个披着红盖头的秃顶臭道士,招呼着一群衙役漫山遍野的放火。
      也看过河婆爱美,瞧见一个过路的水灵小姑凉,就好言好语的哄骗她去人间集市买胭脂水粉。安夏也搞不懂,一个河婆直接化形不好嘛,非得这么麻烦。不过后来那个女娃一路上撒丫子玩,直接就给忘了。
      唉,想来这些妖怪也都不算太狠。
      不是灵智未开的山泽野魅自己啥都搞不懂就去照猫画虎的去学人,就是憋屈死的人凭着生前的执念不断重复活着的动作,活是一个窝囊人,死是个窝囊鬼。
      思虑至此,安夏喜滋滋,觉得此行势在必得,仔细打点了一下自己的法器。
      等到了孤守阁,自己偷摸摸的摆个法阵,挑个良辰吉日。
      一个还未化形的小鬼,手拿把掐的直接就让她灰飞烟灭!
      “嘿嘿~老娘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啦!”
      忽然,竹林中幽幽的传来了一阵阵诡异渗人的婴孩哭泣抽搐声,断断续续,伴着突兀的乌鸦啼叫,一时让安夏的头皮有些发麻。
      有鬼要害我?
      “呜呜呜~呜呜呜~嗷呜!嗷呜!”
      这些鬼怪就喜欢故意逗人,顺心顺意,就着了他们的道。
      直接假装啥也没听到!他们道行不高也拿自己没办法!
      安夏轻轻咳了一声,稳住身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气定神闲的赶着毛驴,不过步子明显加快了不少,还时不时的抬眉瞟一瞟。
      心中发虚,又有些好奇。
      约莫过了半柱香,也不知道安夏是故意的还是单纯运气不好,跌跌撞撞的来到竹林中的一片荒芜的坟地。
      好巧不巧,来到大本营了。
      荒草丛生的坟冢,倏地探出一团团绿幽幽的鬼火,在坟头肆意跳动。
      “何人!何人!台下何人?!有何冤屈!?”
      洪钟大吕的醇厚男音刺入耳膜,爬满藤蔓的破碎墓碑纷纷振动,如同衙门案口升堂一般。
      本该肃穆的场景与这诡谲的氛围融为一体,潮湿腐烂的气味不断侵入安夏的口鼻。
      他们直接来硬的啦?看我不上道,就生拉硬拽?
      喝!老娘我还真不怕!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安夏难得硬气一回!
      安夏机灵的故意左脚绊右脚,头朝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爬起来扒拉着双手,扮起了瞎子。
      听也听不到,看也看不到。
      嘿,拿老娘没招了吧。
      除非这些孤魂野鬼,丝毫不畏惧人的三盏阳火,可以直接出手伤人性命。不然,依着安夏的脾气秉性,觉得就这么躲过去还是挺不错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坟地中央,惊木声乍响!
      群鬼三三两两躁动,土块翻飞,但似乎都未注意到摸瞎的安夏,当然也可能是花花肠子故意算计。
      雄厚男声再次响起:
      “有何冤屈?”
      凄厉的怨妇声伴着婴儿啼哭声:
      “大人!兵灾年月,民妇被兵痞凌辱而死,腹中孩儿被他们活活刨出。我们母子曝尸荒野,无人收尸,不得往生!为何那些兵痞一个个的告老还乡,活的安生?”
      男声不耐烦的呵斥道:
      “阴阳两隔!这些全然不归我们管~谁叫你活着没有把握机会?现在哭哭啼啼,你还擅自闯了阴间关口,想去报复他们的儿女!”
