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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雨停,等天晴 冉璐和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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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楼客厅,冉璐和舅舅吵架的声音冲出窗外,狠狠撞进二楼窗前肖玲的耳朵里。
抬头向窗外望去,云层如情绪一般在一点点堆积,肖玲不知道这是他们第几次吵架。
舅舅说:“那是你的钱吗,你好意思要吗?”
冉璐说:“对,那不是我的钱,但那是外婆留给妈妈的钱。”
冉璐的舅舅叫肖锋,因为总点头弯腰笑嘻嘻,周围人都叫他肖老弟,可是在外甥女面前却又是一副装大爷的姿态,说话丝毫不客气。
冉璐不喜欢和肖锋打交道,同时,肖锋也并不想和这个像是得了抑郁症的外甥女打交道。
肖锋坐在沙发,沉着脸说:“这些钱本来就该给我的!”
冉璐说:“是你自己欠钱,凭什么要用外婆留给妈妈的钱来还!”
肖锋坐直了腰说:“谁跟你说我欠钱了,谁跟你说的?”
冉璐说:“我只是不说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锋这下急了,站起身来就说:“别乱讲话,小心我赶你们走!”
冉璐没有一点害怕:“这里也是我的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肖锋说:“凭什么?就凭你妈不是我亲姐姐,你说的外婆也不是你的亲外婆!”
不是亲姐姐?难道母亲不是外婆的女儿吗?
冉璐在震惊中变得结巴:“什么......什么意思?”
肖锋怒目圆睁,说:“什么意思,你去问你妈呀!”
冉璐回不过神来,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经受不住两人吵架声的肖玲走了进来,说:“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肖锋坐下后对肖玲说:“不关你的事,回去写你的作业。”
怎么会不关肖玲的事呢,他们再吵下去别说写作业了,肖玲得去医院挂个耳科看看耳鼓膜受损。
肖玲拿起茶几上的酒瓶,说:“爸,你又喝酒了?你能不能不要一喝酒就发酒疯招惹璐璐姐。”
肖锋喝了酒,脸却一点也没有红。
肖玲对冉璐说:“姐,你别听老爸瞎说,你知道的,他喝酒之后都会发疯的。”
冉璐没有回话,转身就出了门。
肖玲跟上去问:“姐,你去哪儿啊?”
冉璐快步离开,没有回答肖玲的问题。
肖玲盖上瓶盖,把酒瓶放回柜子上,对肖锋说:“你以后少喝点酒,这都第几次吵架了,跟姑姑吵,又跟璐璐姐吵。”
肖锋说:“不用你管,回去写你的作业。”
肖玲顿时语塞:“你......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肖玲想要转身离开,肖锋说:“把酒给我拿过来。”
肖玲才不会把酒还给他,扭头就走:“我不拿,要拿你自己拿。”
肖玲没有去找冉璐,她知道冉璐会去的地方不多,高考完之后,除了上班和待在家里,冉璐就是和母亲一起摆摊。
今天从超市下班之后,冉璐原本是要回去辅导表妹肖玲做作业,可是没想到,吃完饭就和刚喝了酒的舅舅吵了一架,可能是很少和人打交道的缘故,冉璐一次也没吵赢过舅舅。
从家里出来,要经过几个路口,转几次弯,约莫半小时才能到夜市街,冉璐的母亲就在那里摆摊卖炒饭。
夏天的傍晚,空气里穿梭着凉快,燥热在风里逐渐消失,如果没有烦心事,伴着凉爽散步会是一件很舒适的事情。
和以往同样的穿搭,牛仔短裤和白色短袖,扎着头发,去找母亲的路上,冉璐以前总是会心情舒畅,可是今天,舅舅的话让她有些难以置信,母亲真的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吗?
但是,外婆从没有说过这些事情,母亲很爱外婆,外婆也很疼爱她这个外甥女,从小到大,没有一点迹象可以说明母亲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
低着头走路,冉璐开始觉得那只是舅舅一时的气话,并不是真的。脑海里不停地思考,冉璐不知道有人在叫唤自己。
“傻子,叫你没听到啊?”
思绪被打断,冉璐这才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是两个女生,站在超市门口,她们看冉璐的眼神有些微妙,像是狩猎一般。
她们走向冉璐,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生说:“来找你喝杯奶茶,没想到你下班了,不过没事,现在又碰到了。”
另一个穿格子裙的女生附和着:“只要能碰见,效果一样的。”
见到此二人,冉璐的眼神变得冰冷,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黑色短裙女生说:“不要那么着急嘛,我知道你是要去找你妈妈,就喝一杯奶茶,不耽误事的。”
冉璐说:“不是前天才请你们喝过吗?”
