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门外黑影 他们一开始 ...


  •   这声“狐狸阁下”似将某人哄开心了。以至二人落剑于林即将回到边境村庄之时,苍晏清扬起的嘴角都未曾降下。

      泉华的视线从某狐狸舒展的眉眼上划过,抿了下唇,在心中想着措辞。

      “道长心虚什么?”

      还未想出如何开口,猝不及防的发问便随着林间晚风灌入耳中,激得泉华一颤。

      “什么?”他维持着镇定抬目望去,佯装未懂他话中之意。

      “你心虚的时候,喜欢舔唇。”

      那人说着抬手,温热指腹擦过脸颊,在那落了雪的唇上轻轻一按。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缓缓一抬,目光随之从薄唇滑至双眸。分明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简简单单看了一眼,便是说不出的勾人夺魂。

      他缓缓启唇,将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道长在心虚什么?”

      抬手打落那只狐爪,泉华后退一步,侧头避开他的视线,道:“阁下想多了。”

      “在下只是久未饮水,嘴唇发干,仅此而已。”

      那人手被拍落,也不恼,只是依旧盯着那落雪薄唇。

      “是么?”

      他轻轻问了一句,眸中神色不明。泉华不知他这是信还是没信。

      正忐忑着,就听那人道:

      “那就当是吧。”

      话落手就被对方攥住。含霜的眸立马看过去:“阁下做什么?”

      “下面便是村子。”苍晏清伸手,隔着半座山,遥指山下袅袅炊烟,“我们去讨杯茶水。”

      泉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望见那夜下灯火,心思一动,道:“不必。”

      “那便是不渴了。”苍晏清道,“也是,修仙之人不食五谷尚可活。区区解渴之水,又没到灵力枯竭的地步,少喝那么一两口倒也……”

      未等他说完,泉华便道:“为几口茶水叨扰人家,确实合适。”

      “不过山中野兽素来凶残,你我二人手无寸铁,流落于此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毕竟你我皆为‘寻常人’,凡胎□□,自然惜命。”

      最后这句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苍晏清听懂了,却没完全懂:“道长想说什么?”

      泉华:“我的意思是,你我下凡至今四处探查皆毫无线索,大抵是方向不对。不若把目光放宽,从其他地方入手。”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顺着话语瞥向山下小村,只瞧一眼,眉头深深蹙起:“凡人?”

      “肉眼凡胎之躯,连灵力都感查不到,如何能知异兽暴乱之因?”

      “总要试试才知道。”泉华道,抬目望向他,“你我追查数日,不也一无所获?”

      苍晏清垂眸看他。蓝色的眼眸如深海之冰,平静寒凉。

      此刻已是夜深,露重风寒。于雪山之巅落于身的积雪此刻已逐渐消融殆尽,只微微雪水浸染青衣,濡湿肩头。

      偶有夜风过,那青衣包裹的身躯便于风中克制不住地瑟缩,打起寒颤。

      “更深露重之地,吾也睡不惯。”

      忽身上落了件狐氅,其上余温随之转移至那冷得发颤之人身上。泉华抬眸,那人已背过身去,负手于后往山下走。

      熟悉的音色混着晚风,比之记忆里的低沉诱惑,不疾不徐随风入耳:

      “便暂听你的,随你去讨个床铺罢。”

      *

      隔着一扇老旧门窗,夜风在外狂拍不止。

      靠窗思索的人伸手,以手背抵住嘎吱作响的窗户,隔着跳跃的烛火不死心地再次问道:“……所以,老人家当真不记得近几年附近是否有怪事发生?”

      ”老朽说过没有,便是没有。年轻人若不信老朽所言,又何苦再来为难老朽?”对面头发花白的老人摆着手,摸索着拿起身后拐杖,拄着它慢慢起身。

      “老朽在这住了一辈子,迎来送往不知见证多少诞生与离去。老朽敢发誓,绝没有发生过你等口中所谓的‘地动山摇’‘野兽暴乱’一事。”

      他僵硬缓慢地转身往外走,行到门前复又回过头来,对着屋内二人道:“若当真有此等奇事,莫说见过,老朽能苟活下来都是万幸,又怎会忘?”

      “尔等能看到老朽仍活于世,苟延残喘,便足以说明一切。”

      此刻夜已深沉,狂风卷着落叶肆意游走,作乱不休。

      老人说完便踏步而出,似乎早已习惯这样风大的夜晚,眼也不眨融入一片飞沙走石之中,弯腰驼背的身影在茫茫夜色下愈行愈远。

      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泉华深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靠着火堆打着瞌睡的某狐,伸腿扒拉了两下对方的狐腿:“喂,苍晏清,醒醒,尾巴要烧着了。”

      那名唤“喂”的人形狐狸睁开犯瞌睡的眼,下意识扫了眼面前火堆,见除了木柴火焰外空无一物,便知自己遭了骗。

      他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换了个方向,继续烤着火道:“吾如今也是叱咤一方,百兽臣服的霸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同凡人说个话都会紧张露尾巴的小狐狸了,你吓不着吾的。”

      “是吗?那还真是恭喜。”

      泉华没心思与他拌嘴,目光扫过那人空空如也的身后,提剑便欲起身。

      “我出去一趟,你……”

      “是去追那老人家,还是去再找个人问问?”

