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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带吾同去 嘴硬心软的 ...


  •   苍晏清惊呼一声,嗖地窜起,手忙脚乱就要施法制止。

      玩死这人事小,毕竟本就身负无数血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若因此被此界判定他杀害人类,降下天罚将自己搭进去,那可就完了。

      一道天雷下来,以他这修为哪能抵挡得住?到时打伤事小,打死事大,打得半死不活伤及根骨修为,那可就是生不如死!

      可本就慌了神,一急之下越慌越乱,加之距离甚远时间紧迫,更是急得一团糟。

      眼瞅着那人就要扑至地面死于自己凶器之下,苍晏清呼吸一滞,眼睛大睁,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本该作何。

      危机当头,却见一道青色剑芒一晃而过,击落那人手中匕首,将人从生死关头救下。

      那大汉手中匕首被击飞,人却仍旧在往下倒。只不过没了匕首立在胸前,性命无忧,只前扑之时扭伤了手腕,痛得吱哇乱叫,被召回的凝雨顺带拍了下脑门,安静了。

      苍晏清却没心思去管那人情况如何。他仰头望着那从天而降之人,眼中一片喜色难挡。快走几步就要迎上去。

      时道长收剑回鞘,转身淡淡道:“你方才差点铸成大错。”

      知道差点玩脱将自己搭进去,苍晏清自觉理亏。可瞧着这突然而至之人,方才的阴霾转瞬被一扫而空,还有心思扯了根狗尾巴草在嘴上叼着,一派吊儿郎当:“小道长,你是来找吾的吗?”

      时梦醒瞧着他这幅毫不在意自信满满的模样,怎么瞧怎么晃眼,欲搓搓他的锐气。正想说不是,就听对方一副胸有成竹,骄傲自豪样道:“小道长休要口是心非说不是。这里除了你我便只有地上躺着的那个,小道长总不至于不为我这患难与共之友,特意为那等人跑一遭。”

      时梦醒听着对方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又见其一幅雀跃高兴样,实在说不出反话故意与人对呛,点头道:“对,是为你而来。”

      顿了顿,想起先前几次皆是对方服软来哄他,这回该换他了,遂道:“抱歉,先前是我疑心太重,言行两样。”

      “我非有意,只是太过提防一时没想通,在此向你致歉。”

      这突如其来的承认以及致歉,使得苍晏清愣了一瞬,想明后当即笑容一扬,将先前不快抛之脑后,故作大度道:“吾非小肚鸡肠之人,既道长这般心诚意恳,吾便勉为其难,不计较了。”

      日光之下,少年眉飞色舞喜不自胜,荒野的枯草黄泥掩不住少年飞扬的眉眼与灿烂的笑颜。他站于色彩暗淡处,欢喜展颜,便是此间最美的颜色。

      时梦醒望着对方璀璨的眼眸,心中一松。瞧着他这番幼稚之言,像极了幼时自己生气又拉不下脸时,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模样,不由失笑,顺着毛哄:“那在下便在此谢过狐妖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笑着,难得温和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纵容无奈,丝毫未觉面前之人多么幼稚无聊。就那么静静看着,顺着他的意,骄纵着他的小小傲气。

      温柔,淡然,且放任。

      浅蓝的瞳眸无意与这浅淡灰褐相撞,怔然一瞬又仓皇逃开,眸光闪烁,再不敢抬头与之相触。

      时梦醒却是未注意到对方的小小动作,等人高兴劲过去不忘询问:“怎的好好的,与这等人玩了起来。”

      他这话倒无半分责怪。只是从来时角度看,确实像对方无聊之下在拿人寻开心。

      时梦醒:“下次切记不可乱来。小小惩戒一番足以,为这种人将自己搭进去,不值。”

      稍顿片刻,又道:“若当真看不得这种人胡作非为逍遥法外,大可捆了去,连人带证据一道送官。无论他后半生牢饭为伴还是依法问斩,都罪有应得,牵连不到你。”

      一双狐眸看看左又看看右,就是不看对方。苍晏清嘟囔道:“送交官府又如何?这帮人既枉顾法律至今,想来也是给了此处为官者一些好处,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他这话虽说的声小,字句之间却并未含糊不清。修仙之人耳聪目明,自然一字不落将之听了去。

      时梦醒道:“倒也未必。那店偏远,打劫的皆是过路之人,荒郊野岭本就行人寥寥不易被发现,加之做的隐蔽,自然能躲过官府猖狂至今。”

      时梦醒道:“未证实之前,还是莫要随意猜测。”

      苍晏清征询意见道:“那如何?送官?”