格子裙女生说:“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难道你不知道昨天吃过饭今天还是会肚子饿吗?”
黑色短裙女生说:“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不建议你给我们俩发个红包,我们自己去喝。”
算是明了,她们这是在打劫。
冉璐说:“改天请你们喝吧,我先走了。”
冉璐刚踏出一步,就被格子裙女生拦了下来:“慌什么,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吝啬到一杯奶茶都不肯请老同学喝。”
黑色短裙女生说:“就是,你以前不也喝班上男同学请的奶茶吗,怎么,只喜欢喝别人送的,自己就不想出钱是吧?”
冉璐反驳说:“你胡说,我没有喝。”
黑色短裙女生又说:“不管喝没喝,大家都是朋友,你就不能请我们喝吗?”
冉璐何曾喝过同学买的奶茶,从来没有,按照她的性格,她会惯性拒绝别人的热情,班上的同学也知道她孤僻少语,很难相处,所以,朋友一词是很难用在冉璐身上的。
冉璐也知道,她们不是想喝奶茶,只是想通过取笑她来获得快感罢了。
沉默一会儿,冉璐还是拿出手机,给黑色短裙转了账。她以为这样可以少些麻烦事,但刻意针对的贪婪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停止,上一次给黑色短裙女生转账是在前天下午,说是请她们吃零食。
前天冉璐就想着应付掉,可今天还是被找上门来。
冉璐被欺负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次,甚至她已经开始习惯,习惯被人刁难,她知道很不好受,她知道不应该是这样,可,她始终不和任何人说,因为她也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企图用时间去淡化和忘记。
收到钱,狩猎成功,她们开心地笑了:“真不错,下次再见,拜拜。”
心情有些难受,但不会流泪,冉璐收拾收拾情绪,她要笑着,因为要去见母亲。
天还没有完全变黑,路灯亮了,路上人影交错,散步逛街,大手牵小手,他们面带笑容,都在享受这悠闲的傍晚时分。
2
夜市街的两侧停着很多摊车,卖鸭脖的,卖烤串的,卖煎饼的......品种多到肖玲数不清,她尝试过,即使是空着肚子出门,也很难从夜市街的这头吃到那头,还没到一半,她就得让自己的胃休息会儿,顺便思考一下减肥计划。
肖玲很喜欢吃姑姑做的炒饭,尤其是瘦肉粒炒饭,很多次即使在家吃过饭,她还是会跑去姑姑那里,她说:“出门不吃碗炒饭,我感觉对不起我的胃。”
看见笑眯眯走过来的侄女,肖云秀也不含糊,锅里倒进适量油,等油热了就放入腌制过的瘦肉粒,滋滋声中翻动几次之后倒入颗粒分明的米饭,颠勺几下,加入玉米粒等其他配菜,调味,翻炒,出锅,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分毫不犹豫。
肖玲吃完就不禁竖起大拇指说:“迪力西丝!”
肖云秀一开始听不懂肖玲说的什么外语,肖玲来的次数多了她才知道那是美味的意思。
不仅肖玲,牵着手散步的年轻人也经常光顾肖云秀的摊车,熟悉了一些面孔,肖云秀就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没有自己做饭吃过,有时候她就提醒经常来吃炒饭的年轻人:“要好好吃饭,在长身体。”
对方却说:“我的生活,不能没有炒饭,加根火腿肠。”
肖云秀无奈,火腿肠剁成块放进去,米饭也加量,另外再送瓶矿泉水,说:“炒饭能管饱,但是,和家人一起做饭吃更温馨。”
面前的顾客已经和肖云秀很熟,乐呵呵地接过打包好的炒饭,说:“我想吃焖菜炒菜,奈何我妈只会炒土豆丝,还炒糊了。”
肖云秀说:“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就不能自己做饭?”
顾客说:“这不,不会做的嘛。”
肖云秀说:“学啊,长个那么新的脑袋,不会做饭,以后想饿死老婆孩子?”
