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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原来,那个时候,送给我天蓝情结的人是你,教会我仰望天空,忘记悲伤。
      那是你留给我所有的讯号,从此寂寞的找寻,有你的天蓝。
      熟悉的茉莉花香,只是没有你,终究残缺。
      ---------------------题记
      第一次见到忆年时,我才只有6岁。
      拖着脏沓沓的鼻涕,没有手帕,因为连妈妈也没有。打从我记忆时,就跟着年迈的奶奶住,我的爸爸,则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工作。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愿跟我玩,叫我脏小孩,说我没妈妈疼。而我的妈妈,在生我时候大出血,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奶奶说我是妈妈用命换回来的,所以我叫延,陈晓延。
      认识忆年时,我坐在街心花园的长凳上,羡慕的看着在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他们不和我玩,因为我永远无法扮演那讨人喜欢的公主,我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在紧张时还会结巴,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像跟木头一样站在那里。而那时,忆年正从一辆很漂亮的车上下来,那辆车,比我们幼稚园“小公主”家的车还要好看。我出神的看着忆年从车上走下来,手中拿着几个包的很漂亮的糖果,那种糖果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最新出的茉莉花香型,很贵,而且在这里根本没有卖,所以连“小公主”都没有吃过。使劲的盯着他手中的糖果,确定自己无法抵抗那种诱惑,我鼓起最大的勇气向他走去。使劲的把鼻涕吸进去,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好”结结巴巴的开口,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展示出最礼貌的笑容。
      “恩?….干什么?”他注意到我,斜斜的瞄了我一眼,表情好像爸爸买给我的画册上面的骄傲小王子一样。
      “我,可以,跟你换糖吃吗?怯怯的看着他手中的糖果,我真的….很想吃
      “换糖?好呀!你拿什么换?”他终于开始正视我,漂亮的嘴角弯出了弧度。摸索着从口袋中掏出几颗脏兮兮的冰糖,炫耀似的举到了他面前。那是奶奶给我的,因为害怕我得蛀牙,一天只一颗,我舍不得吃,就慢慢的攒了下来。
      他看到我手中的糖果,怔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了,笑眯眯的说好,把手中的茉莉花糖果递给了我,但是没有接我手中的冰糖。他向四周张望了两眼,看了一下正在玩耍的“小公主”他们,“你想和他们一起玩吗?”歪着头有些担心的问他,如果他和“小公主”他们一起玩,会不会就不愿意再换漂亮的糖果给我?是不是会和“小公主”他们一样叫我脏小孩?
      “我?…才不要!”奇怪的望了我两眼,他硬生生的拒绝
      他不愿意…心中泛起淡淡的欢喜,只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呢?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我有点不明白,我就特别想和小公主她们一起玩,只是她们不爱带我…
      “忆年,回来吧,我们要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忽然降下玻璃,一个男人探出头,朝我们的方向喊了一句。“好。”站在我身边的“小王子”应了一声,转身,朝那辆车走去。
      注意到他转身离开,我不再纠结刚才的那个问题,我边喊边追了过去。“干什么?”他回头看我,“你的糖果,我们交换的,你没有拿走。”把他攥紧的手扯开,将脏兮兮的冰糖给他,然后向他微笑。
      他微怔,看着我,半晌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陈晓延.”回答他的话,我歪着头看他。
      “恩,记得我叫忆年,严忆年。我们明天在这里见,就这个时候,不要忘了”他抛下话,摸摸我的头发。转过身,走上车。我站在原地,看着载他的车走远。
      他说明天再见?他说他叫严忆年。那天的茉莉花糖果真的很好吃,茉莉花的香气在口中久久散不去。
      那时的忆年只大我一岁,就这样神奇般的,我和忆年成为了朋友,而后忆年和我升入了同一所小学。我便成了忆年的小跟班,提着忆年那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的书包,不生气他把我辛辛苦苦扎好的辫子弄乱,因为忆年是我唯一的朋友,最珍惜的朋友。
      上了小学的我们坐了整整6年的同桌,他会给我带糖吃,每天一颗,变着花样的带,奶糖、水果糖、软糖…而在我记忆里,留下了很深印象的茉莉花糖果,却很早就停产了。我把糖果的包装纸都收了起来,夹在书里。几年下来,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本,闲来无聊时,我就拿着它到我和忆年相遇的那个街心花园,边晒太阳边看。
      我还是一个不惹人喜欢的女孩,个性怯懦,爱哭。除了忆年外,班里的同学都不跟我玩,那些女孩子则更讨厌我。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我并不难过。因为我有忆年,一个可以让我很骄傲很骄傲的朋友,那时的忆年是班长,成绩好,家庭富裕,有很漂亮很漂亮的衣服,每天带到学校的午餐都是最丰盛的,有些微微的早熟,站在一大群孩子当中,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对待别人都是冰冷冷的疏离和淡漠,在班中只和我关系较好而已。
      照镜子时,我也会仔细的看自己,细长的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脸色苍白,瘦瘦的,好象营养不良。长的一点也不漂亮,成绩也不好,胆子也小小的,的确不太讨人喜欢。那为什么忆年和我的关系那么好呢?但是这个问题我不会去问忆年,因为去问他,他一定会边敲我的头,边说,你怎么那么笨呢?
