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无效信》威灵仙E

3、第三章

　　邢不也心里有点乱，转头就去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

　　他酷爱喝酒，区别于大众熟知的拉菲，他倒是更偏爱白马，入口便有令人陶醉的香气，像成熟水果、橡木、香料、巧克力和咖啡，很适合他这样平时快节奏的人想要慢下来感受生活。

　　城市的另一边，万水清摆弄好支架，准备开始今天的直播。即便在评论区邀请过邢不也，但她还是不确定邢不也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会来看她

　　“水清，九点半准时开播哦，待会我给你新作品充点流量” 手机上显示的是来自彭放的微信。

　　“好” 万水清简单回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紧张，也是头回这么看重自己的表现。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邢不也来的比谁都快，几乎是和万水清同时上线。

　　以至于此刻，她还在端详镜头里的自己是否足够美丽，丝毫没注意到观众栏上的男人已经在手机另一端看她很久了。

　　万水清今晚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裙，一袭黑色长发，吊梢眼配上天生剑眉，鼻梁高挺，人中沟明显，配上花瓣唇，像极了小说里的清冷白月光女主。

　　只是这位女主的网络好像不太好，有点卡，即便是卡的厉害，镜头里的她随便一帧也还是那么美。

　　半晌，淹没在人机后的邢不也缓缓打出三个字

　　“晚上好”

　　万水清诧异 “受宠若惊了哥，这么准时的吗？”

　　邢不也回复 “无聊中……”

　　万水清眼睛亮亮的，从屏幕里盯着他
　　“那我陪你聊一会吧，我可会聊天了”
　　说罢，她双手撑着脸手肘顿在小桌子上，眼神里是期待。

　　谁知，邢不也并没有和她谈天说地，而是直接让她去打pk。

　　万水清顿了顿，心想，虽然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但这人也太直接了吧，都还没开始熟络，这就准备帮她pk别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惊讶是有的，但也只是一会子的事，有这种好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这一晚上，万水清开始了漫长的pk之路。

　　她刚开始进入这一行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pk，那些套路就算不是滚瓜烂熟，但也玩的差不多明白了。

　　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她灰溜溜地接受惩罚，要么是把脸化花猫，要么就是撒娇八连，甚至还有要给对方榜一大哥表白的……

　　久而久之，万水清很抗拒打pk这件事，因为她总是输。别人收到小啤酒刷票时会说，哥哥给我送这么多啤酒是想把我灌醉吗？

　　而她脱口而出就是“感谢老铁送来的大啤酒，干杯！”

　　博不到男人开心，自然也挣不到他们的钱

　　可她别扭啊！她怎么不羡慕别人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能收到好几万的票，然而于她而言，怎么就这么难呢！

　　对此，彭放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次，可她总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她就是想站着把钱挣了。

　　尽管不太现实。

　　变数就在今夜，第十二把，万水清好巧不巧的匹配到曾经讥笑过她的那个男主播。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再次开始了言语间的阴阳怪气

　　“呀，美女主播还没退网啊，死亡票都需要我这边的人帮你上，你是怎么忍住不退网的哈哈哈哈，这格局，真是值得学习哈”

　　刹那间，万水清的脸红得像一个苹果，从脸到脖子根，在白裙子的衬托下，红的明显。

　　不过很快，对面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邢不也给她上了60000票。实际上不止，他是先刷了两个最大的，再每个特效都给她来一遍。
　　直到对面的男主播傻了眼，愣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这边还是0票。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邢不也的阵仗太大了，对面没人敢上票。

　　这一把的惩罚还没来得及说呢，邢不也跑到对面直播间，给他上了10票死亡票。

　　不管是什么惩罚，他只要帮万水清出口气就好。

　　万水清首先是懵了，要知道她前面打的pk，虽然每把都赢，但也不过是两三千票，始终略微高出对面。

　　而这一把，她拿了28w票，合计人民币2.8w。除去平台扣的，公司扣的，她能拿到手的就有1.3w。

　　仅仅这一场pk，就是许乐妍一周的住院费。

　　一股复杂且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眼前先是浮现出父母在农村勤勤恳恳种地，却依旧抵不过自然灾害而颗粒无收的满面愁容，继而想到自己高考过后的暑假在一个鞋厂打工，刺鼻的胶水味，嘈杂的人声，就这样熬了两个月，最后到手3050元的工资。

　　可现在，仅仅用了三分钟，她赚了一万多块。虽然钱来的方式可能会遭人非议，可这个钱，到底是进到她的卡上了。不只是一串数字，而是可以实打实取出来的人民币。

　　更是许乐妍的命。

　　这一把的惩罚是，对面主播的道歉。

　　她得到了钱，得到了尊重，尽管只是表面上的。因为深层次的她压根不在乎。

　　万水清不敢再打了，她懂得适可而止，邢不也没有再说什么。

　　“饲养员同志，你还有钱买米吃饭吗？” 万水清呆萌地睁着无辜的双眼。邢不也从她眼里看出了错愕，害怕，以及真诚的感激。

　　他觉得很有意思。什么时候他也会喜欢英雄救美这样俗气的桥段了。

　　万水清赌了一把，事实证明，她的分寸感是对的。如果这个时候还在乘胜追击，恬不知耻地索取，邢不也会失去兴趣。
　　在职场上待久了，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生活。邢不也感兴趣的，恰恰是万水清这不谙世事的性子。