      他伸手欲将那昏倒之人捆起,又被人摁住。

      时梦醒摇头道:“你所说也并无可能。若官府当真不作为与恶人狼狈为奸,你这岂不是放虎归山,白费一场?”

      苍晏清:“小道长打算如何?”

      时梦醒:“先去打探打探官府态度,若当真不作为,再换个法子除了这毒瘤。”

      二人一番敲定,将人捆于树上,踏剑又回到了那个小镇。

      正值傍晚,人声饭香铺满道,临街叫卖声不休。

      嘈杂酒楼中,时梦醒忍着鼎沸人声打探而回,自顾自倒了杯茶饮下,方才抬头看向对面之人。

      瞧着对方手握符纸望窗出神,神色微动,移开视线低头饮茶,并未出声打扰。

      隔了好一会儿,苍晏清自思绪中回神,注意到对面坐了人,收起传音符抬头望来:“打探如何了,小道长?”

      时道长放下茶盏,回答道:“此地官府不似光领俸禄不作为。至少在百姓中口碑不差。”

      把玩着杯盏,苍晏清有些心不在焉道:“但还是要警惕些,以免这是塑造来蒙蔽人的假象。”

      时梦醒思索一番,也觉有理,点头应下。

      二人一时无话。

      片刻后,苍晏清撑着下颚望来,眼中兴致缺缺,问他:“此事了后,小道长打算去哪?”

      时梦醒不知这人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如实道:“还没想好。”

      ”大概此事解决,会想去游山玩水,看看这向往好奇之人间是何风貌,也算不白来这一遭。”

      苍晏清:“道长不想回去吗?”

      时梦醒摇头:“不是不想,而是修为这般,力所不及。大概只能等家族或宗门发现,前来寻我了。”

      苍晏清:“哦?”

      饮下杯中最后一口茶,时梦醒解释:“我下凡之事宗门不知。短时间找寻不到我,大抵无人生疑,只当我四处历练去了。时间一长,宗门意识到不对,大抵会派人寻找。”

      时梦醒:“随我一同下来的小堂弟,是唯一知我下凡之人。他胆子小,初时可能怕抖落出去连累我,咬死说不知。时间一长,在我安危与家族责罚间想明,便会主动向家族禀报认错。届时虽免不了一顿责罚,却也能救我回到上界。”

      “故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待。在此之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实话时梦醒也是没想到,当初的心软之举,眼下竟会成为自己返回上界的唯一希望。就是有些对不住时安清,分明叮嘱他不准将此事抖落出去,他也如实照做,最后却因自己不得不坦白,遭受连累。

      他深深叹气,心中愧疚。又为自己添了杯茶,欲饮时眼尾一扫,瞧见对面之人,忍不住问:“阁下呢?”

      “吾?”

      低头瞧了眼手中符纸,苍晏清苦涩道:“吾不知。”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苍晏清放下茶盏慢声道:“吾与兄长一同下凡,半路遇上下界修者,慌乱之中我们分道而逃。临别前,兄长说他会在皇城等吾。”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传音符,正是时梦醒来时对方望着出神的那张。

      外头天色渐暗,只楼内灯火通明,蓝衣少年低头望着手中符箓,脸庞隐在阴暗与光明交界处,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苍晏清:“可在方才,吾收到了兄长的传音。”

      苍晏清:“按时间来算,这道传音应是吾与你相遇之后几个时辰所言。许是兄长担心我未逃脱追杀,怕吾分心,故而设了限制延迟了送达时间。”

      “他在传音中说自己要去上界一趟,过段时间便回,让吾放心。”

      他说着攥紧了黄纸,眼中一片关切难藏,哪有半分“放心”之样?

      时道长望着对方攥着符纸担忧不已的模样,想了想,宽慰道:“你兄长既有横跨两界之能力,想来修为高强少有人敌。突然回去想来是追杀他之人太过难缠,不得已需逃回上界才能脱身,故而才留下你独自回去。”

      “想来过段时间修者返回修仙界,凡间安全后,他便会下界来寻你。你所要做的不过是隐藏自身,等待兄长来接。”

      对面之人点点头,收起符箓捧起茶,时梦醒瞧着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不过他们本就萍水相逢,了解不多,能说的都说了,对方听没听进,时梦醒也管不着了。

      外头夜色渐浓,隐有月光倾泻,被飘荡而来的黑云遮了个严实,看不见半分月色星光。

      撑着脸望着满天黑云,时梦醒百无聊赖,不由放空大脑任由思绪乱飘。

      想着修为进到哪步,回去之后是闭关静修还是四处历练,是不是该先去向师尊认个错,回家族解释清楚把安清摘出去免受自己连累……

      他东想一块西想一块,想起什么是什么,也没个逻辑思绪串联,全凭脑子自己胡乱瞎蹦。正思维跳得欢快,瞥见对面之人,记起方才谈话,又乱七八糟地想:

      原来他有兄长在凡间,难怪先前自己问到妖界之事时他会那么戒备展露杀气了。是怕自己顺藤摸瓜,得知他兄长下落跑去伤害他吗?