      嚯!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听一堂鬼官断案。
      回头好好的和奶奶吹嘘一下。
      想到这儿,安夏的步子就渐渐地慢了下来,偷偷摸摸的靠在了一堆小坟旁。
      怨妇习惯性的做出抹泪的动作,却是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怀中啼哭的孩儿:
      “再大的冤屈,我可以担着,能不能放了我娃儿一马?他来到世上,半点错都没有。”
      男声故作深沉,询问道:
      “哎呀!这鬼婴也算开了灵智~为何还要故意化成一个婴儿模样?莫不是为了诓骗本官,让我心软放了她一马,好去祸害人家子女?!从实招来!”
      孤零残破的墓碑开始嗡嗡作响,似哭非笑的纷纷附和道:
      “从实招来!从实招来!从实招来!”
      “来人呀!先把这个鬼婴打的魂飞魄散,看他还敢不敢居心叵测”
      怨妇警惕的跪地痛苦,死死的抱着鬼婴,心中万般不解:
      “为何我生前信因果报应,未害人分毫~却死的如此冤枉?为何就连我作鬼了,都是如此,步步相逼。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报应轮回吗?”
      孤魂野鬼嬉笑着纷纷起哄:
      “报应轮回!报应轮回!报应轮回!我们这些吃着残羹冷饭的孤鬼,哪一个不是冤死的?坏人早就荣华富贵,死的时候金银珠宝缠身,走的安生,自然就不用流露荒野。好人活在世上,哪一个不憋屈?好人才会蒙冤,才会作冤死鬼!嘿嘿~”
      安夏觉得有道理,摸瞎的双手,差一点就不合时宜的鼓起了掌。
      安夏心中有些酸楚和不忍,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母亲就是被人下降头害死,父亲为此奔波劳累也活活把自己累死了,临了一口热汤都没钱喝到。
      安夏的心绪突然一紧,父母和他们一样都是窝囊人,窝囊鬼,哪里还有什么因果报应?
      高坐的鬼官,大声怒喝:
      “尔等小鬼莫不是鬼胆包天!还不速速把鬼婴当堂杖毙!不然就叫尔等都入油锅煎炸!”
      陡然间,迫于淫威,无数黑影扑向怨妇,撕扯着本就单薄飘摇的身形。
      怨妇咬牙呜咽,临了到死都是诚心解释道:
      “大人!大人!我已经将我娃儿的灵识给打碎了,他现在脑子里啥都不记得,跟一杯白水一样,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一马!我知道坐镇这片乱葬岗,每年可以引渡到阴间的鬼怪都有指标,您就抬一抬手吧。”
      安夏听到亲手打碎了灵识,心中大骇,望向怨妇眯着的小眼不禁失神。
      如此一来鬼婴报复的说辞就站不住脚了,众鬼咿咿呀呀的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待着鬼官的反馈。
      “看什么看?!指标有限!难道你们不想早早投胎,偏偏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鬼婴夺了机会?杀了他们一家,你们多出好多机会!”
      鬼官已经完全不讲求所谓的公正了,面目狰狞,肥头大耳,不断蛊惑着犹豫不决的孤魂野鬼,势必要让这一对母子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安夏忽然起身,拍了拍掌,但又有些后悔。
      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一个懒懒散散的人,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一步。
      当然,她可不会傻到直接和这一大帮子鬼怪硬拼,最多也就只是做一些仁义道德之内的举手之劳。而且,最后要是讲理讲不通,自己撒丫子就跑!
      “各位,各位~”
      如她所料,群鬼齐刷刷的就看向了这边,一旁靠着的小坟头上的鬼火都直接给吓灭了。
      鬼官诧异问道:
      “本官早就注意到你了,井水不犯河水~你转身就走,本官就继续当做没看见,如何?不会真的想要闯鬼衙门吧?为了一个孤魂野鬼值吗?”