      火烤得浑身暖洋洋的,连带着将狐狸本有的懒性也烤了出来。苍晏清打了个哈欠,现了原形,趴在凳子上便不动了。

      只有嘴巴一张一合,懒洋洋吐着人言:“别白费力气了。找再多人问结果都是一样,白跑一趟。”

      “吾说过,他们毫无所知。”

      泉华绕过木桌来至火堆旁,隔着一盆柴火,目睹昔日好友仗着左右无人便原形毕露,懒意洋洋的肆意模样,眉头一挑。

      泉华:“从先前阁下所言来看,你似乎并未来过这里。”

      “既从未探查,又从何而来的‘他们毫无所知’?”

      趴于凳上的白狐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吾不曾来,不代表不曾派人来。若非查无所获,又怎清楚他们一无所知?”

      苍晏清何时下凡来此的,泉华不知。但既是妖兽暴乱,那比起另外三族,自然是同为妖的他们最先察觉异样,其所掌握的消息也定比其他几族多的多。

      故而此刻泉华没有再坚持己见撞南墙,而是选择点头应下。弃了这离事发之地最为接近的村庄,转而思索别的法子。

      狂风自未关之门身侧来往反复,将其带得开合不断。那随着开关不时响起的声音于安静的室内回荡,声声入耳,犹如孤魂喃语于身侧,可怖骇人。

      此地处于深山,离镇甚远,以至出行极为不便。许是因此,村中人人都会些木匠本领。砍树制桌,劈木制门,削枝为筷……凡是屋中所有,生活必需,大多来自山中林木。

      动手能力之强,几乎能一人一斧徒手建个家。

      当然,强归强,却也不是村中人人如此。也有例外的。

      就比如这木门。

      这木制之门也不知出自哪位“能人”,又或在制作时哪里出了毛病,敞开紧闭皆不显,却在开合时总是嘎吱作响。其声如鬼魅,胜妖邪,贼笑不止,几乎能与人印象中恶人之声混为一谈,甚至更胜一筹。

      二人刚进来时泉华就被它吓到。若非身旁有人及时阻止,怕是还未进门就先送这破门去了西天。

      此刻这门大敞,狞笑之声不绝,更衬此地危险可怖似藏怨魂。

      噼啪火声中,青衣修者又前行几步,弯下身,动作如常地抱起那白狐。一边轻抚他的毛发,一边顺势坐于凳上。

      “那便换个方向查吧。”泉华摸着那柔软的狐狸毛,这般道。

      那好似犯困的狐狸睁开眼,下意识想脱离桎梏,却在察觉到那人绷紧的脊背时歇了心思。

      以妖力将门合上,佯装无事地继续躺在对方怀中,懒洋洋地享受着对方力道适宜的轻揉。

      苍晏清:“只能如此。不过切记小心为上,莫要与这里的人走的太近。”

      “他身上,没有人气。”

      “什么?”抱狐之人一听这话,才放松下来的脊背又绷直了,“那老人家……不是人?可他行为举止几乎与常人无异,我也并未在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妖邪存在。”

      “吾也觉得奇怪。”那狐狸说着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继续闭眼享受,“可事实就是如此。那老人,或者说这整个村子,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他又确确实实活着。有思维有寿命,行走正常不惧阳光,几乎与活人无异。”

      “所以我才同你说,莫要同他们走的太近。”

      “虽暂时没有危险,却也难保不会有什么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说话间,那不停拍打门板的声音似乎轻了些,唯有窗前风声依旧急躁,狂拍不止。

      泉华摸着狐狸尾巴,赞同道:“既如此那便更该查查了。这村子如此诡异,难保不会……”

      “谁!”

      手中狐狸转瞬消失,冲破门板化作白光消匿于夜色,追着什么而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的泉华心下一惊,想也未想,提剑去追。

      山中树木丛生,枯枝乱石无数。又偏逢夜黑月淡,环境陌生。即便有疾行符相助,一时半会儿想要追上怕也困难。

      这人,怕是修为与那狐狸不分高下。

      望着二人始终相隔的距离,泉华在心中这般评价。

      狐狸本就擅长奔跑,加之嗅觉灵敏听觉发达,若无意外,想来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能搞定,我去只会添乱。还是莫要坏事。”

      在实力悬殊面前,泉华极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帮不上忙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坏事后,他便慢慢放缓步伐,悄声跟随。

      他虽经受苦练感知敏锐,但大多凭借观察与细心。偏不巧此刻处于林中,视力受限加之又处黑夜,想凭借眼睛观察二人大致去向实在不现实。

      万幸的是那狐狸的妖丹还在自己体内未被讨要回去,泉华尚且能够靠着它指明大致方位,这才不知摸瞎乱窜。

      正庆幸着,忽发觉丹田内原本滚烫的内丹不知何时竟恢复如常。其上缓缓流淌的妖力转瞬消逝无踪,察觉不到半分异样,平静得仿佛一颗普通珠子。

      怎么回事,那狐狸怎么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泉华呢喃着。

      妖丹如修士体内金丹,在主人运转妖力时便会自动发烫。除非相隔甚远妖丹感受不到主人存在,否则应是一使妖力便能察觉。

      “就这一会儿功夫,应当不至于超过妖丹的覆盖范围。应当是有什么刻意隐藏了行踪与存在,使得源于本源的内丹都感受不到。”

