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网球吗？不能毁天灭地的那种》乌衣祭

38、第 38 章 有个好老师

　　还好深司的脚踝骨头确实并无大碍，所以在十一月最后一天，他也跟着不动峰网球部的大部队一起来了位于大阪的四天宝寺大学。

　　大巴车开了很久，等停在四天宝寺校门口的时候，深司正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玻璃，半睡半醒。旁边的黄濑也不知道有没有睡，正在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上。

　　深司收回视线，下车之前将围巾重新仔细地绕在脖子上。

　　四天宝寺的校园看起来似乎比不动峰大一点，建筑风格偏古风，里面甚至有一座寺庙，木头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不那么冷。

　　他们的网球场在校区靠里的位置，有六块场地，防护罩都打开了，在冷空气里泛着很淡的蓝光。

　　防护罩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积分花得多。

　　深司面无表情地跟着队伍走进球场。

　　神尾已经凑到石田耳边嘀咕了，深司不用去听，就知道肯定是在说什么“四天宝寺的防护罩颜色比我们的好看”“他们场地中间那个LOGO还带发光”之类的话。

　　耀眼的东西总会第一时间吸引笨蛋的眼神。

　　深司把包放下，开始热身。

　　他刚蹲下去拉筋，黄濑就走过来了，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像铺了一层碎金，看起来分外的耀眼。

　　“伊武桑，等下你也要上吗？”

　　“不知道，看安排。”刚刚他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所以橘前辈在车上安排了什么他也没听到。不过上不上场都无所谓，现在大家都打灵能网球，他一个打普通网球的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是最后一场。”黄濑说，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小绿间应该也是最后一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对小绿间。”

　　深司站起来，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确定？”

　　“因为小绿间那个人，肯定会挑最后一场。他觉得压轴才是对比赛最大的尊重。”

　　“听你这么说，他应该是个很认真的人吧。所以，你跟他打的话，会被打得很惨吗？毕竟你才学了一点点时间，不过他跟你应该差不多吧，说不定也没学多久……”

　　黄濑笑出了声：“伊武桑你好关心我啊~我好开心~”

　　哈？什么叫我好关心你？！

　　深司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放心啦，我肯定不会被打得很惨的。小绿间那个人，打篮球的时候脑子里一半在思考战术，另一半在占卜明天的运势，注意力不太集中。”

　　深司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黄毛后辈正在诽谤他的前队友，不知道接什么话，只好“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拉筋。

　　四天宝寺的人很快也集合好了。

　　深司隔着半个球场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四天宝寺部长白石藏之介站在最前面，头发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缠着绷带，看起来跟以前差不多。他身边的千岁千里，表情随和，懒洋洋的，看到橘的时候径自就朝着不动峰这边走了过来。

　　黄濑站在深司旁边，视线越过人群，很快就落定在一个方向。

　　深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站在球场角落，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严肃，应该是在看什么重要消息。绿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颜色很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锐利。他的球拍袋挂在肩上，袋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挂件，晃来晃去。

　　深司眯起眼睛看了两秒，看不清是什么。

　　“哇，小绿间在那里，居然还是那个样子！”黄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看他的球拍袋，那个红色的挂件，肯定是今天的幸运物。”

　　深司又看了一眼，还是看不清。

　　“你还真了解他。”

　　“那当然啦，以前天天在一起训练，他这点习惯我还是知道的。”

　　橘跟白石已经走到场边开始交流了，两边的人继续散开热身，不过两所学校都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所以都是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

　　深司在四天宝寺没有非常熟悉的人，就找了个角落，继续做常规的拉伸。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

　　他拉完一组，直起身来，余光看到黄濑正往绿间那边走。

　　黄濑步子大，几步就走到绿间面前了。黄濑已经很高了，绿间比黄濑还高一点，他看到黄濑过来，推了一下眼镜。

　　两人在说什么，深司完全听不见，但看到黄濑笑了，见到旧友应该很开心吧。

　　结果两人没说几句，黄濑就走回了深司这边。

　　“哎，小绿间还是老样子！我说好久不见，他第一句话居然是‘今天双子座运势欠佳，不宜做高风险动作'。”

