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灵月晞

14、第 14 章

　　（十四）
　　萧逸骑马走在送嫁队伍之前，不知道此时的心情该怎么形容，自己竟正将心中所爱送到别人怀中，回头看看花轿，百感交集。到了邻国国都前，萧逸不由放慢了行程。
　　正当萧逸徘徊之际，从城门里出来了一队人马，领头人衣着华丽，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看见他们，那人上前问道：“不知可是明月公主的送嫁队伍？”
　　“正是，”萧逸回答，“不知阁下是？”
　　“在下是本国王子，周立信，特来迎接公主。”这就是星稀的未婚夫。萧逸不由端详起他来，确实气派非凡，但似乎眼睛里透着股邪气。萧逸甩甩头，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各位，请。”周立信带路，众人进住驿馆。皇帝出巡未归，众人静待婚期。
　　“公主，这里好像挺不错的，要不要去走走？”采儿询问，到这里以来，星稀就一直闷闷不乐，以前她最喜欢到处乱逛，可现在，却只是呆在房间里。果然，星稀对采儿的提议，还是没多大兴趣。采儿看到她这样，不由也皱起眉头。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公主，我出去一下。”
　　星稀一个人呆在房里，眼睛望着远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想，不想做。
　　“公主？”陌生的声音，使星稀转过头，是周立信。
　　“王子？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看我的新娘。”立信向她走近，星稀闻到一股酒味。“王子，你喝酒了？”
　　“没什么，就是小饮几杯。”他继续接近。星稀见状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公主果然国色天香，”立信捉住她的手，“你怕什么，反正我们就快是夫妻了。”
　　“请你尊重点。”突然碰到这样状况，星稀慌了神。
　　“有什么关系，反正洞房是早晚的事。”立信说着，把星稀推向床，星稀反抗，却无法摆脱，正当她绝望之际，一双手从后面拉开了立信，把他摔到地上：“请王子尊重点！”
　　立信缓过神，看着一脸愤怒的萧逸：“萧将军，你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我跟公主是未婚夫妻，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吧？”
　　“公主一日未嫁，末将就一日保护公主安全，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萧逸说着，把身上的佩剑放到了跟前，“王子要不要试试？”
　　立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萧逸望着他离去，转身走向一脸惊慌的星稀，看着她浑身发抖地缩在一旁，萧逸心中一阵刺痛：“没事了。”
　　星稀看见他，猛地抱住他，萧逸感受到她的恐惧，紧紧搂住她，希望使她心安。星稀的颤抖没有停，显然刚才受的惊吓不轻，但是眼泪始终没有掉，萧逸知道，星稀是强忍着的，因为小时候的承诺，星稀就再没掉过泪，因为她不要他食言。看她这样，萧逸的心更疼，怎么能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拍拍星稀：“我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他不能放过伤害星稀的人。
　　“不要，”星稀搂得更紧了，“别走！”
　　萧逸不忍离开，只得暂时放过周立信。而星稀此时，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何尝不知道萧逸想做什么，所以她才一定留住他，周立信离开是仇恨的眼神她看到了，不能让逸哥哥有事！这是星稀心中的信念。