      “倘若这般,那可就危险了。”

      身负本源感应都能隔绝的宝物,甚至连狐狸那等修为都不惧,不是有备而来,就是有恃无恐。

      对上这样的人,狐狸怕不是要吃亏。

      正担忧着,下一刻便见草叶一阵响动,从中行出一人。

      浅淡月光自树隙间漏下,落于那身长袍之上,更衬那人风雅出尘,胜似仙人。

      白衣蓝眸,正是应当在追人的某只狐狸。

      “你回来了?追上了?”见人平安无事,泉华欣喜之余往对方身后一瞅,空空如也漆黑一片,不由困惑,“人呢?”

      苍晏清没回,只是目光自上而下将那青衣之人扫了一遍,似在确认是否安然无恙。

      泉华没等到回答,疑惑的目光顺着视线看向自己。想明白什么,顿时感觉有一阵无名怒火在胸中叫嚣,奔涌着直冲脑门:“你蠢哪!管我干什么,追你的啊!那黑影都跑没影了没看到?!!”

      此刻夜深人静,骤然提高的音量在林中格外响亮,惊得树上安睡的鸟儿扑扇翅膀振翅而逃。

      在某人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下,某狐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偏开目光:“莫慌,吾自有办法。”

      瞧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泉华信了。

      暂且将怒火抛至一旁,问:

      “先前门外,有人?”

      见某人点头,泉华心下一惊。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竟有什么人站于门外,一字不落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偏偏他还毫无所察?

      泉华心脏一缩,后背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人,站在外面,将我们的对话……听了去?”

      时道长鲜少怕什么。于生死关头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抻着脖子坦然赴死,却最是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句话被吓得分了几段,自己都不曾发觉。

      平静无波的蓝眸望了眼对方骤然攥紧的手掌,顿了一瞬,抬步靠近。一手绕过肩膀置于后背,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放心,你机敏性还是有的。那人在你说话之时才出现,立马便被我察觉了,没被听去多少。”

      此间树木高大枝繁叶茂,被月光一照,落于地上好似怨鬼爪牙,斑驳可怖。

      风吹叶动声不绝中,泉华不动声色往对方那边迈了一小步。

      “是我大意了。”泉华道。

      “回去定在屋外设个阵,以防……”

      话未落,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树枝断裂声。声音不大,几乎融于风中,却还是被二人听了去。

      二人身形一顿,借着树影遮挡隐晦地对视一眼,齐齐转身,朝着音源处急追而去。

      许是即将下雨,此刻泥土松软微潮。一脚踩过,便是一个深深鞋印。

      泉华一路拔腿狂追,非但未将距离拉近,反倒发觉沾了黏土的鞋子越跑越重,几乎要从脚上脱落下去。

      又是一脚入泥坑险些摔倒,泉华踉跄几步维持住身形,抬头一瞧,就只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于树间穿梭,转瞬窜出老远。

      那人想必对此地极为熟悉。踩枝踏树穿林过,却好似行于康庄大道,穿来行去没有一丝阻碍。

      望着双方越隔越远的距离,泉华咬了咬牙,趁着抬腿的功夫一个使劲,将那鞋底沾土的累赘鞋子甩飞出去,只着袜子踩着山路狂奔。

      黑夜之下,山中林木一阵晃动,引得落叶纷纷。

      入梦安睡的野兽听得动静纷纷从窝中走出,顺着动静靠近欲借机觅食,却在感受到二人身上的妖气波动时停住。恐惧着抖着腿跪伏下身,如人类朝拜君主,向他们心中的强者献上最虔诚的跪拜。

      落于后方的泉华将这百兽臣服的景象收入眼中,暗自记下,继续加速追赶。

      许是少了鞋子的缘故,向上的山路在泉华眼中变得分外陡峭,崎岖硌脚。

      继续向前,湿泥烂叶渐少。不见繁茂灌木,反倒是隐有山雾飘荡,混着落叶于眼前纠缠旋转,缠绵不分。

      倒是那前方二人,一路奔逃追赶,到了这会儿似也有些力竭,隐隐慢了下来。

      这体力,竟连修为差他们一大截的泉华都不如。

      可泉华却不见半分欣喜。

      朦胧夜色中,他忽的停下脚步。

      那饱受石刮枝划,伤痕累累的脚缓缓后退。一步一步,慢慢向来时路退去。

      那于前奔跑的二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同时停下脚步,缓缓回望而来。

      与那两张脸对上的那一刻,泉华心一咯噔。

      “小心!”

      熟悉的声线隔着迷雾,似从遥远的山谷传来,虚无缥缈,方向难辨。

      已经晚了。脚下踩空的刹那,泉华心道。

      他们一开始,就中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