      安夏抿了抿嘴,看着一群群尸骸残破,青面獠牙的鬼怪。
      心中暗叹:这阵仗有些大,这回装瞎不顶用了,面子也放不下。
      安夏没有正面回答鬼官的问题,而是恭恭敬敬的对着群鬼作揖。
      “各位~各位~前辈,呵呵呵~你们好,你们好”
      好吧,气氛十分尴尬。
      不过,那一声前辈倒是让一些腼腆老实的鬼怪忍俊不禁。而倒地的气若游丝的怨妇艰难回头,投来了一丝丝恳切的目光。
      “各位前辈就当我是个过路人。在下会一些阴阳术法,不够精明,但是也可以带着这个鬼婴去一些道馆佛堂,直接往生超度,也不会占用各位的指标。”
      说着,安夏就掏出了一个别在腰间的青釉小瓷罐,造型别扭,比较丑陋。
      “我大致也听明白了,真要怪罪也就只有鬼妇一人擅闯阴间关口。这个鬼婴如今灵识都散了,又不会抢了诸位的指标。各位前辈抬抬手,放了就当积攒阴德了”
      安夏在赌。如果是一群恶鬼,八成得要折损一些法宝才行。极有可能吃力不讨好,不过这些鬼怪的话,倒是点醒了她。
      窝囊的好人才会作冤死鬼,一群活着都不敢害人的人,死了又怎么会害人呢?
      她故意没有和鬼官直接打交道,为的就是自己还能借助一点人心。
      不出所料,众鬼开始嬉皮耍赖的纷纷赞同。事情做绝了,保不齐自己就是下一个刀俎上的鱼肉。况且,大多数人本性并不坏。
      倒是鬼官气的牙痒痒,但是~安夏这提议确实又是最为合理且得人心的。
      鬼官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你就不怕我们反扑杀了你?不怕这是故意给你做的局,骗你上道?”
      安夏仔细的将鬼婴引入瓷瓶,坦荡道:
      “我当然怕。不过,我相信一位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保护自己娃娃的母亲,我也相信各位前辈说的冤死鬼里没有一个坏人”
      鬼官冷冷的嘲讽道:
      “呵呵呵!就凭这些?赌上性命安危~值吗?”
      安夏想到自己的父母,本本分分的被人害死,她低眉看了一眼因为魂魄不稳而抽搐不已的鬼妇:
      “还记得报应轮回吗?天地间总归有些正道的,所以我信!”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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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的仙家书院中,一位高冠白衣的中年儒生悠悠然然的一招手。
      万千书海中蕴含大道的文字浮现而出,漂浮浩荡,蔚如汪洋。
      一条小小的通体雪白的小鱼,在其中游逸婉转,蕴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灵气~倏地一下就游飞去了遥知不可见的天外天。
      一旁的贤人好奇的问道:
      “这就算是过了考吗?”
      白冠儒生微笑不言,却是注视着书院木屋檐角上挂着的护花铃,随着天地间激荡不已的浩瀚磅礴浩然正气轻微作响,甚是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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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夏只觉得自己后脖颈一凉,清爽怡人,伸手一模,却是什么也没有。
      同时紧绷的心弦一下就放松了不少,心湖中莫名的觉得有些欢快。
      鬼官不赖烦的招了招手,鬼妇却是艰难的起身,向着安夏施了个万福。
      “愿心存善念,天遂人愿”
      安夏微微还礼,牵着自己的小毛驴,一步一顿的离开了竹林。
      鬼妇依旧躬身,恭恭敬敬,面带微笑,感激注目,周身却是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戾污秽的气息,一涤澄空。
      在一众吃惊诧异的鬼怪面前,心中感慨万千:这样一位相貌并不出众的女娃子,却是有着少有的善心。一个人吃人,鬼吃鬼的世道,这份本心虽是难得,但是又能走多远呢?
      半柱香前。
      “姆妈,我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要不我们先把她给吓跑!别让她白白丢了性命”鬼婴咿咿呀呀,他呜咽且笨拙的施展着障目术法,完全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傻头傻脑的骑驴女人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小把戏,故意以身入局……
      鬼妇从容一笑,还未等到高位上鬼官的下令杖毙,她一抬眸,精气耗尽~直接魂飞魄散,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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