不是学不会,而是打完游戏吃炒饭更节省时间。
和周围人的状态一对比,冉璐的面无表情就显得有些低沉,她想过要如何才能摆脱那些人,可是,好像她只要还在这里就永远无法摆脱,她想离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路上遇到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打招呼,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冉璐形单影只。
肖云秀在摊车前忙活着,摊车前的人在问还有没有肉肠。
冉璐一声不吭,直至走到肖云秀背后:“妈,我来吧。”
肖云秀转过身,没有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冉璐吓到,说:“你不辅导阿玲吗?”
冉璐说:“今天的题她能自己写,你炒饭吧,我来招呼。”
肖云秀说:“那好,今天没有肉肠了昂。”
冉璐的声音很小:“好。”
母亲负责炒饭,冉璐则负责招呼顾客,说的话也一直都是那几句“您好,买炒饭吗?”“一种荤菜,素材随便选。”“好的,您稍等。”
看着冉璐和顾客交流,肖云秀对她说:“不用只说这些话,可以说点其他的,自然一些,就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样。”
冉璐点头说好,但是等下一个顾客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平静着表情说:“您好,买炒饭吗?”
教过几次之后,肖云秀不再强求,冉璐能帮她摆摊已经是很大的改变。
冉璐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母亲摆摊,但那时候不像现在会帮着招呼顾客,而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睡觉。有顾客看旁边还坐着个小女孩,眼睛水灵水灵的一副乖巧模样,就会跟肖云秀唠嗑说这是不是你的女儿,长得真可爱,读几年级了,成绩好吗?
顾客只是跟肖云秀聊天的话,冉璐不会很在意,依旧自顾自的坐着,要是和母亲说话的人看向自己问自己话,她就会紧张到不知所措,站起来就跑到母亲旁边抓紧母亲的衣服躲藏。
摊车前的人不会感到奇怪,只觉得小女孩挺害羞,挺可爱。实际上,冉璐是害怕,害怕她们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打翻妈妈的摊车还打妈妈,她害怕妈妈流血的样子,她会做噩梦,在半夜里被吓醒,妈妈搂着她。
一阵人群攒动之后,夜市街就会慢慢平静下来,烟火气随着液化气开关关上就淡了下去。
摊车前终于没有站立等候的人,肖云秀得到一点空闲时间,白布擦干手,她对冉璐说:“你吃饭了吗?”
冉璐说:“吃了,你也快吃点饭吧。”
肖云秀往锅里倒了油,说:“忙得我都忘了还没吃饭,你想吃蛋炒饭还是吃什么?”
冉璐坐在凳子上,说:“我吃过了,现在不想吃。”
肖云秀说:“是不是又跟你舅舅斗嘴了?”
冉璐看着手机,上面是一所大学的简介,这些天她都在寻找成绩出来后可以填报的大学。
冉璐说:“没有,吃了饭我就过来了。”
肖云秀看得出来,冉璐藏着心事,情绪状态也和以往不一样,她说:“你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冉璐关掉了手机,说:“舅舅喝酒了,好像很生气。”
肖云秀边颠勺边说:“他这阵子事情多,可能心情不好。”
“他又说钱的事情。”
“又说钱了吗?”
“嗯,他,他还说你不是他的亲姐姐,这是真的吗?”
听着冉璐的话,母亲没有犹豫:“你舅舅说的是气话,别管他,他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怎么不是亲姐姐。”
“真的那么生气吗,会说这样的话。”
“别多想,你舅舅人不坏,就是这些天遇到不好的事情,心情不好,昂,别多想。”
冉璐又打开了手机:“我知道。”又说:“晚上的药吃了吗?”
