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还是瞎点好 ...
-
幽煞堂的人追上来,也发现了桃花树下的人影。
怕那人多管闲事,瘦高个掏出棋子,正要抢先出手,却被旁边的刀疤脸拦了下来。
“别动,”刀疤脸压低声音,“情况不对。”
经他一提,瘦高个这才分神去留意周遭环境,顿时悚然一惊。
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处地方名为醉桃陵,因桃花盛景经年不败而得名,在雁州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是江湖势力“无间山庄”的地盘。
无间山庄给人最深的印象,便是“小而精”。
庄中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更有一位破道八镜的老祖坐镇,即便号称“天下第一”的天衍派,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山庄的日常起居更是无处不精致,光是维持滋养漫山桃花的灵阵,便要耗费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
而此刻,那些本该常年盛开的桃树,却几乎只剩下枯枝,花瓣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整个山谷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唯有桃花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不远处的山庄里,乍看依旧灯火通明,细看却能发现,那星星点点的光并非灯盏,而是火焰,正随着山风越燃越旺。
风向一转,瘦高个嗅到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心念急转,目光转向桃树下静静端坐的红衣人。这一细看,不禁双手一抖,头皮发麻。
“无……无相?”
纯白面具、无柄长刀、红衣黑带——这是专属于当世第一邪魔“无相”的标志。
没有人敢模仿这身行头,因为一旦露头便会引来正邪两道的围剿。一般人可没有能耐在六大世家联手埋伏下全身而退。
加上无间山庄的惨状,这人的身份已毋庸置疑。
可此处不是有一位深不可测的无间老人?难道无相的实力已经超越破道八境?
一瞬间,冷汗刷地涌了出来。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只觉多看一眼都是在找死。
近来一直有传言说,无相要对幽煞堂动手,弄得堂中上下人心惶惶。
幽主发怒将流言压了下去,却暗中下令秘迁总坛,混乱之中让那丫头寻到时机逃跑,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没想到无相的目标并非幽煞堂,而是与他们相近的无间山庄,还让他们撞了个正着。
这会儿什么抓人、功劳、惩罚的念头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逃。
但谁也不敢第一个动。
所有人身体僵直在原地,深怕一动就会引来无相的注意。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不断靠近魔鬼的白衣少女,屏住呼吸,等着那一刻到来。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白衣少女突然身体一软,直直扑倒下去。
那声闷响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众人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朝着外冲去,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
简微这一跤摔得实在狼狈。
她是因为分心听身后追兵的动静,加上双腿虚软脱力,没注意脚下的青石地板突然变得湿滑,才失了平衡摔倒的。
本就没有一处完好的身体差点被震散架,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她撑起身,回头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终于确定,幽煞堂的人都跑没影了。
她确实逃过一劫。
刚才依稀听到他们有人抖着声音说了个名字,什么“吴……吴向”?
反正大致是个人名,好像还是个男人。
能让这群人瞬间没了嚣张气焰,这般老鼠见了猫似的四散奔逃,想来应该是个厉害人物。
可这么久过去了,那红衣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般近的距离,简微还是看不清她或者他的脸,只依稀觉得这人的肤色是不是太白了?白得有点吓人……
踟蹰片刻,她忍不住重新调动体内力量流向眼睛,开启了因果视角。模糊的事物上浮现出奇异的光晕轮廓,虽然有些怪异,但好歹是能看清了。
她一抬头,差点没叫出声来。
面前人脸上覆着一张惨白的面具,没有五官,乍一看跟半夜见鬼差不多。
而且因果视角下,她没有看到半丝生气。
这是一具尸体,男尸。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扑人家身上去,简微心脏扑通乱跳,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人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这些线大部分来自道路尽头的建筑群里,全都黑中带着血光,无一例外,全部汇集到桃树下坐着的身影上。
像是以他为中心,衍生出了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令人头皮发麻。
简微腿软,手撑着地又往后挪了挪,结果按到了一滩液体,触感冰冷湿黏,正是害她刚才摔倒的罪魁祸首。
她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举手到眼前一看,果然,是血。
空气中一直有浓郁的血腥气,她原本以为是自己身上传来的,没想到不完全是。
她微微抬头看向四周,因果线闪着光,告诉她不止脚下,这一片桃花瓣掩盖着的地面上,全是从阶梯上流下来的血!
不远处的建筑大门前,似乎依稀有几处人形凸起,身上的线不出意外地连向她旁边这个方向。
简微:“!!!”