      其实我一直想跟他说,我一点都不笨,只是每次看见他凶恶的眼神,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我跟在忆年的身后,看着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我们。
      女孩子的心性总是很奇怪的,都希望班里最优秀的男生和自己成为朋友。那时的忆年是那么耀眼,好多女孩都想和他做朋友。但忆年对她们总是爱理不理的,下课了就窝在我旁边的位置睡觉。女孩子都是小心眼,所以那时我是最遭排挤的人,原因只是因为我和忆年是朋友。
      而这些事我从未和忆年说过,也许是卑微,也许是害怕。但是卑微什么,害怕什么,我却不知道。
      严忆年从不允许人家欺负我,自己却对这一遭甘之如绐。仿佛专属一般,欺负我的权利只有他有,我很喜欢他这种不含任何恶意的欺负。最起码这样可以证明,我在忆年的心里是特别的。除此之外,忆年对我极好,我喜爱吃糖,他就每天给我带一颗糖;上四年级之后,奶奶的视力变得很差,不方便给我做饭,所以我带去学校的午餐都是干巴巴的面包。忆年看到后,不做声的把那些面包扔掉了,然后准备一个分量超大的便当分我一半。忆年帮助我改掉了紧张时容易结巴的毛病,会在寒冷的冬天买可爱的手套给我,会教我做那些我永远不太懂的数学题,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严忆年是个王子,一个高贵的,温柔的王子。他像风一样,我永远抓不住他,只能在他身后追逐。在我的心里,我一直这样认为着。
      一年一年我们逐渐长大,在头发疯长过一茬一茬后,在那个知道了何为忧伤的夏天,忆年告诉我他要走了。他家将举家迁到一个繁华的大城市,那里有更加良好的教育条件,更加完备的生活措施和开放的环境,那是忆年一直向往的地方,也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时我正在专心的啃着甜筒,听到他的话,我抬头怔怔的看着一脸雀跃神情的忆年,心中划开浅浅的忧伤,忆年要走了吗?
      离开了,他是不是就不再回来了?当疑问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失手打翻了甜筒,弄脏了那条我最喜欢的裙子。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喜欢着忆年,喜欢着那个骄傲的,温和的,像王子一般的严忆年。
      那年,我14岁,念初二,在班里只有忆年一个朋友。
      之后,我开始无缘无故的发烧,不断反复,引发了肺炎,被送进了医院;爸从外地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在医院里照顾我,生病之后,我一直都没办法联系忆年。等到病情好转,我可以出院的时候,他已经搭飞机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些事情是我后来到忆年家去找他时,从他家尚未离开的保姆阿姨口中得知的。
      我向阿姨道完谢,准备转身离开时,阿姨喊住了我,急忙忙的回屋,拿出了一个小纸袋,交到了我手上。“这是忆年让我留给你的,你不知道,那天你没来,他板着脸,有多不高兴。”我攥着那个小小的纸袋,心里涩涩的。从忆年家出来之后,我打开那个纸袋,纸袋里放着10颗包装很精致的糖果,从那天我们告别到他离开,整整10天。
      就这样,我们在对方的生命中活了8年,又都悄然退场,我不知道忆年的地址,只是从电视上看到他去的那个城市繁华美丽。于是我开始习惯一个人上下学,习惯吃每天带来的硬邦邦的面包;改不掉每天吃糖的习惯,我狠了狠心,去超市买了一包从前忆年经常拿给我的糖果,七彩的颜色,各种不同的口味;每天拿一颗,像从前忆年对我的那样,当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时,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真的,真的,很想那个叫做严忆年的男生,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耀眼,会欺负我但是也会无条件保护我的男孩。没了严忆年在身边,我在班里的情况更加糟糕,那些以前经常奚落我的女生开始变本加厉的欺负我。没有办法,学着保持沉默,像个过路人一样,冷眼旁观,我融不入也不想融入这个世界。
