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邦元帅一夜后》时因果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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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想上岸，就去找巫族的那位族长。”
　　善北的话依稀留在耳畔。

　　塔尔人鱼一族是大族，其中也包含小家族，巫族便是其中一类。
　　他们擅长制药，习惯居住于阴冷潮湿的海底城外。
　　如今族内所使用的各种药品和信息珠子，基本都是他们所研制，他们不常与巫族外的人鱼接触，所以其他鱼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

　　鱼谙根据善北的消息，头一次到这片海域。
　　并非遥远，而是极为隐匿。
　　需经过狭小的岩石缝，游上很长一段，才会豁然开朗。

　　穿过石缝的瞬间，周身海水的温度极具下降，即便是习惯冰冷海水的水下生物，也会因冰寒而打颤。

　　鱼谙抚了抚寒凉到有些疼痛的手臂，缓慢潜了进去。
　　这片海域很黑，或许是太冷的缘故，没有什么生物，种类少得可怜。

　　鱼谙有点意外，大约没想到同为塔尔族，巫族的鱼竟与他们生存的环境相差那么多。
　　他冻得稍稍停下动作，搓了搓裸露的皮肤，但露着皮肤的竟还算好了，冰凉的鱼尾鳞片已经慢慢结上一层霜。

　　可这也不算什么，糟糕的是鱼谙迷路了。

　　即便塔尔鱼的也视能力很强，但这也实在太黑，又不是熟悉的海域，真的分不清巫族坐落的位置。
　　鱼谙轻拧着眉，擦掉一些鳞片上的霜，硬着头皮继续寻起来。

　　他不知找了多久，最终他也没找到，而是被巡逻的巫族后辈发现了。

　　“你来干什么。”
　　巫族后辈不是很欢迎道，黑暗中他的神情难以看清，但足以听出语气中的不悦。

　　毕竟巫族一直与世隔绝，除了给同为塔尔族的海城输送药物外，并无意跟外界过多接触。

　　鱼谙被冻得缓了口气，才低低道，“我想来求药。”

　　巫族后辈显然听多了这样的言论，不屑地轻哼一声，“说这些话的多了去了，我们族按时按量的给海城供给，不会再给多余的药。”

　　“我知道规矩。”鱼谙却快速道，他从腰旁的链子上扯下一枚泛着流光的珠子，捧在手心，“我有带交换物来。”

　　见着那枚流光珠子，后辈的神色缓和些许，但还是道，“这可不够。”

　　“我明白。”鱼谙咽了下喉咙，继续道，“只是我需要一种未在海城流通的药，可能要与制药师亲自商量交换物。”

　　未流通的药物？
　　听闻这几个字，后辈轻拧了下眉，便清楚这事儿不是他能沟通的了。
　　如果是未流通的药物，可能需要价值不菲的东西来交换。

　　静谧片刻后，后辈才缓缓道，“你跟我来。”
　　说着，转身为鱼谙带路。

　　鱼谙轻吸几口，吐了一串小泡泡，冷得行动都有些僵硬，一时半会儿没能跟上巫族鱼的动作。

　　太久没有外来鱼了，那后辈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回身游到鱼谙身边，将一颗药珠子塞给他，“吃了。”

　　鱼谙不多问，直接吃掉。
　　药珠起效很快，几乎瞬间一股热意便顺着胃部四散开来。

　　“谢谢。”鱼谙连忙高兴道。

　　那后辈顿了下，没说什么。
　　只觉得这条鱼警惕性未免太低，给他就吃了，倒是信任。

　　有了药珠驱寒，鱼谙的行动就灵活得多，跟在巫族鱼的身后很快就进了巫族的领域。

　　这边哪怕是一座座石屋的城，也安静得不像话，光源有一点但也微弱得可怜。
　　他们似乎更喜欢生活在漆黑中。

　　鱼谙跟着巫族鱼进到一处巨大的石洞内，刚踏入，便能看到一条漆黑的甬道。

　　“跟着我。”巫族后辈道。

　　鱼谙老实地点点头。

　　他跟在身后，进去才发现里面如同海蜘蛛巢穴，无数的漆黑甬道四通八达，一面巨大的石洞墙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洞，看得鱼谙手臂又有些发凉。