她迅速远离那一片区域,用力闭上眼睛,撤回了力量。
还是瞎点好。
视野中没有那些令人不安的因果线后,周围环境显得很平静,只有风声、落花声,黑夜掩盖了一切,不远处跳跃的火光也十分模糊。
桃花瓣飞扬着落了一地,像是在下一场粉色的雪,反倒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她呆坐在地上,激荡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片建筑很大,但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她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幸存者,但很确信自己没有能力帮忙。
更何况里面火光越来越大,她的眼睛似乎不能见光,隔着十几米都快把她闪瞎了。
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小时,就接连碰到这么多事情,毫不保留地向她展示着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玩游戏都没见过这么多尸体,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简微腿还是软的,浑身发抖,鼻子也有点酸,很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太冷了。又冷又饿又痛。
她有强烈的直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快死在这儿了。
在极度的生存困境下,连对同类死亡的悲伤和恐惧都显得很浅薄。
最终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收拾好情绪,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近桃花树下那具尸体。
几分钟后,简微穿上了面具人的红衣,过长的衣摆被她撕开,缠绕在脚踝处,更方便行走。
她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还是冷得发抖。
真离谱,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人只穿一件单衣外套,耍高人风范吗?
她看向前方模糊的建筑轮廓,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去,目光再次转向面具男,把他身上仅剩的黑色中衣也扒了。
幸好衣服对她来说足够宽大,胡乱缠一下也能穿上。
动作间有个沉甸甸的东西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简微捡起来,送到眼皮底下辨认,发现是个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铜钱、碎银,还有一块奇怪的、略显粗糙的薄玉坠。
那坠子很薄,有小孩巴掌大,却只比两枚铜钱略厚一点。颜色微微泛黄,像是某种玉石的质地,触感却有点粗糙,像是没怎么打磨过一般。
她研究了一会儿不得头绪,但好赖应该是值点钱的。
她没怎么纠结,把钱袋贴身放好,穿好衣服,又用布条把过于宽大的鞋子绑紧。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需要钱的。
临走之际,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端坐如松的人影,现在上半身光裸,安静地平躺在桃花树下,覆盖着空白面具的“脸”朝向夜空,看起来有些凄凉。
……还有些诡异。
光线太昏暗,简微的眼睛又出了问题,她看不清细节,但扒衣服的时候难免触碰到。
这人应该挺年轻的,皮肤莹白如玉,肌肉线条分明,称得上赏心悦目——如果不是死了,毫无疑问是一具美好的□□。
这就让扒衣服这件事情显得……有些奇怪,动机令人遐想。
简微双眼放空,稍微脑补了一下。
这里的消息传出后,无数人蜂拥而至,对着这具裸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在痛惜灭门惨案的同时,传出各种版本的重口味颜色故事……
而幽煞堂的人得了消息,稍微一联想,肯定能猜到是她。到时候不管是帮她澄清,还是故意搅浑水,她都没好日子过。
破船还有三斤钉,谁知道这尸体背后有多少亲戚朋友、合作伙伴,万一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八条命都不够造的。
她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让人发现……至少不能让人发现是她干的。
回头找到幽煞堂几人灭口是来不及了,她也办不到。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从这具尸体下手。
那几人能被吓跑,说明他们根本没看出来这人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他要是“死”在别处,就没人会联想到她了……吧?
简微一咬牙,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背到背上。
尸体比想象中更沉,她差点没拉住。幸好这会儿因果之力恢复了一些,她控制着只灌注四肢经脉,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选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远离火光刺激后,眼睛里的刺痛感明显缓解,但视野依然模糊,每一步都需要走得格外小心。
直到把人背到远离建筑群的一个偏僻地,她脚下一滑,连人带尸一起摔进一处浅坑里。
这一摔把简微摔得不轻,她爬出来坐在坑边,有种“我是谁,我这是在干什么?”的懵逼和荒谬感。
有轻柔的花瓣落在她的额头上。浅坑旁边也是一棵桃花树。
简微看了一会儿,决定管它合不合理,就是这儿了!
她缓过疼痛,起身把把尸体翻过来放好,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然后僵住了。
刚才扒衣服时她就发现,这人死因或许是内伤,头上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唯有左手伤得比较重,掌心被利器洞穿,手腕也几乎被斩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
现在,那层皮肉也让她摔断了……
简微盯着那只脱离身体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