“哎呀,今天没在家里吃饭,把药也搞忘记了。”
“那今天就不摆摊了吧,这天气也好像要下雨。”
把饭装进碗里,肖云秀说:“应该不会下雨,回去再吃药吧。”
冉璐说:“我回去拿。”
“没事,回去再吃。”
话音刚落,冉璐就已经离开。医生说过要按时吃药,肖云秀不记得,冉璐一定会记得。
3
在冉璐的生活里,母亲和外婆无疑是最重要的人。
冉璐读小学的时候写过一篇作文,里面有一段写道:我的妈妈喜欢盘着头发上面插着外婆给的发zan,那个发zan很好看上面有朵花,妈妈说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我也爱妈妈,妈妈也爱我,等我有钱了,我想给妈妈和外婆买发zan。
没等到给外婆买发簪,冉璐读高三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临走之前,外婆把自己存下来的大部分钱给了肖云秀,还说:“不要担心,日子会好起来的,璐璐很乖,会有出息。”
冉璐泣不成声,母亲对她说:“要争气,外婆总盼着你有出息。”
虽然没有回应母亲,但是这句话冉璐记住了,记得很深。
冉璐和母亲没有自己的房子,当初肖云秀怀里抱着冉璐回来后外婆就让母女俩和她一起还有舅舅一家住在现在的二层小楼里,外婆去世后,也依旧住在这里。
在外婆去世之前,冉璐虽然和舅舅感情不深,但舅舅从没有打骂过她,只是无视中带着一丝冷漠,外婆去世之后,舅舅好像变了,变得易怒,变得爱喝酒,变得冷漠无情。
外婆的葬礼结束后的某一天,肖锋不知道在哪里喝得烂醉,被舅妈拉扯着回来,没有去休息,他看见冉璐就开始破口大骂让冉璐滚出去,所有人都很错愕,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言论是为何。
那是肖锋第一次对冉璐恶语相向,冉璐颤抖着声音说:“为什么?这里也是我的家。”
肖锋说:“什么你的家,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是我妈收留的你们,不是我!”
冉璐说:“我在这里长大......”
肖锋喊着说:“赶紧滚,还不上钱我就要卖房子!”
冉璐被吓楞在原地,没有力气反驳肖锋。
从那之后,每每肖锋喝了酒,有了醉意,都无出意外的和冉璐说钱的事情,冉璐很烦但无计可施,母亲总说舅舅不坏,不要顶撞他。
当习惯埋藏心事之后,所有难过都会沉积到心底,不被人发现,独自翻腾,在某一个悲伤且无助的时刻。
回去拿药的时候,冉璐小心翼翼,生怕再和肖锋拌嘴,庆幸的是肖锋在房间里睡着了。
来到母亲的房间,冉璐知道药放在哪里,径直走向抽屉准备拉开,突然有人在背后说:“你在干嘛?”
这一声差点把冉璐吓得灵魂出窍,一个转身就背靠墙,看见是肖玲才镇定下来:“你......你吓死我了。”
肖玲嬉笑着:“嘻嘻,别紧张嘛,开个玩笑而已啦。”
冉璐说:“下次别这样,太吓人了。”
“好的好的,你在干嘛呀?”
“我回来给妈妈拿药。”
“姑姑忘记吃药了?”
“嗯。”
“我也要去摆摊。”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家里有点无聊,我想出去转转。”
“别去了,你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没事的,就去转转。”
冉璐是拗不过肖玲的,肖玲从小调皮捣蛋,一直都是她的跟屁虫。
走路回去太费时间,骑电动自行车的话就可以快很多。肖玲刚坐在冉璐后面,肖锋就在屋里喊着让肖玲给他烧水泡一杯茶,肖玲是拒绝的,但冉璐还是让她去泡茶给她老爸醒醒酒,肖玲无可奈何,只能抱怨着下车。
冉璐安慰她说:“在家看看书,回来给你带炒饭。”
肖玲委屈地说:“呜呜~我要加肉肠的。”
冉璐说:“好。”
冉璐回去拿药的这段时间,肖云秀又卖了好几份炒饭,发现今天要求加肉肠的人还挺多,等冉璐回来她得去进点货,刮风下雨都要挣钱,不能因为没肉肠寒了顾客的心。
人一旦有了等候的心,时间就变得缓慢了起来。
顾客说:“阿姨,加根烤肠。”
肖云秀说:“没有烤肠了,火腿肠行吗?”
