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食客（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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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耽误了半个钟头，小男孩一路披荆斩棘，总算到了目的地，他环顾周遭崩坏的幻境，心中了然。
既然幻境崩坏，说明对人产生的影响减弱，不再会造成刚才“放大欲望，冲动用时”的情况，而是多加考量，按照平时的行事作风来。
如果是靠着蛊惑人类，吞噬掉他们的话，小男孩觉得未免太过掉价，也缺乏趣味性。
只有让他们在最接近欲望实现的时候，给予现实一击，恢复平时的理智与冷静，再给出是否实现欲望的选择。
这时候，亲口听见他们说出葬送自己的话语，才称得上绝佳。
“所以这家伙，应该不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吧！”小男孩笑了笑，打算看看况言等会怎样求自己实现愿望，轻松推开了门。
下一秒，他心跳骤停。
只见“祝祈梦”躺在血泊之中，心脏的位置被捅出一个口子，那把锋利的剔骨刀插在当中，贯穿整个胸膛，填满了大半空缺，以至于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而血泊的主要来源则是脖颈处平整的切口，原本安放在那的头颅不翼而飞。
况言面带微笑，眼中写满了幸福。他骑在“祝祈梦”的尸体上，血水浸湿的怀里抱着一颗头颅，正是“祝祈梦”的头颅。
“我……”小男孩颤抖不止，牢牢挂在头上的厨师帽，差点掉了下来。
像是没有发现小男孩的到来般，况言高高捧起头颅，郑重其事地让其映出惊恐的眸子与他平时，眸光虔诚而真挚。
“梦梦，弄疼你了，对不起。”
语气里满是心疼，似乎是实在于心不忍，他用沾满红色的袖子，简单擦拭唇上被溅到的血液。
然后靠近那张脸，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真的好爱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他再度靠上“祝祈梦”的唇瓣，伸出舌尖，舔舐掉那些血液，又不断深入，重现了不久前的、少年试探而青涩的吻。
“我还是你的乖孩子，对吧？”
一吻结束，他把头颅放回原位，满意地展露笑容。而后他仍是不够满足，缓缓俯下身，趴在尸体身上，脑袋埋入颈肩。
鼻尖传来熟悉的幽香，只是多了些血腥气，但他不在意。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况言挣脱出发间的香气，又一次靠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用心舔舐掉其他血渍，接着用观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描摹每一处细节。
小男孩连退数步，只觉得眼前之景是精神污染。
如果说网上那些文娱作品里，因爱而心理扭曲的家伙是病娇，眼前这个绝对是病态了！
又有病，又变态，除了让人害怕，根本没有萌点啊！
还让这家伙谈恋爱？交给警察叔叔都是轻的！
在诡域生活这么多年，杀人魔也吃了不少，这还是第一个让小男孩震惊害怕到急着报警的人。
每日一问，诡域为什么没有警察？我们鬼的生命安全急需保护！
***
半小时前。
况言提着两把刀冲出病房，可门外的场景不由得让他愣了神。
原本洁白无瑕的墙壁，此时却变为了散发肉香的血肉。各种血肉肢体黏合在一起，黄绿液体夹杂其中，堆砌起整个甬道。
通往办公室的路程不过十多米，可眼前的甬道狭窄而漫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脚踩在地板，霎时凹陷了下去，转眼间还算正常的地板同样发生异变，无数的人头摞成一片，铺就了他脚下的土地。
那些人头没有头发，长着同一张脸，却没有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血丝遍布，唯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跟着况言的移动而快速转动。
“吃吧吃吧吃吧……”
心下疑惑，况言闻声举目望去，就看到头顶的天花板长满了人类的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地填满了整张墙面，根本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唇瓣开开合合，时而露出尖利的白牙。牙缝夹杂丝丝缕缕的生肉，部分被挤出齿外，随风摇曳，滴下点点血色。
啪嗒。
况言抹了把脸，除了血液还是血液，但他感受到了，有液体落在脸上。
握住刀柄的手指泛出不健康的白，他目光上移，锁定了其中一张嘴，眼神淡漠。
剁骨刀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插入那张半开的嘴，发出清脆的、牙齿碎裂的动静。
“祝医生说过，要爱干净……”说这话时，另一把剔骨刀朝同一方向投掷而出，砸中了先离去的剁骨刀。
啪嗒。
两把刀几乎同时掉下，还未落地，就被况言伸手接住。