      那日,我趴在桌上休息, “陈晓延,你的信,严忆年来的!”班里的唐佳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口中大喊着,把一封信放在了我的桌子上,严忆年的信?!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封信,直至认清那上面的字体的确是忆年的;我紧紧的抓着信,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
      “陈晓延,你出来一下。”正当我开心的准备拆开信要看的时候,几个女生围在我的桌前,口气很冲的对我说道,眼中带着厌恶与…嫉妒。忽然明白她们要做什么,我拼命的摇头;“不出来?”一个女生忽然夺走我手中的信,“我就不信这样你还不出来?”说完拿着信洋洋得意的出去了。那是忆年写给我的信…不要拿走!咬紧下唇,我跟着她们一起走了出去,来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池塘边。“陈晓延,”那个拿着信的女生开口,“嗯?”抬起头,无措的看着她们。“你喜欢严忆年吧?”那个女生继续说道,我迟疑的看着她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不回答?不回答我就把这封信给撕了哦。”那个女生看我没有答话,作势要撕手中的信;“别撕…!是…我是喜欢严忆年。”害怕她真的把信撕碎,我连忙急匆匆的说道。
      耳边传来那些女生的哄笑声,“看,她承认了呢,怪不得每天和严忆年走的那么近,走的近又怎样,人家还不是走了。”她听完我的话,冷冷的在那里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女生,没事就喜欢装柔弱,弄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取别人的同情。严忆年那么优秀,才不会看上你那么虚伪的人,现在我教你如何死了这条心吧。”她的话,像锤子一样,重重的砸在我的心上,而最后一句,更是让我莫名的感觉害怕…然后,我看着她带着得意的笑容,把信扔进了…池塘。
      “不!”带着哭音喊出那个字,那是忆年给我的信啊,忆年给的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着在小池塘中央静静打转的那封信,跟着也跳了下去。不顾身后传来的惊呼声和喊叫,我拼命的去抓那封信,那个我原以为会和我在没有任何联系的忆年,我终究放不下啊,八年的记忆,只有他陪我而已,只有他严忆年而已…泪水依旧止不住的向下掉,我在水里努力的扑腾,那封信依旧漂浮在池塘中央,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拿。忆年,我是个笨蛋对不对,否则你教了我那么长时间的游泳,我为什么一直都学不会呢?看,我连你写给我的信都够不到,连这个小小的池塘都游不过去,我真的是个笨蛋,对吧?严忆年…对不起…
      后来,我听爸爸说,那天我差点淹死在池塘里,还是那几个女生的呼救声喊来了人,我才得救。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我茫然的看着前方,这次,和忆年彻底的失去了联系,再也找不回来了…只是,真的好不甘心…而后,我照着脑子里模糊的印象,写了一封封信寄到了那个城市,估计是地址错误了,那些信被一次次的退回,盖着“查无此人”的章,而忆年,也没有再写来信过,估计是觉得我不回信,让他损了面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在一日一日的等待中慢慢绝望,然后告诉自己,陈晓延,严忆年已经淡出了你的世界。
      落水之后,我不敢再回学校上课,母亲早亡,父亲也长期不在身边,让我的性格从小就比较怯懦。以前还有一个忆年可以护着我,现在只剩下我孤身一人,落水事件又带给我很大的心理阴影,所以无论父亲怎么劝我,我就是固执的不愿回去上课,父亲没法,只能把我转去了别的学校。
      在新的学校里,我更加少言寡语,不爱与人交流。两个月之后,奶奶突发脑淤血去世了,没有别的亲人的我,被父亲带到了他工作的那个城市,当火车把家乡远远的抛在身后时,我又想起了忆年;想起他温暖的笑容,略带骄傲的表情。忆年,当我们都走离了那个拥有我最快乐的八年记忆的城市时,我们是否真的就永不再见?
      忆年,这个承载了我们相遇,相离的城市,终究成为了过去。那些洒在这里的笑声,哭泣都无法带走…回忆铺天盖地的向我压来,幼时的茉莉花糖,巨大的盒饭,弄脏的那条裙子,唯一的信…我忽然发现我的回忆庞大而空洞,原来我的过去里,只有一个严忆年而已,那一刻,我望着家乡的方向,泣不成声。父亲在一旁摸了摸我的头,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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