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者》翟玲琳

2、第二章

　　男子走的很慢，下落的小雨滴落在身上，已经被身体的体热蒸发成热气环绕了他一身。偶有雨滴凝聚一团从其额下滑落，掉入了络腮之中。他不为所动，似是在回忆什么，唇角紧紧抿起，双眼微敛，如有万般情绪翻腾却又如此复杂难懂，眼角汇聚处似有泪光隐现。在烟雨蒙蒙天，道不明汇不意。
　　终似不忍，男子停下脚步，微微颤抖的身子像在压抑着什么。恍惚间一滴水渍从其眼角掉落，再细看却又不知是雨还是泪。
　　一声无奈的叹息，仿若一首哀歌，却霎那被雨声给遮盖。
　　男子抬起头，似无语问苍天。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缓缓走进了旁边的客栈。寻了个位置坐下，将其背上长剑解下，放在桌旁。
　　店小二笑眯眯的上前，见其长剑，脸上现了几分怯色。不禁讨好的道：“这位爷，不知道您要点些什么？”
　　男子手指轻叩方桌，声音略显低沉的道：“筷子肉，竹上添花，一斤上等女儿红，再来两个馒头！”
　　小二一听顿时喜道：“客官可真有眼光，这两盘菜可都是我们客栈的招牌菜。人可道：没吃过筷子肉就没来过徽州城，不知徽州繁华就不知竹上添花。客观可真真乃是有口福之人！”见其并无接话，只一味望着窗外，小二面色一讪，不由挥了挥帕子朝后堂吼了菜名，怏怏退了去。
　　男子低头，玩着桌上的茶盏。耳边似又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低低的唤道：“师兄！师兄！”仿如眼前又见那芳华碧绿的人影，委婉回声，眉眼含笑。再回首却已红罗嫁衣，一脸幸福委于他人身旁。
　　还记得他离开那夜，她悠悠站在城门口送他，她的身旁就站着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的亲弟弟，她的良人。
　　她锦衣玉华，雍容大度，以往的稚气被妇人的幸福所取代，美眸含泪，犹如秋水浮华，却又内闪坚毅。这就是他的师妹啊，那么柔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犹如男儿般坚强的心。他本想守护其一生，却不想再回首时，已嫁予他人，那人却还是自己宠爱的弟弟。叫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于是便也狼藉天涯，这一走便是整整的五年。待五年后的今年，站在徽州城门的那一刻，他才恍惚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这里，其实他一直都想回来，就算是远远的看着她。
　　不由心中一滞，手中的茶杯竟被生生捏成粉末，他大手一挥，手中粉末混合着雨水顿时消失在着茫茫天地之间。
　　楼下小乞儿望了望，脏兮兮的小脸一脸疲惫。他不由拭了拭脸上的雨迹，大摇大摆的进了客栈。
　　店小二正要招呼，待看清样子颇有些厌恶，掳开袖子道：“那来的小乞儿，想讨打是不是，还不给小爷我滚开，不然给你一顿好受！”
　　小乞儿面容微怒，眯着眼大声喝到：“干嘛，怕小爷我付不起钱？给小爷我看清了这是什么！”说完，伸出手在店小二眼前迅速晃了一下，随即塞进内衬里，凶巴巴的道：“还不给小爷我找个坐！”
　　店小二只觉眼前一花，好像那手中似有银又无银，却待看清又被其收入怀中，不禁有几分起疑的看着乞儿。
　　却见他左右观望一番，便直溜溜的往坐在窗边的那个少侠走去。小二想了想暗道让你走过去，那少侠看起来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别待会人家不待见让你小乞儿魂归西。这可叫道亦有道。想到这店小二颇有番心得的频频点首。
