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点钟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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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机中厅内，两名军医得了任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桌上、地上、椅子上的斑斑血迹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帮你打下手吧。”一人小声嘀咕。
“你倒是会往后缩……哎，能把腺体摘除做得这么利索，还毫无心理负担的，也就咱们BOSS了……”
两人说着话走近，忽觉喉间一紧，双脚像是灌了铅，半分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一军医瞪大了眼睛，在意识与身体的连接被切断前，冲着那还在滴血的背影大声质问道。
程靳希缓慢地支起上身，强忍过了一阵晕眩后，沉声反问：“他去做什么了？”
“谁……谁啊……”
“楚亦安。”
失血引起的无力感让程靳希没耐心去应酬这两人，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用桌上工具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在器械盒里挑了把称手的刀具。
“我们……不…清…楚啊。”两人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听上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隔着四五重舱门，这里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可是，能让楚亦安扔下唾手可得的活体控制剂的……他要去见谁？还能去见谁？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程靳希的心头。
与此同时，那两名军医也在脑中快速盘算着破局策略。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二对一，可他们没有胜算。
BOSS凭借什么让他束手就擒？条件是什么？他们也不知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俩的小命和那人身上珍贵的Alpha腺体，随便丢哪一个，他俩都是死路一条。
正绞尽脑汁思索着，忽听见程靳希轻描淡写的一句吩咐：“带我出去。”
“凭什么听你的？！”
“你有什么能要挟我们的？！”
两人同时出声质问，双脚却已不由自主地迈向了门边的虹膜验证器。
程靳希没再搭理他们。
他根本用不着要挟，要控制这两个人的行动，也花费不了他太多的精神力。
舱门一道一道地被打开。
两人生平第一次拥有了精神控制的体验，仿佛大脑被人强行登陆，原主的指令在一次次被驳回后，彻底丧失存在感，只能任由操控者随心所欲地驱使。
不过，也可能是他们的操控者太过虚弱，在最后一个虹膜识别器前，其中一人成功闭眼躲开了扫描。
他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咧嘴笑，磨砂玻璃那侧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砰———”
军医一个激灵，愕然瞪大了双眼……
“叮——”最后一道舱门应声开启。
舱门外，子弹擦着楚伊扬的耳廓飞了出去，在雪白的舱壁上留下了一抹蚊子血。
“你疯了！”楚亦安一把揪上对方的衣领，狠狠斥道，俊美的脸上再寻不见半分温柔。
楚伊扬由着那领口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扯得东倒西歪，双唇绷成了一条直线，赌气似的，没再跟楚亦安多说半个字。
同一时间，战机的前后舱门一齐被爆破，帝国突击队在几秒钟内迅速占领敌机，十几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向着机舱中央呈包围态势逼近。
枪声四起。
楚亦安眸光一凛，在爆破声响起的瞬间，一把制住了楚伊扬的右手，惩罚似的就要夺回自己的配枪。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一把手术刀堪堪擦过他的手腕，在脉搏处留下一道利落的血色。下手不算狠，刚好让他的右手没了力气，颓然垂落。
躲在一旁的海言再顾不得什么身份暴露不暴露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拉起楚亦安的胳膊，急声劝道：“亦安哥，快！我们撤！”
电光火石间，楚伊扬也扯住了他哥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对方扑倒在地，伏在他耳边说：“7点钟方向，快跑……”
怀中又是一凉。楚亦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对方把枪放回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随后脑袋一沉，重重磕在他的肋骨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心如刀绞。
一时间愧疚、自责、心疼……无数浓烈的情绪汹涌而来，挤走了他全部的骄傲和运筹帷幄。
衣袋里的硬物像块烙铁，灼着他的皮肤，他的胃，他的良心……像是要把他生生扯进那地狱般的殷红业火。
“伊扬，你真狠呐……”楚亦安颓然一笑，眸中满是痛色，由着海言拉着起他，从突击队的包围缺口脱身，登上了另一架战机。
引擎轰鸣声再起。堂堂独立联盟的幕后操纵者，此时如同一只重伤的野兽，颓然垂目而坐，脑中不断回放着过去半小时内发生的点点滴滴。
只短短半个小时而已！他犯了数之不尽的错误！决胜的武器本已唾手可得，如今却拱手让人！
还有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啊，明明看出了他的破绽，明明可以将他置于死地的……
果然，感情用事最要不得！这一刻，帝国那位六亲不认的统治者啊，莫名又多了一位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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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伊扬悠悠转醒时，距离那场突围已经过了整整三天。眼前是帝国贵族医院的天花板，耳边是的医生护士忙碌的声音。