顾客被勾起一些回忆,说:“没有了最爱,生活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了烤肠,炒饭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得肖云秀一愣一愣的:“你这家伙,就一份炒饭,那你愿意等一等你的最爱吗?烤肠一会儿去进货。”
顾客说:“真爱经不起等待,加根火腿肠吧,不,加两根。”
肖云秀说:“好,您稍等。”
冉璐停好车就朝着摊车走了过来,肖云秀掌着勺说:“烤肠来了。”
顾客一头雾水,走过来的明明是一个美女,让人不禁目不转睛的美女,哪儿有烤肠。
顾客离开,肖云秀吃了药后对冉璐说:“你守在这里,我去进点烤肠,如果有人来就说还没有歇业,可以过会儿再来。”说完就拿冉璐的车钥匙骑着电瓶车走了。
冉璐点头说好,母亲不在这里,她就再度成为沉默的守摊人,唯一的乐趣是看对面的卤味老板做生意。
卤味老板是个大叔,看着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说话声音很大,坐在对面的冉璐经常能听到他和顾客交流,大叔应该很幽默乐观,去他那儿的顾客都会在摊车前哈哈大笑,最后一致的都买了大叔的卤味。
大叔有个女儿,跟冉璐相仿年纪,假期的时候她会陪大叔来摆摊,冉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长得很好看,面容精致,身材修长,说话的时候和大叔一样总是面带笑容,她站在大叔旁边招呼着顾客,冉璐很羡慕她的能说会道,也很羡慕她能和父亲一起生活。
冉璐经常静静的看对面,想象如果自己的父亲也在身旁会是什么样,一家三口,应该会很快乐吧,可是,终究只是想象,冉璐甚至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问母亲的时候,母亲只是说父亲去世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父亲没有去世,冉璐应该不会怕被欺负了吧,因为有父亲保护她。小学报名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是父亲背着来的,她们笑得好开心,冉璐很好奇趴在父亲的后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惜她没有机会体验。
冉璐看对面摊车的时候,也有人在靠近她的摊车。
走过来两个年轻小伙,一个染红了发,头发长得可以扎起来但他没有扎而是用来盖住眼睛,另一个则是梳着三七分发型,抹了发蜡的头发反射焦黄的灯光。
三七分说:“哟嚯,美女啊。”
冉璐刚要脱口说出一句“您好”硬是被挡了回去,往往这种时候,她都选择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不去理会。
两个家伙站在摊车前,摇头晃脑,假装自己要买炒饭。
三七分伸着脖子:“美女,来份炒饭呗,长那么好看,炒饭也一定不错。”
冉璐说:“不好意思,现在暂时不卖,你要买的话,可以过会儿再来。”
红发男一脸贱兮兮地说:“为什么不卖,是因为我们帅吗?”
三七分挥着手说:“低调,低调。”又说:“没有炒饭的话,加个联系方式呗。”
冉璐有些恶心,看着三七分那快要流出口水的模样,说:“不好意思,现在没有炒饭,也不加联系方式。”
三七分说:“好魅惑的拒绝,那,一起喝一杯呗。”
说话的时候,三七分的手就要伸出去碰冉璐。
冉璐后退一步,说:“你要做什么!”
红发男说:“哥,她好像怕你,是因为你帅吗?”
三七分很相信自己的颜值,说:“美女别慌,你瞧我这手,太热情了。”
冉璐呵斥道:“现在不卖炒饭,请你离开。”
红发男说:“哥,她要你走,是因为你不帅吗?”
三七分说:“我怎么可能走。”又对冉璐说:“相见即是缘分,这么离开,我会舍不得的。”
冉璐说:“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红发男说:“哥,怎么办?她要报警。”
三七分丝毫不慌,说:“你看你,报警多见外呀,从刚才到现在,咱们认识那么久,也算是朋友了。”
冉璐开始不耐烦眼前的人,以往这样的情况,只要她不理会都会自己离开,今天来的却真是难缠。
冉璐拿出手机想要报警,三七分这下也不淡定了,眼疾手快,伸手就要抢冉璐的手机。
冉璐喊:“放手啊!”
三七分上半身探进摊车,一只手抓住了冉璐的手臂,另一只奋力抢夺手机,嘴里说:“有话好说,放下手机。”
红发男站在一旁想伸手却又不敢,他在想如果抢了手机会不会被抓走判个抢劫罪。
冉璐和三七分相互拉扯,抢夺间“扑通”一声,手机掉进了摊车下的水桶里。
冉璐推着三七分的手,说:“你放手啊!”
三七分说:“你答应不报警我就放手。”
这时,三七分的后背被一只大手给抓住,耳朵里传进话语:“找死啊,欺负小女生!”
三七分一脸惊恐,慢慢回头,看见脖子,再慢慢抬头,一张大脸出现在他面前。三七分瞬间被吓得腿软,脸上强行挤出笑容,说:“不......不是,误......误会,误会。”
大叔握紧快要和三七分的脑袋一样大的拳头,说:“别一天到晚屎吃撑了,来骚扰人家,小心我.....”
三七分赶忙求饶:“不,不,误会,大哥误会,我们立马走,立马滚。”
红发男被大叔盯了一眼后撒腿就跑:“我去,肌肉男!”
两个家伙一溜烟消失在摊车前,大叔说:“一天天的,不干人事的家伙。”
冉璐拿纸擦着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机,情绪甚是低落,大叔说:“掉水里了,还能用不?”