　　却见乞儿大咧咧的坐在男子对面，拍着桌子对这小二道：“小二别忙乎了，我今儿就坐这了！”
　　“给小爷我上个热山椒小锅，上快点，小爷我饿了！”随即笑呵呵的对着男子道：“兄台不介意我坐在此吧？”
　　“介意又如何，你不已坐了？”男子不急不缓的道，将长剑收回放在右手边，若有似无的轻拂长剑。
　　小乞儿摸摸脸，装作没看见似的道：“这店里众多人中，我唯见兄台顺眼。吃饭嘛，便要见那顺眼之人，如看见那面恶之人，再好吃的东西也如嚼蜡般难以下咽。兄台你说是吧？”
　　男子低眉不语，显然不为所动。
　　小乞儿眼珠滴溜溜一转，紧跟着道：“看兄台和我有缘，我便好言一赠。小儿不胜会几分面相之术。我看兄台眉眼宽厚该是大富大贵之人，双眼有如神注，定是少年有成，行如山川流水，一生定然顺畅无比。”说道这，更是津津有味，有点欲罢不能的味道：“兄台这面相乃是万中无一的将军相，兄台如不是朝廷的大将那可真是朝廷的一大损失。虽然兄台的面相富贵不可欺，却在印堂处有一深壑显然是胸中有事，日夜忧虑所成，既然兄台少年有成，那唯一遗憾的便是那姻缘之事。想来便是红颜花好，却是有缘无分，兄台也务强求。兄台红鸾星已动，自有真命之人一生偕老。切莫要错了红颜一生悔恨！”
　　说道这有了几分口渴，待女儿红上来，不客气的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不由畅快的道：“好酒！好酒啊！”随手给对面的男子也倒了一杯。
　　男子漠然无语，接过酒杯，昂头一饮而尽，尽显豪迈之情。却只有他知，乞儿的一席话在他耳中回荡不去，心中苦涩不堪。
　　红颜花好，尽是有缘无份。那又何必相识，相认，相知一场。既已相知，为何不能相守，既已付出真心又如何能前缘尽弃。什么红鸾星，什么红颜偕老，皆是狗屁。我侯谨严此生只爱莫菲菲，再无其他，再容不下其他！
　　小乞儿一饮数杯，眯着眼一番享受后，眼中精光一露，这才缓缓的道：“看兄台样必是豪爽之人，在这我再送兄台几句话！兄台这几日便有大事发生，如若避开，便能一生无虞顺当一生。如若避不开，便看兄台自己的造化了！”言辞中更是多了几分真诚。
　　侯谨严一愣，嘴角的坚硬如春风一化，那份落拓样突然间多了几分潇洒道：“多谢小兄弟提醒，这顿饭便由我请了，小兄弟勿扰便是！”
　　小乞儿一愣，顿时明白刚才自己使的计谋已被对方看穿，那内衬中那有银两有的不过是几张臭石头吧了。不由嘿嘿一笑，呐呐道：“客气，客气！”
　　侯谨严本心中气闷被小乞儿这一搅，却多了几分释然，不由两人话多了起来，一时也相谈甚欢。
　　这才知小乞儿叫玉萧，言谈间颇有几分笔墨，且不像无赖之人。遂问其到徽州城的原因，只见其目光闪烁，说话左右闪避。最后躲无可躲，这才神秘兮兮的道：“是为捉妖而来！”
　　侯谨严眉眼一跳，道他恐有不便言明之事故以此胡诌，遂哑笑无语，不再追问。
　　小乞儿见此也不再开口，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相谈甚欢。只在告别之时，小乞儿神秘一笑，那双眼睛竟如猫儿一样带着点魅惑的味道，悠悠的道：“侯兄，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哦！真的！”随后挥挥手，像一阵烟雾一样，消失在浓浓细雨之中。
　　“妖怪？”侯谨严失笑，他这一生行侠天下，可也没见那妖，更没见那怪。这世上如有妖怪也便是那人以讹传讹将恶人传成了妖怪罢矣。
　　随即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哪儿便是他以前的家。
　　侯府——徽州城府尹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