朦胧中，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在问他：“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这个是几？”、“还认得我吗？”……
他感觉不怎么样，没什么力气。身上没有哪里是舒服的，但相比昏迷之前，也谈不上不舒服了。那个一身白袍的爆炸头他认识，是卓洋，正摇头晃脑地冲他比着一、二、三。
他不想说话，又怕吓着别人，只好勉为其难地给大家笑了一个。
两天后，楚伊扬精神好了一些，就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发呆。
他这是来帝国了？正如他三年来一直期盼的那样？
程靳希也在这里，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病房。进进出出的人里，只有他最合楚伊扬的心意，不为别的，起码这人寡言少语。
风雪压上了巨大的落地窗，重重地一层压一层。雪星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就像楚伊扬此刻混乱又沉闷的心。
“那天的事被判定为了一场普通的劫持事件，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帝国任何的记录上。”程靳希陈述道，“他很安全。”
“哦。”楚伊扬佯装淡然，双手托腮欣赏雪景，瞥了一眼那人后颈处的包扎，微微蹙眉，问了句，“你的伤……”
“我没什么事。”
楚伊扬轻嗯了声。
“其实，他也为你失了分寸。”程靳希一如既往地冷漠，宽慰人的语气也平直得像是一条死亡心电图。
楚伊扬凝神打量了他一番，忽而双眉一抬，颇有些尖刻地笑了一声：“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没有。”程靳希答。
楚亦安的所作所为，放在帝国，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心狠手辣。换做他的母亲，或者他那些同姓氏的族人，说不定还会感同身受地同情他几秒钟，感叹几句：“瞧瞧，人类情感除了制造混乱和坏事还会干什么，真是毫无用处！”
帝国的一切都是冷的，满眼的贵金属是冷的，先进的仪器设备是冷的，窗外无休无止的风雪也是冷的。
楚伊扬歪着脑袋，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程靳希的小半张脸映着风雪，浓重的阴影打在他的侧颜上，比外头广场上的雕塑还要冷。
“冻死了……”他蹙眉嘀咕了一句。
房间里的温控非常精准，可程靳希还是慌了神。他用被子把楚伊扬裹成了一个雪人，用自己的双臂环住，加以固定，然后，又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靠在对方的身体上。
可惜他的体温一向偏低，因为长年累月的实验性药物作用。
最后，他甚至用上了自己最不擅长的语言工具，试图为怀里的人多寻得一股热源：“他也许是逼不得已。”
楚伊扬埋头在他的衣襟里，闷闷笑了一声：“哪有什么逼不得已，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罢了。”
道理他都懂，只是难免心凉。
又冷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他那颗失了魂的心。
在帝国的日子，楚伊扬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根秋日里新凋零的花枝，无心取悦任何人，身上还带着刺。
程靳希整日整日地陪在他身边，像个无所事事的帝国王室贵胄，陪他看雪、吹风、找太阳、晒月光……把留待医院观察的时间，过成了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会旁若无人地把楚伊扬抱起来，只是为了不让他走那四五级台阶。他会给楚伊扬的水杯套上毛线杯套，给游戏手柄戴上毛线小帽子，只是怕他冷不丁烫着或冻着。
楚伊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偶而心里也会短暂地暖一下，只是再没了欢呼雀跃的力气。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其实这对程靳希并不公平。
一天，半夜三点，程靳希照常摸黑回到了他的睡房，却见大床上空无一人。他瞬间慌了神，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整栋楼里瞎转了一圈又一圈。
亏得大门前一口呛人的风雪，他才醒了过来，一查监控，发现这人压根就没出过房门。
楚伊扬把自己藏在了绒绒的墨绿色窗帘后面，安安静静地盘腿坐着，怀里抱着瓶高度烈酒，也不知是怎么要挟卓洋给偷摸带进来的。
程靳希把他连人带酒瓶抱回了床上，又取了条毛巾帮他擦脸，擦着擦着，一滴冰凉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砸得他心脏一抽，紧接着便是细细密密的疼。
“不要留我一个人。”楚伊扬睁着一双水盈盈的蓝眼睛，满脸天真地请求说，“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程靳希以为他是半夜醒了，找不到人，忙把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慰：“我没走远，一直在这里。”
楚伊扬难得把自己灌醉，这种温暖到晕乎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且尤其珍贵。思绪转得很缓慢，程靳希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骗人，你都不回来看我。”他自顾自地说，说着说着更觉得委屈，泪珠子便大颗大颗地滚了出来，“坏蛋，留我一个人在A城……”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程靳希忙去给他拭泪，他的手和声音一样抖得厉害。
下一瞬，手上的纸巾却被人冷不丁夺了过去。
楚伊扬仰着脑袋，对他傻乎乎地笑了一个：“嘘——，别哭啦。”
他捻着纸巾，擦掉了程靳希眼角溢出的泪，又凑在他耳边鬼鬼祟祟地说：“偷偷告诉你哦，哭鼻子的话，会被人嘲笑的……”
“你怎么知道？”程靳希半提着心问道。
“我就是知道！”楚伊扬骄傲地扬起下巴，迎着月光给他示范了一个笑容，“要像我这样，笑得比他们都开心！”
今夜的月光格外残忍，照亮了那张笑脸上的每一道泪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