　　片刻后。

　　“........你别离我那么近。”
　　巫族后辈无言地侧首看了他一眼。

　　鱼谙安静了下，“有点可怕。”
　　其实是有点恶心，但鱼谙不敢说。

　　后辈：.......
　　一只战斗力在海里几乎横着走的塔尔人鱼谈什么可怕！

　　他们又在这石洞内穿过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甬道，最终才到一处石门前。

　　‘咚咚。’
　　后辈上前敲了敲门，“长老，有鱼求购药品。”

　　话落，里面并没有回应，但后辈也没继续，只是退后一步冲着鱼谙点点头，就径直离开了。
　　他走得太干脆，让处在这完全陌生地方的鱼谙有点不安。

　　不过还是凑到石门前，安静等待。

　　不消片刻，门开了。
　　石门‘吱呀’移动的声音在洞穴内格外清晰。

　　鱼谙等了好一会儿，待石门完全敞开，才游了进去。

　　里面是个很宽大的石屋，中央有个高台和石锅，底下的红色石头发着光，里面似乎正熬着什么，咕噜噜冒着紫色泡泡。
　　而在石锅旁，正坐着一条头戴黑色兜帽的人鱼。

　　她缓缓抬眼，看向鱼谙的方向。

　　是一条看上去年轻貌美的雌性人鱼，一头如同波浪的长发浮在身旁，是如火一般艳丽的红色。

　　鱼谙有一瞬的震惊，似乎没料到巫族的长老长这样。
　　不过也是，塔尔人鱼寿命悠长，容貌更是长存，这副模样也不稀奇。
　　只是鱼谙下意识以为，常年炼药的会是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或老爷爷。

　　下一刻，他就留意到那玫瑰般艳红的头发。
　　是红色的！
　　喜欢........

　　长老看向鱼谙，一双如同红宝石的眼睛炯炯有神。
　　只轻轻点了点扶手，开合的石门便猛地关上发出‘碰’地一声巨响！
　　着实吓了鱼谙一跳。

　　“说吧。”长老的尾音微微拉长，显得漫不经心，“想要什么药。”

　　鱼谙对视她火红的眼睛，顿时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迟钝了会儿，才缓缓道，“我想要能上岸的药。”

　　“上岸。”长老轻重复了一遍，便明白过来，“你想要鱼尾化作人类双腿的药物。”

　　话入正题，鱼谙连忙将自己对红色的喜爱中挪过神，望着对方连连点头道，“是。”

　　长老沉吟片刻，“这药物难得且制作困难，费用昂贵，使用时不仅痛苦还有很强的副作用。”

　　一番话没有细说，已经让鱼谙有些不安。

　　只见一晃神的功夫，长老已到他近前，“鱼尾化作双腿是违背构造违背规律的，药物倒是有，但你确定要这么做？”
　　“代价，或许是你难以承受的。”

　　她声音又沉又缓，带着一丝压抑。

　　鱼谙不禁退后些许，他的唇紧抿成线，他当然知道将鱼尾化为双腿是非常可怕的事，他也紧张担忧。
　　只是，想到自己唯一的孩子........
　　“我愿意的。”

　　鱼谙抬眸，紧张地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却格外认真坚持。

　　长老似乎挑了下眉，昏暗的光线下，不知是不是鱼谙的错觉，隐约感觉对方唇角有一丝弧度，“我丑话在前，蜕化的过程疼痛如绞刑，之后你用双腿走的每一步都会像落在刀剑上，刺痛难忍。”
　　“至于副作用，那便是，或许永远不能再回到海里。”

　　鱼谙顿住。
　　这代表着受尽痛苦的同时，还可能永远回不去家。

　　他眉头皱得越发紧，有些动摇，可他念了自己那唯一的孩子好多年，如果是为了孩子......