冉璐跟大叔道了声谢,摁了几下手机,说:“打不开,没反应了。”
大叔环顾一下四周:“让他们跑了。”
冉璐说:“算了,我拿去修修看吧。”
大叔说:“使劲甩一甩,把水甩掉,应该还是好的。”
冉璐说:“好,谢谢。”
大叔没有再多交流,转身回摊位装了份鸭脖给冉璐:“没事的,要是修不好,再遇见那两个家伙我让他们赔。”
冉璐拒绝大叔给的鸭脖,大叔说:“ 你觉得我的鸭脖不好吃?”
冉璐低声说:“不是。”
大叔把鸭脖放摊车上,说:“我女儿很喜欢吃,我想,你也可以尝尝。”
冉璐还想把鸭脖还回去,但大叔已经背对她离开,只好再说一声谢谢。
放好大叔给的鸭脖,冉璐坐凳子上琢磨手机,时不时的左右观望,肖云秀始终不出现,来了好几个顾客也丢了几次生意,一个人待的时候总是莫名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摁一下开机键,看一下母亲会出现的方向,对顾客说一声不好意思,天下起了雨。
对面的摊车前,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说:“老板,下雨了。”
大叔说:“一点雨就让你抛弃我的鸡爪了?”
年轻人说:“不是,老板,这不是雨,这是冰雹啊!”
大叔说:“渣男,明明是想抛弃我的鸡爪,说什么下冰雹。”
年轻人衬衫盖住头:“老板,真的下冰雹了,救命啊。”
大叔手里搅拌着调料,不慌不忙:“别慌,快做好了,要辣椒吗?”
年轻人着急之下绕过摊车来到大叔旁边躲避:“老板,真的是下冰雹啊,我不是渣男,也不是我在发誓。”
大叔说:“年轻人,不要慌,区区冰雹,岂能阻挡我卖卤味。”
年轻人说:“我不慌,但是对面那个女生好像很慌。”
抬头望去,大叔看见冉璐慌慌张张,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大叔惊呼:“糟糕,冰雹都掉进锅里了。看好我的摊子,回来给你加鸡腿。”
大叔放下盒子赶忙跑去帮冉璐收拾摊子,年轻人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大叔说加鸡腿,他看见了,摊车上有一盆鸡腿,炸得酥脆。
回过神来,年轻人也跟了上去:“我也帮忙,我今天不吃鸡腿。”
冰雹斜着砸了下来,不一会儿的时间摊车上就一片狼藉。
冉璐想要把地上的置物架给收起来,恰巧,她弯腰的时候年轻人的手也放了上去,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毫无意外,拆卸式的塑料置物架在两人的拉扯下当场散架,上面放着的调料散落一地。
冰雹像是个匆匆来客,只走个过场,之后雨代替冰雹下着。
冉璐已经被雨淋湿,散落的调料也已经收不回来,她捡着盒子,说:“我自己捡吧。”
年轻人说:“这雨怎么还不停啊,我的鸡爪不会被淋雨了吧,好可恶的天气。”他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止过。
大叔把东西都盖了起来,看着落汤鸡模样的两个人,说:“我嘞个去,下个雨被你们弄得像发洪水了一样,慌什么。”又说:“今天就收摊吧,没法摆了,你妈呢?”
冉璐说:“去买肠了。”
大叔说:“怎么还不回来,要那么长时间吗?”
冉璐说:“我打电话问问吧。”还怎么打电话呢,拿出来的手机屏幕都无法点亮。
大叔把自己的手机给她,说:“用我的。”
冉璐接过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等待许久却无人接听。
冉璐说:“没人接。”
大叔说:“真的只是去买肠吗?”
冉璐说:“她是说的去买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那么久。”
雨继续下着,只是成了毛毛细雨。路上没有了行人,摊主们也在陆陆续续地收摊。
年轻人说:“你可以自己回去啊。”
大叔说:“问题是小姑娘不会开三轮车,估计钥匙也不再你身上吧?”
冉璐摇头说:“在妈妈那里”。
大叔皱眉说这事不好办了,母女俩的摊又不像他的一样摆在自家楼底下。
年轻人说:“要不,推回去吧,离得远吗?”