　　深司对星座几乎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地歪头：“那你回他什么？”

　　“哈哈，我问他‘那打网球算高风险吗'。”

　　打网球怎么可能算高风险？而且现在灵能网球都有防护罩，即使被灵能网球打个半死，都能一键还原，恢复如初。

　　“伊武桑知道小绿间说什么吗？”黄濑自问自答，“哈哈，他说‘懒得跟你说’~”

　　那看来你在前队友那里待遇并不好。

　　深司沉默了。

　　黄濑却继续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亮亮的，看来并不为前队友的不耐烦有什么挫败的想法。

　　深司把视线移开，继续做拉伸。

　　练习赛两块场地同时开打，一单打一双打。深司的第一场是单打，对手是四天宝寺的财前光。

　　财前光，深司记得这个人，国中的时候在比赛里见过，据说才学网球没多久，是个十足的天才，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的球路很难缠。

　　现在明显更难缠了。

　　因为财前也有异能，他的异能像能短暂预判对手的动作。深司每次抬手，财前就已经往落点方向移动了。几个球打下来，深司的球路几乎全被看穿了。

　　不过还好，财前的预判并不是持续的，每次预判之间都有一个很短的间隙。而且，可能因为异能发挥得并不是很稳定，所以这个间隙很明显，也很好抓。

　　深司把球速放慢了。

　　财前预判了他的正手，提前往正手位移动。深司等到最后一刻才改变拍面角度，把球打到了反手位。

　　财前急停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落地弹起，撞上挡网。

　　深司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

　　裁判报分。

　　这样的小把戏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财前也在调整，他的预判间隙越来越短，反应越来越快。

　　但深司对球的掌控确实更甚一筹。

　　上旋球，下旋球，交替。落点一会儿深一会儿浅，角度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财前开始出现失误了，不仅仅是预判，还有身体上的失误。深司的瞬间麻痹也生效了。

　　6-4。

　　深司总算拿下了这一场，不过再过一段时间，等财前对异能的掌控更上一个台阶的时候，谁输谁赢就很难说了。

　　他跟财前握了手走下场，黄濑正站在场边将水杯递给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伊武桑打得真好~”

　　深司接过水杯，面无表情地接受这跟事实相符的称赞。

　　另外一个场地上的双打是神尾和石田对阵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

　　神尾脚底的火焰控制得比上次稳定了，跑动的时候没有再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石田的波动球也正常发挥，没有把防护罩打裂。但四天宝寺那边的双打配合实在太好了。

　　金色小春是个话痨，站在网前嘴巴就没停过，什么“小春好开心能跟不动峰的大家打球啊”“啊石田君这球发得好有力量”“一氏君你左边空了我来补”“神尾君好帅啊人家超喜欢”，一串一串的。

　　尤其是跟神尾相关的，简直让神尾在场上手足无措，出了很多失误。

　　一氏裕次站在后场，就跟金色小春的捧哏一般，金色小春说一句，他必应一句。金色小春往前压的时候他立刻退后；金色小春往左跑的时候他自动补到右边。完全没有空隙，像是两个人在共享同一颗大脑。

　　神尾和石田被调动得满场跑，虽然每一球都打得很拼，但在身体跟心灵的双重折磨之下，最终还是5-7输掉了。

　　神尾下来十分不甘心，但也不敢多逗留，直接一溜烟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三场是橘的单打，对手是四天宝寺部长白石藏之介。

　　白石的球每一球都像量过一样精准，身体控制力好得离谱，击球的动作每一次都一样，重心转移的幅度、挥拍的轨迹、拍面关闭的角度，就如同教科书一般规范。

　　深司站在场边看着，手心有点出汗。他很少看到橘打球打得这么吃力，不过白石部长打的球确实很好看。

　　白石据说拥有能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控制到极限的异能。他的每一球都是教科书式的，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失误。橘的进攻已经很猛了，气势逼人，球速快，落点深，但白石总能跑到位，稳稳地回过来。

　　橘渐渐被逼到了防守位。

　　4-6，橘输了。

　　“伊武桑。”黄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深司侧过头。

　　黄濑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我要上场了。”