　　等一下。
　　鱼谙潜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总感觉这些话很耳熟。
　　但很快又被眼前的事压下。

　　鱼谙紧咬着牙，思虑再三后，依然觉得自己愿意一试。
　　可是，如果他真的再也不能回来，爸爸妈妈又该怎么办。

　　“你愿意吗。”长老再次道。

　　这次鱼谙停顿地时间久了些，还是轻点了下头道，“........愿意。”
　　如果真的能找到孩子，或许爸爸妈妈也会开心，无法回到海域那就搬到小岛居住，这样也能每天见到爸妈了。

　　长老似乎有些意外，只是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下看得不太清晰。

　　“既然这样，就谈交换物吧，你打算拿什么交换。”

　　鱼谙按照先前跟母亲商量好的，将交换的珍贵物品一件件说出。
　　但长老并没有太多反应，仿佛这些稀罕东西在她眼中和脚边的泥沙并无区别。

　　“我不需要这些。”她道。

　　一听这话，鱼谙有点急了，“那您想要什么，只要有办法我就去寻来。”

　　这回，长老好半晌没有回话。

　　她转过身。
　　隐约中，眸光好似闪过一丝戏谑，只听她慢吞吞道，“我要你的声音。”

　　鱼谙又是愣住。
　　什么东西？声音？

　　他条件反射地捂住喉咙，震惊地看着对方。
　　不是，这是能取走的吗？又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巫女！

　　等等，童话故事。

　　电光石火间，鱼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说这怎么听着耳熟！合着跟那本童话一模一样！！！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旁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奶奶，你又欺负鱼。”

　　一只扎着低双马尾的小人鱼不知从哪个石墙后游了出来。

　　她双手插着腰，嘟囔着游过来，“你老这样，我要跟族长爷爷告状了。”

　　“噗嗤——”
　　终于，背着鱼谙的长老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看着长老倏然弯下腰，听着不加掩饰的笑。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的鱼谙‘唰’地一下涨红了脸。
　　他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刚才还很有威严的巫族长老。
　　好.......好恶劣，好过分。

　　鱼谙脸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一旁的小鱼连忙游过来，“对不起哥哥。”
　　她抓下鱼谙捂着脖子的手，歉意道，“奶奶老是这么坏，真得很讨厌，对不起，我们会补偿您的。”

　　小雌鱼一脸的无奈。
　　显然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给长老收拾烂摊子了。

　　明明已经几百多岁的成年鱼了，居然总要一只未成年的小鱼善后。

　　长老在后面‘哈哈’笑得不行，最后捂着肚子勉强压着笑转过身，她抬手擦掉笑出的眼泪，“现在的小鱼都这么好糊弄吗？”

　　鱼谙刚缓和的面色又红了，但他又不会骂鱼，只会干巴巴道，“您真得太过分了。”

　　下一刻，长老窜到他面前，即便小雌鱼唤她奶奶，但近看依然貌美耀眼。

　　刚被摆了一道，鱼谙有点紧张地退后一步。

　　长老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鱼谙：........

　　长老围着他转悠了一圈，弄得鱼谙紧张兮兮，小鱼连忙安慰道，“哥哥别怕，奶奶就是坏了点，但不会打鱼的。”
　　鱼谙没吭声。

　　长老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一圈，才漫不经心道，“你这小鱼去岸上做什么，要知道那些人类可不是好相与的。”

　　因为被耍弄，鱼谙没有乖乖回答，闷声闷气道，“跟您没关系。”

　　长老不在意地笑笑，“还有点小脾气。”

　　随后她游动一圈，缓缓在旁边的柱子上落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布满晶红鳞片的鱼尾轻轻晃动了下，缓缓开口道，“药的确有。”

　　她顿了下，一手杵着下颚，淡笑着缓缓道，“虽然刚才夸张了些，但有些话也没骗你。”

