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86、拜访燕王 北平在

　　北平在望时，夏好逑已经三日未合眼。燕王早已得知消息，设好接风宴等待来人。夏好逑抱着世子入府时，朱棣竟亲自相迎。

　　夏好逑上一次见朱棣，已是五年前。朱棣身着玄色蟒袍，越发英武。

　　一直想要招徕夏好逑，却被婉拒，没想到这次她自投罗网，朱棣又惊又喜：“真没想到，本王能在王府亲自迎接郡主。你我多年不见了，我可一直记着郡主呢！”他虽笑着说，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这便是辽王世子？果然清秀。”

　　那“清秀”二字，分明暗指体弱。夏好逑不动声色地说：“燕王殿下谬赞。煐儿年幼，不堪长途颠簸，如今病重，还请殿下施以援手，请王府神医诊治。”

　　朱棣没有立刻答应，却说：“郡主当年婉拒本王邀约，宁愿被褫夺封号流落民间，都不求助于我。先前离开京城来北地，不惜舍近求远特意绕开我燕地，今日倒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孩子，主动踏入本王这‘是非之地’了？”

　　原来夏好逑的一举一动他都如此清楚，她心里一整凉意，却还是镇定自若地说：“殿下说笑了。煐儿不是‘一个孩子’，他是辽王府的世子，是我的义子。为了他，莫说北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来。”

　　朱棣挑眉，大笑道：“好！郡主果然还是这般性子！”他转向身后，“传府医！”

　　燕王府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为世子诊脉良久，仔细查看了世子的身体状况，然后抚绺说道：“世子先天不足，心脉虚弱，又因发热引发旧疾，确实凶险。但我有药方，再辅以针灸调理，或可挽回。”

　　夏好逑心中一松，几乎站立不稳：“还请神医施救，辽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府医摆手：“郡主先别谢。这方子性烈，世子年幼，服药期间需有人日夜看护，不能有丝毫差池，。”

　　“我来看护，”夏好逑立刻道，“我一直和辽王妃照顾世子，我会看护他。”

　　朱棣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这么看来，医治这孩子得费些时日。既如此，郡主一行便安心在燕王府中住下吧！”

　　夏好逑知道朱棣必有自己的盘算，甚至自己有可能断送在这燕王府，可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那小脸虽然苍白，却还有呼吸，还有温度，还有被救活的可能。不能为了自己安危，牺牲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多谢殿下，”她声音平静，“那便叨扰了。”

　　世子在燕王府住了月余，夏好逑每日亲自煎药、喂药、擦身，日夜在世子床榻，夜里和衣抱世子入睡，稍有动静便惊醒查看，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燕王府上下都以为她是个娇贵的郡主，没想到她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小世子，纷纷对她刮目相看，有人甚至理解了燕王对她求贤若渴之心。

　　面对旁人的赞誉，夏好逑只是苦笑，她哪里是什么贤，不过是被逼出来的。如今孩子一天天好转，不再夜夜难眠，她便觉得什么代价都值得。

　　朱棣时常来看望，有时带些吃食给她，有时只是坐着喝茶。夏好逑知道他不是简单的招待自己，一发现他有别的心思，便刻意回避，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世子身上。

　　又过了段日子，小世子终于精神起来，虽然还虚弱，但已比先前好转许多，夏好逑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松弛了些。朱棣见夏好逑心情变好，看准时机张口道：“这雨前龙井是今岁头采，郡主尝尝，比之皇宫里的御茶如何？”

　　“王爷说笑了。我粗人一个，哪懂什么茶？只觉得这茶涩得很。”

　　朱棣笑了，她话中有话。

　　“郡主过谦了，本王请你来，是想听听真话。”他身子微微前倾，“郡主一路行来，你觉得我这藩地治理得如何？”

　　好逑放下杯子，她知道正题来了。

　　“王爷治下，民生确实安稳。”

　　“这岂不是说明本王治理有方？”

　　夏好逑点点头，关于朱棣的能力，她是肯定的，只是对他这个人反感。

　　“既然郡主能首肯本王，那是否还愿意辅佐本王呢？我听闻你在助宁王边关耕作，颇有一翻成效。你辅佐懿文太子的能力也有目共睹，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果然，朱棣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夏好逑直视他，“王爷，近日受您款待，我感激万分。但说到底，我如今是辽王府的人。”

　　她说得轻，却字字清楚。朱棣听懂了，她这是在划界限。

　　夏好逑接着说：“也多谢王爷愿意让府医救治小世子，若没有这神医，世子怕是性命堪忧。”

　　“郡主不必谢我。”朱棣打断她，语气平淡，“世子是你的义子，更是我的侄儿，帮忙理所应当。但本王救他，不是为听你一句谢。”

　　他放下茶盏，说：“本王惜才，郡主在辽王府，不过是客宾，来燕地，本王却可许你执事。”

　　夏好逑知道，朱棣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可她更清楚，她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瓜葛。

　　“王爷抬爱了。”她起身，敛衽一礼，“我驽钝，只懂一件事。.”

　　“什么？”

　　“我虽一介女子，却承蒙懿文太子赏识，太子是我恩人，我自当报以忠诚，王爷也定然懂得这礼义道理，不至于让我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吧？。”

　　朱棣眯起眼，屋内的空气忽然凝滞了几分。

　　“郡主，”他声音低了下去，“本王这些年，见过太多聪明人。有的为本王所用，有的……”他顿了顿，“有的下场凄惨。”

　　夏好逑攥紧了手指，这是分明是威胁。可她面上不动，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王爷说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我懂。”

　　朱棣一怔，她懂，还这么坚决？

　　“不管是否有你相助，我该成就的霸业必然会成就。之前你身处东宫，我不好逼你，如今你又成了辽王府的贵客，我也不便逼你。不过，我耐心也不多。况且，你觉得辽王，能护你多久？”

　　见夏好逑没说话，他接着说：“小世子还需将养些日子，你尽管在我这里安心住着，对了，有一个人我还想你见见，不为别的，因为我每次见你，就感叹你与他太过相像。“

　　夏好逑心里一紧，她知道朱棣说的是谁。

　　姚广孝，也就是朱棣的谋士，和尚道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