      那他也太看得起自己这小小仙门弟子了。

      自己若是有那能耐,何至于呆在这哪哪都不自在的凡间,四处受缚,早返回上界逍遥快活去,何至于在此数着日子后悔。

      正心中自嘲,忽见对面那人抬头望来。

      许是已思清楚想明白,那人放下担忧焦虑,神色瞧着倒是比先前正常了些。

      大抵方才的静默中想明了很多,放下忧心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紧张之下的过分防备有些伤害到人。默然一瞬,他小声道:“先前互不熟悉,一时着急便……还望小道长莫怪。”

      时梦醒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耿耿于怀,反倒是话说开了,一切也都解开了。

      他道了声无碍,心却还沉浸在方才的游思中,没来得及挣出:

      下界前,他好似听他那堂弟似也嘟囔过要去皇都繁华之地看看,不知是否会碰上。

      转念一想,又觉皇城之大,应当不至于这么巧。更何况二者一人一妖,素不相识且修为差距颇大,一见面应当就是你死我活,应当不可能相安无事各自回界……

      苍晏清喝完茶起身,似又恢复了那副精力旺盛的少年模样,睁着亮晶晶的双眸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去将人绑了来,送交官府如何?”

      思绪被打断,时梦醒叹了口气,无奈道:“狐狸阁下,别这般精力旺盛干劲十足。为官者不似你我,肉体凡胎之躯,也是要吃饭睡觉的。”

      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对面之人闷闷不乐坐了回去:“那如何?干等着?万一那帮恶人又害人怎么办?早日捉拿归案为民除害,不好吗?”

      时梦醒:“好倒是好。只是阁下,捉人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你我两手空空跑去报案,就算将人抓了来,没有切实证据官府也还是会将人放走,白跑一遭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时梦醒:“不若趁着夜黑风高疏于防范,悄悄收集证据。若有人落于他们手上,你我救出不但功德一件,还有人证,岂不妙哉?”

      苍晏清瘪瘪嘴:“人类的勾斗好生麻烦。”

      这话倒是激起了时梦醒的好奇心,他抬眸望去:“妖界不讲证据?”

      “讲,但不多。”苍晏清抱着手,双腿搁于酒桌之上,稍稍一使劲儿就将椅子翘了两腿起来,“比起证据那些,我们比较崇尚实力。谁拳头硬谁有理,弱者是不配存活喊冤的。”

      时梦醒调侃:“所以才会养出白驰那等恶兽?”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苍晏清翘着凳腿玩儿,一脸不屑,“我们妖族虽说看实力,却也不是没脑子没理智,只不过比起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实力解决来得快速方便罢了。若当真出了罪大恶极之妖,吾等也不会坐视不理,任他猖狂妄为了去。七百年前为制服白驰死伤的那些妖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时梦醒点头:“这倒也是。”

      经他一说,时梦醒对妖界的认知稍稍改观了些,觉得妖虽不顾他人自私妄为,却也不是全都如此,还是有明事理的好妖的。

      “此事过后,你打算如何?”苍晏清伸直腿打了个哈欠,随意道。

      “我吗?”

      这是这会儿工夫,对方第二次问他接下来的打算。时梦醒思索一番,道:“这里离我们相遇的山林极近,此间事了,我可能是去山林找找白驰洞穴吧。”

      “我是当真好奇那般几乎遗臭万年之妖究竟是何模样。听说还是位美男子?挥舞着狼牙棒的美男子可实在稀罕,在下倒真想一睹尊容。之后……去雪山?我记得先前于峰顶眺望时,曾见远方白茫一片,大抵是雪。”

      “雪山……”苍晏清放下双腿坐直,双手置于桌上,一副乖巧懂事之貌期待望来,眼中熠熠光芒灿若星辰,“道长需要引路者吗?”