　　在鱼谙终于抬眼看来的目光下，她道，“这件事违背构造，所以蜕化时真得会很疼，而且终究不是身体的正常状态，一颗药只能维持半个月，想要继续保持双腿也可以继续用药，只不过必须间隔一天才能再服用，否则会发生不太好的事。”

　　她笑了笑，“也许会变成裂开的尾巴，也许是软绵绵的腿？都有可能。”

　　鱼谙直直地看着她。
　　能感受到对方这次话中的可信度，但介于刚才的耍弄，他还是怀疑了下。

　　“还有别的吗？”

　　“没有。”长老笑着道，“你谨遵用法，除了蜕化的半小时，确实没什么危险和痛苦。”

　　“不过.......”她拉长尾调，“还是提醒你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去到海面，但人类真得很危险。”
　　“可能，真就有命去没命回。”
　　“他们或许不会直接杀了你，但坏主意可不少。”

　　鱼谙沉默下来，场面顿时有片刻的寂静。
　　长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悠哉地坐在柱子上，直到鱼谙冷不丁冒出一句，“有您过分吗？”

　　尾巴一滑，长老差点从石柱上滑下来。
　　她冷笑一声，“比我过分多了。”

　　“哦。”
　　鱼谙应了一声。
　　随后道，“我愿意，所以请问需要什么交换物。”
　　他神色平静，自始至终不打算动摇自己的决定。

　　长老游到他的近前，她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上鱼谙的鼻尖。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对视片刻。
　　接着忽地笑了下，“虽然笨了点，但很有想法。”

　　鱼谙蓦然又感到脸热，反驳道，“我不笨。”

　　“好吧。”
　　长老后倾着与他拉开距离，摊了摊手，“留下住址，交换品我会三个月后再找你拿，前三个月就送你试用了，当作刚才的赔礼。”

　　说着，长老丢出一只瓷瓶，瓶子被气泡包裹着慢慢落在鱼谙的掌心，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才‘砰’地一声爆开。
　　瓷瓶落在鱼谙手中。

　　“里面一共六颗药，记住我的告诫，药效消失后一定要间隔一天才能吞服。”

　　说完，她想到什么，又拿出一个药瓶，“再附赠你一点药珠和功能珠好了。”
　　她又是轻丢出去。
　　慢吞吞道，“拿上东西你可以走了。”

　　鱼谙抓着两枚药瓶，犹豫道，“您给得不合适。”
　　太多了。
　　送三个月的不流通药物，再加一瓶珠，这可价值不菲。
　　就算是为了赔礼也太过贵重。

　　“怎么，对这个赔礼不乐意？”长老的兜帽落着大片阴影，将如同红宝石的眼睛遮盖得发暗，她轻抬了抬下巴，道。

　　知道对方故意曲解意思，鱼谙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多谢长老。”

　　长老轻笑一声，对着他们挥挥手，“小囡送他出去吧。”

　　扎着双马尾的小鱼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奶奶。”

　　这回，鱼谙是跟在一只未成年小鱼身后离开了石洞。

　　“哥哥再见。”
　　小囡挥了挥手。

　　虽然她奶奶是个讨厌鬼，但小人鱼还是很可爱的。
　　鱼谙忍不住揉揉她脑袋，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传过。
　　他想，自己的宝宝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

　　鱼谙离开后，小人鱼回到长老的石洞内。
　　她转了个身，趴在正在熬制的长老腿上，“奶奶。”

　　“嗯？”
　　长老轻声应道。

　　“蜕化珠好多年没鱼要过了，这位哥哥为什么要去陆地。”小人鱼歪了歪脑袋，困惑不解，两条小马尾因为胡乱的动作乱飞。

　　长老缓慢地搅动着锅中粘稠的药，似乎淡笑了下，“奶奶不知道。”

　　“奶奶都不知道呀。”
　　小人鱼却很惊讶，毕竟，奶奶在她眼里几乎无所不能。

　　她又翻身，在长老腿上滚了半圈，想起什么般抬头，杵着下颚开口道。
　　“还是，像爸爸和妈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