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雾观水

6、花神庙

　　华亭地处东南，此处崇尚委婉含蓄，女子多受约束，不论是否出阁婚嫁，出行都需轻纱覆面。

　　在华亭这个地方，幕离或花蕊面具皆是女子独有的装扮。

　　这正好给了他们脱身的法子——

　　面前的林无霜一身青衣，披着白色的幕离，端坐在那，纤腰一握，轻纱柔顺，自成一抹青翠的晨晖。

　　徐右吾收回视线，妆台上摆着的一套水色襦裙，覆着一条青色的幕离。

　　这套明显是给自己的。

　　也未过多纠结，他转瞬换上了衣服，又用灵力略微改换了模样，五官未变，只是气质更加女性化。

　　今日正逢每月初七，路上行人格外熙攘，人群中多是身着襦裙的姑娘，相约去拜花神庙，她们或是幕离轻纱、或是戴着花蕊面具，并不以真容示人。

　　晨雾熹微，城门处早已人潮翻涌，周边把守着数十名修士，正一一盘查着往来行人。

　　城门分设两道，有一道专供女子出入，中设一亭，由两位女修负责。

　　这个盘查工作着实繁琐，如此盘查了五日之久，魔族的屁毛都没有看到一根，倒是白白受了许多人的白眼。

　　一旁看守的女修看着泱泱的人潮，抱怨道，“归一门的破事，凭什么出力的是我们啊——”

　　另一位瞟了眼周边，也附和道，“没办法，归一门已经答应替我们斩除花妖……”

　　“花妖？这都半个月的时间了，也没见花妖安歇……”

　　“这回来了个厉害的，好像叫沈什么，听说很有名。”

　　“我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感觉他比花妖更需要吸人精血……”

　　忽然旁侧来了一对结伴出行的姐妹，两人收起嘴，一起看向旁边的通缉令，上面的男子略显年轻，十分符合她的审美。

　　华亭男子以清隽为美，画上的少年眉目清隽，柔而不幽，像是这边春华秋月细细镌刻出来的。

　　她顿时感觉这通缉令的设计不合理，这个人像太大了，甫一眼看上去都被这人的美貌定住了，谁还有心思看下面的罪行——

　　这人犯了啥事来着——哦，走火入魔，打伤同门……

　　唉，蓝颜薄命诶——

　　金丹朱收回感慨，开始查验面前两位女子。

　　只见水衣女子率先掀开了半面轻纱，年轻的容貌转瞬即逝。

　　她呼吸一顿，好看,就是有点眼熟！

　　还不等她多想，身后的青衣女子敛开面具，她眼睛也跟着一弯，这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看着笑意盈盈的女修，徐右吾略显差异，也好奇地探向前，只见林无霜纤细的指尖阖上面具，不留情面地关上了这扇探视之窗。

　　神神秘秘的，他不能看吗？

　　他内心莫名升起疑虑，那位女修还未回过神来，不自觉地问道，“二位姑娘是去花神庙吗？”

　　“嗯。”

　　“最近有花妖出没，不过那里有醉晚千山和归一门的弟子巡查，二位无须担心。”

　　“多谢！”

　　林无霜似乎看出了他疑惑，自然挽着他向前，耳语道，“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魅惑之术。”

　　明明隔着两层轻纱，他却有种热气在耳边盘旋的感觉。

　　徐右吾扶额，身后传来那名女修的声音。

　　“姑娘你要小心呐，碰到危险记得报我的大名——金丹朱，醉晚千山的弟子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目送两位女子离开，金丹朱咧开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谁说这差事不好，这差事可太棒了……

　　两人再行一段路，徐右吾看了眼周边，“如今我们已经出城，此时往南边走，正好可以避开各大仙门。”

　　林无霜似乎了然，“要后会有期了吗？”

　　徐右吾点点头，刚刚两位女修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进去，归一门和醉晚千山都在附近巡逻，师兄想必也在这……

　　只是他上回的伤还没好，如何还能来抓捕花妖。

　　他拱手道别，“多谢，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消失在原地，“那等你来找我了——”

　　找他——

　　为什么找他？

　　徐右吾并未多想，从他们口中，这只花妖实力如何未知，但似乎踪迹难寻，而正是他擅长的。

　　他顺势拔下头顶的发簪，在手里捻了一个诀。

　　这支发簪是辟邪护体的灵物，对邪物格外敏锐，指尖发簪在手心若指针一般，旋转几圈便指向了一个方向。

　　此番不为见他，只不过把欠的情还了——不然如何平息这心里万丈的沟壑。

　　花神庙的山底，早已聚集了一群人，山底有两名迎送侍者，朗声道，“花神娘娘庇佑天下女子，男子不得入内，请各位公子在此留步。”

　　闻此，女子们纷纷从轿子里出来，随行的男子也停下脚步，候在原地。

　　不该来这么早的——青天白日，花妖哪里会出来。

　　徐右吾打了个哈欠，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着。

　　不一会儿，所有女眷便消失在山腰，只剩他一人与一众男子一块。

　　东南一带重视酬神敬神，他一个男子，虽然身着女装，也不好破坏此地风俗。

　　他颇有自知之明，需要师兄出动的妖邪，他上赶着来也是送菜。

　　当下重要的便是如何把花妖的位置不留痕迹地透露给沈危霄，他略一抬头，忽然察觉到有几道隐秘的视线。

　　难道露馅了——他赶忙整理衣襟，端正坐姿，然而那几道视线没有消失，只是更隐蔽了。

　　他循着目光看向其中一个华服男子，那名男子不仅没收回目光，反而行了个礼。

　　“姑娘，你不去拜花神吗？”

　　“脚扭了，便在此处等姐姐下来。”

　　他也回了一礼，随便扯了个借口。

　　另一个倒梢眉也上前搭话，“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华亭人士。”

　　看着不断靠近的两人，徐右吾眉头一挑，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淡，那名华服男子打圆场道，“莫要见怪，在下听姑娘的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刚好觉得无聊，徐右吾莫名被这群不知好歹的人勾起了兴趣，讽刺道，“琼楼夜宴吗？”

　　听到那名水色女子承认，倒梢眉男子一拍掌，欣喜道，“我就说，你们还不信？”

　　其他人也开始看向这边，小声附和道。

　　“这纤细的身段——非得是琼楼夜宴的姑娘才能有！”
　　“姑娘留在这，该不是陪我们解闷的吧！”
　　“还是你会做生意——来给各位公子唱个曲！”

　　众人哄笑成一团，以为沉默的女子在害羞，一人上前想要掀开那面纱。

　　忽然只听“嘎吱”一声为号，惨叫的声音直接拔高两度，绵延不绝。

　　众人心跟着一跳，只见倒梢眉背着手，满脸痛苦，肥胖的身体在地上缓缓蠕动。

　　而那名瘦弱的女子拿了个帕子擦了擦了手，随手盖着了地上狰狞的脸，幕离后面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甜美。

　　“好听吗？”

　　众人一惊，咽下了那躁动的心绪，目光无声地交流着。

　　不一会儿，众人又无事人一般坐在原地。

　　只有徐右吾看见，倒梢眉身边的仆人悄悄地离开了此处。

　　又菜又爱告状——

　　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身欲走，突然闻到一股清香，似朦胧梦境中熹微的晨光。

　　接着眼前一花，小路的尽头视野骤然开阔起来，周围景象如幕剧开场般，五色纷杂的景物热闹地朝这边涌来。

　　花妖果然在这——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