　　清纯小白花的人设，她拿捏的刚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万水清笑着和他分享今晚吃了什么晚饭啦，取快递的时候看到了几只小猫啦，还有什么时候吃到了一种好吃的雪糕啦……

　　很多很多，但每一件小事又都是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的，因为要确保邢不也能接的上话。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那样就没意思了。

　　另一边，邢不也看着屏幕里的这张脸，不属于可爱挂类型，偏偏是个可爱可萌的性格。

　　这样的反差感，让他不自觉的陷了进去。

　　时间很快到了23.30。两人简单互道晚安之后，在酒精的作用下，邢不也沉沉睡去。

　　梦里，他还是那个11岁的小男孩，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背叛妈妈的男人。

　　万水清刚下播就迫不及待来到后台。她提现了整整2万块人民币。

　　顾不上接彭放的电话，她先是给陈医生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动手术。然后给捐了500块做慈善。

　　其实500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可这钱来的太过容易，她有些心虚，更何况山村的孩子也是真的可怜。

　　她自己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22年了，其中的苦可想而知。

　　第二天，钱在卡里过个路。大清早的，万水清吃了早饭就立马往医院跑。
　　上一次预交的一万块已经见了底，这笔钱来的真是时候。

　　“水清，你真的不打算考研了吗？” 陈唯民难掩盖情绪激动。

　　作为大万水清两届的学长，陈唯民还是希望她能走自己想走的路。不要跟他一样，毕业就出来上班，一个本科学历，在科室里是最让人看不起的，尽管没人挑出来明说，但眼神骗不了人。规培的这一年，陈唯民受了太多苦。

　　“陈医生，这是我的事” 万水清淡淡地回复

　　“我知道是你的事，我也没有硬性干预你的决定，只是不忍心让你走我的老路。”

　　“谢谢你，但我真的不想考研，乐妍的病麻烦你们了，手术可以尽快安排，我一定凑够钱。另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万水清头也不回地离开。icu基本上不允许探视，它想看许乐妍只能通过病床上的电子屏幕。

　　每每看到如同尸体般的许乐妍，她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失去一条腿，这得多难受。
　　可是命保住了不是吗？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忽然她很怀念小时候的日子。春天赏花，夏季摸鱼捉虾，秋天许乐妍会带上她一起去山上找栗子，冬天一起堆雪人。
　　小时候的快乐，无关乎钱，可以是一朵开的正好的花，可以是一块石头下翻到的螃蟹，质朴，纯真。

　　为什么长大之后一切变得这么难了呢。万水清想不通，又或许是她根本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许乐妍能够好起来。

　　夜已深，万水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七月的天气，白日火辣辣的太阳，到了晚上，空气里依旧是潮湿闷热。最近几天睡的都不怎么样，她的眉间长了一颗痘，生疼。

　　“美女，加个微信啊” 路边骑电动车的“鬼火少年” 朝她吹着口哨。

　　万水清没有理他，默默地把口罩提了上来。于是，几人识趣地骑着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嘲讽几句

　　她懒得听这些闲言碎语，更不愿花一秒钟的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回到家，简单洗漱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凌晨，万水清被热醒，一头的汗，她稀里糊涂地朝床头柜上摸去，把空调开到26℃

　　“怎么这么热，服了” 女生自言自语道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窗外骄阳依旧，大地被烤得仿佛要融化般。万水清看着这天气，皱了皱眉。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喂，陈医生，怎么了，是不是许乐妍出什么事了？” 女生声音里带着焦急。

　　“许乐妍醒了，给你安排了一次探视的机会，有空吗？”

　　电话的这头，万水清顿了几秒，随即很快回复

　　“要得要得，我马上过来”

　　一路上，万水清精神亢奋，一会谢天谢地谢谢菩萨真人，三清祖师，一会又不断地给陈唯民发一些感谢的话过去。

　　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她跑着上五楼icu科室。陈唯民已经在入口处等她。手里还拿着一件隔离服，一个无菌帽和鞋套。

　　“你着什么急，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了”

　　陈唯民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人，无奈地说道。

　　偏偏万水清就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一边擦汗一边换着隔离服。

　　“她情况怎么样啊，指标都还正常吗？” 万水清迫不及待的问。

　　“血氧略微有点低，少尿，其他都还行”

　　“好了，跟着我进去吧。”

　　病床上的许乐妍睁着空洞的双眼，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她想要挪动一下左腿，屡屡失败，最后甚至感觉不到左腿的存在。

　　万水清趴在床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医生说……可能……”
　　她该怎么说出口，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要失去一条小腿。

　　许乐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或许是昏迷太久，她脸部有些僵硬。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度失声。

　　“会好起来的，好吗？乐妍，我求你，不要放弃。你还有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万水清嘶哑着嗓子，哀求着

　　许乐妍表情明显激动，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她的右手置了一根picc管，手一动，管道也跟着动。

　　“好疼”

　　这是许乐妍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好疼。

　　万水清脸上是止不住的泪，怎么会不疼，刚进icu那几天，她甚至不敢看躺在床上的许乐妍。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只能依靠1440ml的营养液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乖乖，医生说，还是有可能保住的。我们别放弃好不好，求你了……”

　　那样的难过，那样的万念俱灰，她都感同身受了。因为躺在床上的，不只是朋友，更是亲人。

　　许乐妍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是一种安慰。

　　手术安排在三天之后，趁神经还未完全坏死之前，他们要尽力保住许乐妍的腿。

　　尽管这样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若不尽力一试，连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都不曾拥有，既然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又为何不能背水一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