冉璐说:“挺远的。”
大叔说:“再等等吧,等你妈妈回来。”
冉璐点头说好,跟他俩道谢后借来扫帚打扫洒落的调料。
年轻人没有帮大叔守摊子,但大叔还是给他加了个鸡腿,年轻人坐在大叔的椅子上吃了一口鸡腿后赞叹:“喔,真不错。”
年轻人吃得很认真,问大叔啥时候收摊,大叔说啥时候想睡觉了就啥时候收摊。
冉璐等母亲回来,等到雨停了,还是没有回来。
年轻人擦干嘴,擦了手,跑到冉璐旁边,说:“我帮你推回去吧。”
冉璐下意识的尝试开启手机,屏幕还是无法点亮,说:“谢谢,我再等等。”
年轻人说:“我姓于,名安雨,住在孜然香路那里。”
冉璐有些疑惑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她说:“你好,我叫冉璐。”
于安雨说:“是然后的那个然吗?”
冉璐说:“不是,再见的再没有一横。”
于安雨说:“哦,明白了,很不错的名字。”
初次相识,冉璐没有那么热情,于安雨说:“我帮你推回去吧,没准你妈妈那里遇到什么事来不了,现在回去,你也可以回去看看。”
卤味大叔走了过来,说:“电话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让小伙子帮你推回去,也给我留个电话,要是你妈妈和你们错过到这儿来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冉璐略显犹豫,于安雨说:“没事的,我会帮你把车安全推回去的。”说完,于安雨就握住三轮车的把手要推车,说:“对了,要往哪边走啊?”。
见状,冉璐也不再推辞,说:“沿着前面走就行,我在后面推吧。”
于安雨说:“好,你注意安全。”又对大叔说:“叔,鸡腿真不错,我明天还来。”
大叔笑着说:“可以,多带点钱。”
于安雨也笑了,说:“那必需的,我们先走了,哦哟,这车还挺重。”
一前一后,两个人就这么在灯光泛黄的路上推着车,路的两边偶尔有人路过。
冉璐在侧边推着,说:“真是抱歉,麻烦你了。”
于安雨有点累,很久没有这么出过力气,身体的虚弱感有些明显,但他好面子,特别是在女生面前,他调整气息后说:“小意思,正好锻炼一下。”
冉璐说:“谢谢你。”
于安雨说:“不用谢,我可是我们寝室第一大好人,表白的话,女生都得跟我说一声‘你是个好人’。”
冉璐听到寝室,她说:“你在读大学吗?”
“对,要大二了。”
“那你不上学吗?”
“我啊,我,我没课,就回来玩,你呢,你应该还是学生吧?”
“我高中毕业了,成绩还没有出来。”
“是吗,能看出来,你成绩应该很好。”
碰见共同话题,也是冉璐比较关心的话题,冉璐说:“我可以请教一下填志愿的事情吗?”
于安雨说:“当然可以,虽然不是太懂,但毕竟是过来人,应该能跟你说一些。”
考完试后,冉璐就尝试研究怎么填报志愿,但母亲不懂,自己也不太懂,读初中的肖玲更不懂,她不知道还可以和谁交流,她只能网上搜,搜不到想要的答案的时候,她会希望有个人来教教她。
聊着聊着,于安雨讲了很多,冉璐也听了很多,路上休息了几次,终于到了家门前的巷子。
冉璐说:“就到这儿吧。”
冉璐觉得是不是应该让于安雨去家里坐坐,但是想到会和舅舅吵架,也就打消了念头。
于安雨看出了冉璐的顾虑,说:“就是这儿吗,终于是到了。”
冉璐说:“嗯,谢谢,麻烦你了。”
冉璐听过舅舅感谢别人时说的话,可是现在,什么请你吃饭之类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于安雨说:“那好,我就告辞了,家里也在发消息催我回去,拜拜。”
“拜拜~”
告了别,冉璐开始自己推摊车,一上手才发现,车很重,重得她有些推不动。
到了院门前,冉璐听到家里的噪音,她知道那是母亲和舅舅在吵架。
在去买肉肠的路上,肖云秀接到电话说有人来讨债还要动手打人,顾不上其他的,她骑着电瓶车赶回家里就看见肖锋被人摁在墙上,看动作是想要拳头伺候肖锋。
争论许久,肖云秀没有办法,只好拿出自己存的钱替肖锋还了一部分,讨债的人离开时撂下狠话说一个月之内还清,不然不留情面。
肖云秀没想到的是,她替肖锋还了钱,肖锋却让她把母亲给她的钱拿出来还债,肖云秀自然是不肯,母亲去世之前就交代过,这钱不能直接给他。
刚受了气的肖锋拿不到钱,就开始把气都撒在肖云秀身上,甚至砸碎了肖云秀的手机,朝肖云秀大喊:“老太婆怎么会那么偏心,让你们住在这里,还要把钱给你们,真是脑袋有病!”
