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筹谋 ...
-
“我要陈毅手里的那封信。”
听到陈冬凛的话,艾迪脸色变了变,可到底还是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监狱四年,出来后一年里的种种,到底还是让他成长了不少,那个曾被陈毅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如今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没有傻着去质问陈冬凛怎么会知道信的存在,毕竟有李哲的事在先,相识了十几年的兄弟都有可能另有身份,陈冬凛在他们身边安插个眼线又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你既然知道那封信,也该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和陈家的家产没有任何关系。”
艾迪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拇指互相摩梭着,虽穿着身浅黄色的毛衣,看起来和十六七的小孩一样,可板着张脸时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倒也是能唬人了。
他看着陈冬凛的目光不算友善,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是一点儿都没遮掩,虽然起码同样都算得上是见婆家人,可他对陈东扬的态度却明显要好上不少,尽管那人曾经还是他正儿八经的头号情敌。
“你的帽子挺好看的。”
陈冬凛似是被艾迪头顶的紫色毛线帽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目光怔怔地落在上面,又像是越过那顶帽子在想些其他,室内的光线似乎在他眼中黯淡了一瞬,某种深埋的、湿漉漉的情绪从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渗出。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棋子边缘摩挲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
他曾买过许多这样的帽子,每一年冬天都要添置些新的,为了陈秋卉,她体弱,从小就畏寒得紧,可女孩子家爱美,总是不爱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一次病的实在厉害,陈冬凛没忍住说了重话,小姑娘委屈地当场就哭了,可还是乖乖应着说以后不会了,让陈冬凛立马就后悔了,他没好意思直接道歉,只是从那以后,每年冬天降温前,都会亲自去挑选些颜色鲜亮的、有可爱装饰的帽子围巾,给那个爱美的小姑娘提前备着。
陈冬凛记得,他第一次买给她的,就是这样一顶浅紫色的毛线帽。眼前一阵恍惚,他仿佛又看见那个苍白羸弱却又总爱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冬日庭院里,戴着同样一顶浅紫色的帽子,挥着手笑着喊他“哥”。
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陈冬凛冷言冷语的艾迪被他这突然的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整蒙了,看着发呆的陈冬凛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最后迟疑地道了声:“我也觉得,谢谢?”
陈冬凛从他呆愣的反应中回过神,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第一次觉得,这个外甥媳妇倒也不错。
“我只要那封信,”陈冬凛目光中的温润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凉和势在必得,“只要拿到信,不仅你想知道的我会知无不言,还会告诉你,你要找的,杀害丁蔺的真正凶手是谁。”
艾迪的眼睛倏地瞪大。
陈毅照着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那里早就换了人住,他沿街问了一圈儿住户,才打听到那家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时间正是事故发生后没多久。
“你说的张家啊,我有印象,那家可怜的很,大儿子欠了赌债被人追上门,二儿子又死了,为了躲债,停灵只停了三天就匆匆下葬了,再之后全家都走了。”
打麻将的阿媽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倒是将二十多年前的记忆都给勾了出来,陈毅听着,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未免也太急了些。
陈毅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他把陈东扬给的那个账户发给了范哲睿,没一会儿就拿到了详细的户主信息。
张勇,男,45岁,无业,上个月刚从监狱被放出来,罪名是聚众赌博。
看来也是个惯犯,陈毅嘴角露出抹讽笑,拿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喂,赵老大,这次有事得麻烦您,在您地盘儿帮我找个人……”
义云盟从不沾黄赌毒,可也少不了要和那些人打交道,无非就是维系个和平,陈毅联系的赵老大,几乎包揽了全台北所有赌场的生意,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个赌徒,找他肯定没错。
人的具体位置找起来还需要时间,可这些年来张勇在赵老大各个场子的具体消费记录找起来倒是容易,几乎是刚挂完电话,陈毅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份资料。
八百万,陈毅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的更紧,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张勇不可能有那么多钱,即使是陈东扬每年都有给张家补贴,再加上当年送去的抚恤金,最多也不过三百万,那么多钱,他一个无业的混混,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毅看着手机上最新的消息,给崔晓辰打了个电话,李哲死后,分堂的大部分事情都叫到了崔晓辰手里。
“地址发给你了,带些兄弟,跟我去抓人。”
从楚森手里接过那封信,艾迪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楚森,笑着宽慰道:“林哥,别担心,我有分寸。”
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可艾迪那声“林哥”到底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成“楚叔”了。楚森倒也不介意,艾迪没怪他隐瞒身份,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艾迪重新回了屋内,梁博觑了眼楚森,虽然嫌弃可还是道了声“谢谢”。
楚森知道他说的是先前在福建放他走的事,却也没应承这声谢,他知道自己动机不纯,放他走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去找陈冬凛,毕竟他们之间可没那么深的交情,当年数他年纪最小,梁博这个狗东西可没少欺负他。
“哼。
梁博悻悻,摸了摸鼻子,只能认了这个闷亏。
而屋内,陈冬凛拿到那封信后,却没了动作,呆呆地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仿佛那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他的指尖在泛黄的信纸边缘缓缓划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艾迪耐心地等待着,目光紧锁在陈冬凛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裂痕。他不知道陈冬凛为何如此执着于这封信,可却好像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个被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冷心冷肺的人,真的会在意这些。
可只有陈冬凛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害怕看到信的内容,他想要一个答案,却也怕那可能是更残酷的真相。
终于,陈冬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短短的十几行字很快就在他眼中过了一遍,可他却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一般,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最后,整个人像是彻底得到了救赎一般,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下去,慰藉的笑容不受控制的从眉梢眼角流出。
“原来…原来她还是在乎我的,真好,真好……”
尽管再怎么不可置信,可此刻陈冬凛流露出的惊喜和动容却是骗不得人的,艾迪不得不承认,原来再怎么心狠的人,内心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软的,装着最在意的人。
“范执生所图不止一个陈家,”陈冬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尽管已经尽量稳着了,可声音里的哽咽却仍是藏不住,“他比谁都清楚张予之为何出事,精心谋划了二十多年,便是想让所有参与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范执生比谁都清楚要想达成所愿,钱是第一步,范家不会苛待他,可从他与张予之的事被知晓后,他便已经是范老爷子手里的弃子,除了吃喝不愁,再多的,范家也不会给他。所以他找上了陈冬凛,利用他的恨和他做交易,但这还不够,陈家当时动荡不安,若想拿到更多的钱,只有帮陈东扬彻底在陈家站稳,而散股们是最合适的对象。
后来一切都按照范执生所想的顺利进行,帮陈东扬拿到10%的股份后,他大刀阔斧,不到三个月就让那群反对的人彻底息了声,而手上有10%股份的他,自然也不少获利。
可这还不够,有钱只是第一步,若想扳倒陈家和范家还不够,范执生当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可就是这个时候,陈秋卉回来了,还去见了陈冬凛,他本来未曾想那么多,只是派人跟着了陈秋卉,却没想到能知晓那么多秘密,所以从那时起,他便上了棋桌,亲身入局下了一盘长达二十年的棋。
艾迪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尽管在来之前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也没想到,真实的情况会有这么遭。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而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更是让他心头一凛。
“至于杀害丁蔺的凶手,”陈冬凛缓缓开口,语气中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刘明泽,这件事,陈毅已经知晓,他被陈毅送到了北监,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话音落,陈冬凛的目光落在艾迪震惊不已的脸上,竟也让人从凉薄中窥出一丝温度来。
陈毅,越是亲密的关系,越经不起隐瞒和欺骗,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