      时梦醒愣了一下,道:“这是阁下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苍晏清道:“吾知道。”

      苍晏清:“可即便是第二次,道长也没打算带上吾。”

      时梦醒沉默以对。苍晏清忽道:“你怕吾?”

      时梦醒随之望去。酒楼喧嚣满是酒气,熏得人眼前发晕,那人凭窗望来,眸中一片清明水意,瞧着竟是比那多年美酒还要香醇醉人。

      瞧着对方这幅似施法咒的魅惑模样,时梦醒没忍住轻笑出声,稍稍后仰贴着椅背,眼尾一抬缓声道:“阁下妖界之人,血脉高贵实力非凡,自是在下不能比。”

      苍晏清起身缓步走近,口中随意接道:“那你先前还打算与吾为伴?”

      时梦醒肘撑椅子扶手,将上半身的重量稍稍倾斜侧靠而去,半撑眼皮懒洋洋道:“不过是穷途末路,看到同界之人误以为回去有望,故而如此。”

      他这么说,苍晏清便恍然了,挑眉行至少年身后,将手自然搭上肩头。

      “原来如此。”苍晏清道,“倒叫道长失望了。”

      失望吗……

      如今这般不顾修行畅意随心,倒也不错。

      时梦醒想。他可一点都不失望。

      本以为此生无望,却不想竟是以这般情况短暂踩上了那艳羡不敢往的,相反的那条路。

      “虽事不尽如人意,却也未必不是最好的安排。”时梦醒后仰着头,眯着眼睛盯着对方那即便视野颠倒也依旧俊美不减的脸庞,不由自主伸出手,抚上那令人心动的精致容颜,“既皆无法回去,不若随心所欲,四处游玩看看。此间万千风景未必不是上天恩赐。”

      苍晏清任由着那双手在自己脸上肆意揉捏胡作非为,乖顺弯下身,盯着那双迷蒙失神的眼,语带诱惑:“所以,带吾吗?”

      “雪山处处积雪,极容易踩裂雪层摔下冰缝,还有可能遇上雪崩……”

      “带着吾,吾可以帮你探查危险驱退狼群,找寻山洞抵御风寒,还可以化成原形当毛毯取暖……”

      他循循善诱着,果见少年眼中挣扎,迟疑纠结,似在认真思索这个建议是否可行。当即抓住机会再接再厉:

      “吾很聪明很乖的,道长带上吾,一定好处多多绝不后悔。”

      “唔……”少年皱着眉,好似真的被说动,犹豫着启唇,“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吗?有何企图?”

      此刻正是对方松口的紧要关头,苍晏清想也未想,当即回道:“自然是报恩!你救吾一命,吾无以为报,自然是力所能及护佑身旁,保你平安。再加上这段时间相处,吾也知你与旁人口中修者不同,非对妖赶尽杀绝之人。这般恩怨分明,实乃罕见……故而,吾是真心想与你同行,结为朋……”

      后面那个“友”字在对方澄澈眸光中消声。苍晏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骗人不成,反遭套话。

      瞧着某狐大受打击的模样,时梦醒忍俊不禁,没忍住摸了把那呆愣住的狐狸脑袋:“魅惑之术还没学到家啊,小狐狸。”

      阴沟里翻了船,初次尝试媚术的小狐狸信心受挫,却还撑着抱着一丝期待:“所以小道长改变心意,打算带吾了吗?”

      在那双期待双眸的注视下,时梦醒恶作剧心起,故作深沉地板着脸摇头。

      “啊啊啊!吾不管!”惨遭拒绝的狐狸少年索性破罐破摔,摇着人肩膀撒泼,一幅不松口不罢休的模样,“带吾同去!吾要去!就要!”

      时隔五年,拜入师门摆脱照看小孩日常的时梦醒久违地再次经历了小孩撒泼的可怖,只觉脑浆都要被对方摇匀了。

      “安定!”

      他扶着把手站起身,随手撤了进来前随手设下的阵法,撑着额就欲逃离此包厢。

      某不死心的小狐狸还在背后支着脑袋,双眼晶亮等着某位狠心小道长回心转意。

      “道长哥哥,可以带上吾吗?”

      拉开包厢门的道长哥哥回头望一眼,紧接着偏过头去,语中带笑:“不带。”

      瞧见那眼中笑意,小狐狸想通什么,试探道:“那吾若执意要跟呢?”

      时梦醒掏出银钱付了酒菜茶钱,抬眸扫了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随你。”

      得到满意答复的苍晏清捂着肚子失笑。

      “嘴硬心软的小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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