　　深司点了点头。

　　第四场就是黄濑的单打，对手是绿间真太郎。本来应该还有一场双打的，但是四天宝寺的人不齐，有一半的成员都跑去找不知道迷路到哪儿的远山金太郎了。

　　深司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来，风从铁丝网中间穿过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他抬手把碎发别回耳后。

　　黄濑和绿间已经站到底线了。

　　绿间发球前却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深司眯眼看了一下，是一个绿色的青蛙玩偶，巴掌大小，被绿间放在底线旁边的地上。

　　黄濑在对面笑出了声，吐槽绿间今天的幸运物丑到爆，绿间推了一下眼镜，没理他。

　　比赛开始了。

　　深司原本以为黄濑口中做事很认真很有毅力的绿间，打起网球来应该是跟黄濑差不多的水平。但几球之后他发现，绿间的网球技术比黄濑差多了。

　　他的动作不流畅，击球点找不准，重心转移也很生硬，一看就不像黄濑那样很刻苦的进行过基础练习。

　　但他的球路很刁钻，每一个球都打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很明显，他想用角度来弥补技术的不足，但这个策略在网球场上并不好使，因为角度越大失误率越高。

　　绿间连续好几个球都打出了边线。

　　黄濑站在对面，几乎没什么跑动。他倒不是镇定自若地在等绿间失误，但他确实没做什么，绿间自己就把分送给他了。

　　第一盘黄濑轻松拿下。

　　深司看着黄濑站在场上的背影，看着他的正手，反手。动作比一个月前流畅太多，重心转移干净，击球点稳定，没有多余动作。他学得快，也能用得上。

　　黄濑从底线跑到网前，又从网前退回来。他满场地跑，脚步干净很多，重心转移顺畅，膝盖弯曲的角度很到位。他体能也很好，跑了几十个来回呼吸还是很稳。

　　6-4。

　　黄濑赢了。

　　比赛结束时，两个人走到网前握手。绿间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嘴角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

　　黄濑听完，顿了一瞬间，然后笑了。

　　笑完之后还专门侧头看了深司一眼，让深司有点莫名其妙。

　　黄濑走下场，直接冲着深司奔了过去：“伊武桑，我赢了。”

　　“我有眼睛。”而且黄濑的胜利也没有出乎深司的意料，倒是整场比赛中黄濑都没有使用他的异能让深司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小绿间说我变了很多。”

　　黄濑站在深司面前，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冬日的阳光，亮得惊人。

　　原来在说这个？

　　“哦，那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不过我想，应该是进步吧。”肉眼看得到的进步。

　　“当然是更厉害啦！”

　　黄濑哈哈大笑起来。

　　回程大巴上，黄濑又坐到深司旁边，侧着头看窗外的夜景。

　　十一月的天黑得很早，高速路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一明一灭地打在车窗上。黄濑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金色的眼睛在暗处看起来颜色很深。

　　“伊武桑。”

　　深司侧过头。

　　黄濑的视线还落在窗外，玻璃上映着他的轮廓，金色的头发在暗色里也很明显。

　　“小绿间说我的风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刚才说过了。”

　　“我知道。”黄濑把脸转过来，看向深司，眼神深邃而认真，“他说我现在打球的打法不再像模仿来的，就像是自己的东西。”

　　深司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黄濑以前打球靠模仿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他刚来的时候模仿别人打网球确实很能唬弄一下对手。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伊武桑，因为我遇到了很好的老师。”

　　深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濑，突然听到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自己夸自己是个好老师？他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老师做的事啊。

　　说“不客气”？好像有点奇怪。

　　假装没听到？应该可以吧，那就假装没听到好了。

　　后排的神尾本来正靠在椅背上，听到黄濑的话后他整个人坐直了，侧过头，胳膊肘往后一送，捅在石田的小臂外侧。石田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神尾没出声，下巴朝前座抬了一下，石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黄濑侧着身，视线落在深司身上，深司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脖子后面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扎眼。

　　石田收回视线，伸出手，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神尾的手肘上压了回去。

　　深司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手指蜷在掌心里，耳朵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黄濑也没再开口，靠在座椅靠背上，嘴角的弧度也一直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