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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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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想起来,奚越确实在那一带租了一个很普通的房子,以前是给一个他资助过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住,后来大学生换了城市,这个房子就暂时空着了。
云树知道奚越的脾气,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奚越的这种倔强,在奚越离开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揣摩和猜测。
再强硬下去,恐怕以后都见不到这个人。
云树态度软了下来:“好吧,本来我只是想帮一下你。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尊重你,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苏墨对两个人的关系大概猜出了八九分,他下午被拉进来掺和这么一下就够了,晚上他可不想继续陪奚越演戏。
要是云树喝点酒,一激动之下,那他苏墨不是得吃点苦头,所以,晚上这个局,他可不能去。
“这样,越越,你们两个人吃饭,我就不去了,有什么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你不介意?”
“当然啊,我是谁啊!”这句话的肉麻程度足以让苏墨这个大直男晚上吃不下饭了。
“但是我介意 。如果我跟你联系,按照协议,我需要向云汐赔偿200万。”
奚越说话的口气,严肃得像一个播音员。
“她早就把那份协议撕了。”云树无奈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错了,一开始的语气不好。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云树订了滨城最贵的一家西餐厅。
奚越如约而至。
下午争执一番后,两个人现在都有所收敛,对对方表现得相当礼貌。
“艾宝是你大哥的孩子?时间真快,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奚越打破沉默。
云树像是跟牛排有仇,专心致志又力道过猛地切着。听到奚越的话,他放下刀叉,叹了口气。
“六年了……你把我扔下六年,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
奚越很体贴,把云树怎么也切不好的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切了起来。
“你说要道歉,我才来赴约,你食言了。”
奚越的淡定似乎激怒了云树,但他忍住发作。
这些年,尝过思念和煎熬,他的耐心比以前强多了。
“我跟你道歉,过去是我们云家做得过分,你能原谅我吗?”
奚越慢吞吞地把餐盘中的牛排切成更小的块。
抬头,看着云树的双眼:“我已经放下了,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奚越经历过一段很痛苦的时期,在后来的治疗中,他把那些事都消化掉了。
只剩下一些残留的伤痕,只在偶尔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才隐隐作痛。
“你别这样,你痛骂我一顿,或许我会好受一些。”
云树说这话时,声音不自主又抬高了。看起来他才是施恩的那一方。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靠在椅背上,摊开手,语气平和下来:“让我帮帮你。”
“不必。”
奚越还是淡定如老狗,丝毫没有情绪。
“你别得寸进尺。”话虽然狠,但云树是气的抽了一口气后,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有一点私心,他想用这句话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法满足你赎罪的需求。”
奚越又把他推开了。
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云树意识到,如果还纠结于这点请求,这顿饭注定要吃的不痛快。先把人稳住,慢慢来也未尝不好。
六年的时间里,他早已学会了妥协。
“你不画画了?怎么开始摆摊了?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这个城市的?”
云树还是着急,一口气把问题抛了出来。
“跟你分开后就来了这里,画画还是主业,不过人不能天天窝在房子里,周末出来走动一下。”
“钱够用吗?”
“两个人赚,生活没问题。又不用养孩子,用不了多少钱。”
云树脸上抽动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奚越顿了一下,又问道:“你还没孩子?”
沉默了一会儿,云树摇了摇头。“没要上。”但实际上他和吴娜当年根本就没有结成婚,但他不想今天输的太惨,就临时想了这么个答案。
很快,他大概明白了当年奚越恨他的另一个原因。他没有告诉过奚越家里安排的婚事,但难保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谁告诉你我要结婚的事?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叶城的吗?”
奚越笑笑:“你当年的消息,经常满天飞,我只要有手机,想躲开都难。”
他没有告诉云树,当年云汐找他签协议,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二哥要结婚了”。
“至于为什么离开叶城,我说了,我正好也有了新朋友。”奚越的语气里还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变了,像个钢铁人一样,强大,没有感情。”云树自嘲地笑笑。
“大家都会变,人总要成熟。”
“你这可不是成熟,你是一幅老僧入定,割断红尘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对我,才这样吧。你要是对苏墨也这样,你俩这关系,肯定处不了。”
云树苦笑着,把倒好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奚越没拦他,知道这点酒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你和苏墨怎么认识的?”
“他以前是个穷学生,在艺大学美术,想找画画的兼职,我当时恰好开一个工作室。”
“哦,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个学生。去我家开的酒店找活儿干。这一晃啊,你也开工作室当老板了。”
“老板算不上,混口饭吃。”奚越笑笑,他没有指出当年其实是云树主动邀请他去给酒店画装饰画。
“这么说,他比你小?”
“云老板对我朋友感兴趣?”奚越半开玩笑半认真。
“没,就是问问,好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中各怀鬼胎,好好的一顿西餐,吃的却是好没滋味。
可云树好像没受够这种折磨,餐后提议到餐厅顶层的露台上看星星。
为了打消对方顾虑,加了一句:“别多想,饭后消消食。”
“没关系,苏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生气。”
奚越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云树却觉得对方是在点他,肚子里起来一团火,但他快速压下去了。
今天奚越暗藏的锋芒实在太多,他决定大人大量,不再理会,更何况,回到多年前,他云家才是把事情做绝的那一方。
六年后,能再见到这个人,已经属实难得,至于这人还能不能当恋人,他压根不敢想,让他露点锋芒又怎么了。
城市夜晚灯光太盛,但勉强能看到最大最亮的几颗星星。
云树望着天空感叹着:“还记得以前,咱俩一起去叶城的乡下,晚上在酒吧的房顶上研究二十八星宿。”
奚越兴趣不大,淡淡地应道:“记不太清楚了。”
这是又一根锋芒,在云树心里又扎了一下。
“你记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差的……”
记性变差是真事儿,但奚越不记得当年两人一起研究二十八星宿是假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太不给对方面子了,找补了一下:“前些年吃过抑郁症的药,那种药影响神经,很多事记不太清了,不是针对你。”
云树心里软了一下:“抑郁症?你还得过这种病?”
“没多长时间,早就好了。我其实不想提,但确实很多事情会因此不记得,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你现在就是拿刀子扎我,我也说不出什么一二来。”
奚越笑了,“你装弱势群体的样子,可真是道貌岸然。”
这对话像是打仗,和露台上的浪漫气氛一点都不搭。云树几个回合下来,早就憋出了深度内伤。但对方软硬不吃,铠甲比之前还要厚重,想要好好说话,云树只能献上更大程度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