“啪!”
肖云秀一巴掌扇在肖锋脸上,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她是在为你着想。”
这一巴掌打在肖锋脸上,却又像是打在肖云秀自己身上,她后知后觉自己怎么会打出这一巴掌。
肖锋说:“够了,又是这句话,为我着想为什么不把钱给我,我需要钱呐!”
肖云秀说:“钱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跟那些人一起鬼混,好好做生意,我怕你把钱用错地方。”
肖锋说:“我怎么花钱凭什么让你来管,你又不是我亲姐!”
不是亲姐吗,那个曾经自己抱在怀里长大的小孩不认自己做姐姐了吗?
争吵中,肖云秀终究还是掉落下眼泪,流过脸庞,像玻璃上滑过的雨水。
肖玲帮着冉璐收拾好摊车后向冉璐讲述了今天的事情,冉璐不感到意外,只是心里又坚定了一些事情。
冉璐把母亲送回房间安慰了几句后对肖锋说:“我和妈妈会搬走的,不会再来妨碍你。”
肖锋说:“有本事现在就搬走啊。”
冉璐握紧拳头说:“我们会走,总有一天会搬走的。”
肖锋甩着手说:“走走走,走了好,走了我就把房子卖了。”
肖锋前年就已经买了新房,这栋城市边缘的小二层楼他早就不想住。
肖玲抓住冉璐的手臂说:“姐,你别生气,老爸就这样,老说一些难听的气话,这里是你家,干嘛搬走。”
冉璐忍着不发抖,推开肖玲的手说句没事就回了房间。
肖玲对肖锋说:“你这是干嘛呀,姑姑都帮你还债了。”
肖锋说:“不关你的事,去睡觉。”
肖玲此刻更加觉得老爸已经无药可救,哼的一声也回了房间。
4
雨什么时候停,天又什么时候晴。
冉璐反复琢磨了很久的手机,始终黑漆漆的屏幕在表明开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冉璐总是习惯睡前听几首旋律柔和的歌,那样会容易入睡也很治愈,可是现在,她只能窝在被子里,露出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听见雨声,有些难以入眠。
睡不着的夜晚,躺得心累,躺得思绪不受控制。
冉璐再次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没有朋友,总是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周围总有对自己不好的人,外婆去世之后,舅舅也开始排斥她和母亲,想着想着,就焦虑以后要怎么办,换一个地方生活会不会好过一些,这雨,要什么时候才停。
于安雨从巷子离开后就打车回到了小区,奶奶在楼底下等他,手里提着剥好的蚕豆似乎等了很久,看见于安雨后就笑着迎了上去。
于安雨说:“您不用下来等我的,外面有蚊子。”
奶奶满脸慈祥,说:“下雨蚊子都躲雨去了,只有你这个兔崽子为了几口吃的不知道回来躲雨。”
于安雨笑着说:“嘿嘿,今天吃到超好吃的鸡腿。”
奶奶说:“那我的呢,没给我带吗,老太婆也是要吃鸡腿的。”
于安雨把手放奶奶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说:“那鸡腿好吃到让我当场失忆,明天我再给您买。”
奶奶说:“这么会画饼,也没见你画饼画个女朋友回来。”
于安雨说:“女朋友哪儿有鸡腿好吃呀,我跟您讲,我今天遇到一个女生......”
回到家里,奶奶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下午就给于安雨切的水果,等着等着也没见孙子回来,原来是跑去英雄救美去了。
于安雨吃火龙果吃得嘴唇发紫,奶奶抽张纸给他擦擦嘴,说:“你要当渣男吗?”
于安雨说:“奶奶,你少上点网,我怎么可能当渣男。”
奶奶说:“爱情是真诚唯一的,爱了就要陪伴一辈子。”
于安雨说:“我懂我懂,那叫深情,这些您老又在哪儿学的啊?”
奶奶说:“情感博主那儿看的啊,别小看我,什么你哭我恨的,你奶奶我谈的恋爱比你走过的桥还长久。”
爱情,于安雨翻完一本字典也不会搞懂到底是什么,他也不会预料到,他和冉璐的缘分会延续到很久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