他携着两把刀，在甬道内迅速疾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蠕动的血肉们，只是保持专注，目指办公室。
眼前幻觉浮现，光怪陆离，偶尔与小男孩制造的幻境重叠，显得诡异疯狂。
“你快去死啊！死啊！怎么不死？活在这里脏了别人的眼睛吗？比起畜生，你有半点好的吗？”
“我们都是真的，我们在看你啊！看看我们好不好？怎么不说话！你去死啊死东西！”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数黑影缠上他的四肢，贴着他的耳朵，温柔的情话、憎恶的谩骂、毫不相干的胡言乱语同时响起，女声男声、老人小孩、人类动物，各种声音像是乱糟糟的黑线，搅得他难以思考。
雪亮的剪刀、粗糙的麻绳、朽钝的斧头、硫酸、毒气，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东西朝他身上招呼，濒死的感受反复上演。
他充耳不闻，任由痛楚折磨身体，来到办公室旁的公用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血色水柱哗啦一声笔直流下，况言见怪不怪，把刀刃清洗干净，进了那间办公室。
房间内保持着先前的阳光明媚，宁静祥和。最熟悉、最温馨的摆件们原封不动，仍待在原来的位置。
“祝医生，你在吗？”
关上门板，那些恶心的血肉被隔绝在外，仅剩下黑影们的纠缠。
况言背过手，笑意盈盈，满怀爱意的目光环绕住那道站于窗边的身影，眷恋地扫过根根发丝。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祝祈梦”转身，眉头微蹙，似乎对于某人的到来，异常烦躁。
“你来干什么？”它声线冰冷。
嘴唇动了动，况言视线从它的脸上移开，羞涩道：“祝医生，你真的要走吗？”
“怎么，你要看上级下发的文件？说了多少遍，回你……”它话说到一半，那道瘦小身影正摇晃着身子，艰难地挪动步子，朝它靠近。
危险的预感猛然降临，它目眦欲裂，惊恐地看着对方露出的半截手臂——他背后藏着什么？！
疑问刚生出，答案就公布了。
阳光之下，刀光乍现。
锋利刀刃划过空气，暴戾的破空声响彻耳膜，紧接着便是急促而短暂的噗呲一声，血花飞溅。
哀嚎声卡在喉间，它瞳孔微缩，便见嘴巴被人用手堵住，比它矮上两个头的小家伙正努力踮起脚尖，妄图靠近它的脸。
“别吵。”
“喊我的名字。”
“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可“祝祈梦”根本顾不上其他，它要“死”了！
绝望浸润了整双眼睛，它不甘心地望向况言的眼睛，眸底尽是兴奋，以及疯狂的爱意。
心脏被贯穿，大量涌向此处的血液，像是遇见破了洞的气球，全部进入胸腔，灌满肺部，再顺着呼吸道上升，淹没了发声的声带。
那只手被移开了，可它再怎么呼喊，也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小声响。
绝望！
玩弄猎物的鬼，竟是这般成了渺小人类手下的亡魂！
它死不瞑目。
尸体顺着墙面滑下，血痕宛若张牙舞爪的怪物，嘲笑着手刃爱人的况言。
而罪魁祸首不过莞尔一笑，满不在乎。他俯下身，肆意拥抱那句尸体，仿佛在这个瞬间，得到了全世界。
***
“我好像明白了。”况言剖开“祝祈梦”的胸腔，挖出那颗冰冷的心脏，看得定定出神。
“什么？”小男孩已经开始谋划，等会该以一种怎样的姿势，把这家伙踢出诡域。
事成之后，还得挂张黑名单，让那些死对头们避着这家伙，千万别放进各自的诡域里！
“这里好像真的是幻境。”
“你终于懂了！怎么说？”小男孩大有一种“吾儿长大成人”的欣慰感，激动得差点给人跪下。
“祝医生根本不会给我‘得手’的机会。”
“啊？？”他呆了呆，难道幻境的祝祈梦不够还原人设？怪不得有种诡异的人//妻感！
“我长到15岁之后，他就不会给我近身的机会。如果动机不纯，越了界，他会迅速近身，用刀抵住我的要害。”
“起初，我只当他在吓唬我，事实上我被他割破颈部皮肤四次，捅穿腰部血肉一次，只差一点进入脏器。”
不是吧，还有高手？！你们人类真好笑，医生都这么生猛的。小男孩无语。
“而且，在我们眼中，医院的墙壁是永恒的血色，白色是属于医生、护士们的。”
说罢，他把心脏送入口中，正如当初“食欲餐馆”中那般，纯粹的进食。
“你吃那个干什么？！”那虽然是某个小鬼的身体，但小男孩因为被况言反复折磨，思维已经和人类同步，根本无法理解那些行为。
“我该吃药了，空腹不能吃药。”况言语气平平淡淡，似乎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摸了摸兜，空空如也，没有药。
幻境核心死亡，彻底崩塌。
小男孩目睹况言身影消失，知道对方已经破除幻境，回到了“食欲餐馆”。
“他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战胜欲.望就可以出幻境，可是杀死祝祈梦本身就是‘战胜欲望’啊，为什么还得幻境彻底崩塌，无法容纳他，才能出去呢？”
“难道，他的欲.望不只是祝祈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食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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