　　“公主，怎么有空来看我？”周立信一脸邪笑，看着突然到访的星稀。
　　星稀定了定神：“我这次来是和王子商量一件事的。”
　　“哦？什么事？”自从上次在驿馆被萧逸赶走，周立信就没再见过星稀，这次她自己上门，确实使他好奇。
　　“我既已到此，就已是贵国的人了，是不是，让送嫁的人回去？”
　　“什么？公主要让他们回去？”周立信一惊，他还没好好教训那个萧逸呢。
　　“我既已住下，他们理应回去向我父王复命，王子应该会同意吧？”星稀浅笑着看着他。
　　“当然，小王又有什么意见，只是那位萧将军，只怕不一定会答应。”萧逸的话，立信记得清楚。
　　“我自会跟他说，今天是来要王子一句话。”星稀顿了顿，“王子应该会保证送嫁的人完好地回到我国吧？”
　　“公主这话怎么说的？”好丫头，有你的！立信心中念道。“这是当然的。”
　　“那就好，我先走了。”说完星稀转身离开。
　　立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念：我不教训萧逸，我的面子往哪放？
　　“你要我回去？”萧逸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要他走。
　　“是啊，”星稀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已经安全到达了，你也该回去向父王复命了。”
　　“可是，那个王子，”那天的情形萧逸仍历历在目，叫他怎么放心把星稀留在这里，“他……”
　　“他很好阿，”星稀打断他的话，“你回去让父王放心，王子他会照顾我的。”星稀始终不能抬头看他。
　　“他那叫好？”萧逸不可置信地说，“那天他这么对你……”
　　“其实那天，也没什么，是你太紧张了。”星稀连自己都觉得说得别扭。
　　“我？”萧逸越来越怀疑眼前是不是星稀？“你说我太紧张了？”
　　“是啊，”星稀深吸口气，“我们是未婚夫妻，他来找我，也没什么。”
　　“是吗？”萧逸无话可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我在这很好，就不劳萧将军费心了。”
　　这样的称呼，让萧逸愣了半晌。星稀解下颈上的珍珠，“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直到我不需要为止，现在就不需要了，这珍珠，我也不用了，还给你。我不想我未婚夫误会。”她这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萧逸缓缓接过珍珠，她都这么说了，还能如何？“好，我会跟皇上说你很好的。”头也不回，他走出了房间。
　　星稀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暗了下来：“逸哥哥，保重了，永别。”

　　“公主，”房外传来采儿的叫声，星稀赶到门外，却见几个黑衣人正向她袭来，招架不及，眼看性命不保，星稀也不抵挡，任凭刺客的剑向她刺来。“当”那把剑就断了。
　　星稀来不及回头，却听采儿大喊：“萧将军！”
　　“逸哥哥，”星稀也是一惊，“你不是走了吗？”
　　萧逸并没回国去，在送嫁队伍返回的途中，他独自回来，无论如何，他丢不下星稀一个人：“跟我离开，你不能呆在这。”
　　“你说什么？”星稀不解。
　　“你不能留在这，太危险了，还有那个王子，他不值得你托付终生。”他想了很久，星稀的终身幸福，不能这么断送。
　　“我说过了……”星稀还想骗他走。
　　“看着我说！”
　　“我……”看着他，星稀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怕周立信对我不利才那么说的，我带你走。”
　　骗不过他，星稀苦笑，“能去哪？”
　　“你想去那就去哪。”无论她去哪，他都会带她去。
　　“语冰呢？”一句话把萧逸拉回现实，“两国邦交呢？”这一走，牵连甚广。
　　“那就请萧将军留下来吧。”门外传来周立信的声音，一大群官兵跟着他进来。这个阵势，萧逸，星稀恍然大悟：“是你布的局？”
　　周立信冷笑：“萧将军私自潜进我国国都，我怀疑你动机不纯，来人！”这就是他的报复计划，早知道萧逸不会轻易离开，命人假扮刺客便把他引出来，“公主，我没食言吧？”
　　“你……”星稀无语。一群士兵将他们围住，眼看就是一场恶战。
　　“住手！”门口又有一声呵斥。
　　“是谁敢阻拦？”周立信转头，却被走进来的人重重打了一巴掌，他惊慌地睁大了眼睛，“父王！”
　　皇帝走了进来：“你这个不孝子，趁朕不在，竟敢作出那么多事，拉下去。”
　　皇帝跟星稀与萧逸坐下，他带来的消息使两人大吃一惊，周立信并不是星稀要嫁的人！“这次的婚事，是把明月公主嫁于我二皇儿，这个不孝的大皇儿，竟想趁我们不在娶公主，真是国之不幸，两位见谅。”
　　“皇上严重了，只是为何大王子要……”萧逸不解。
　　“都怪他拜师不淑，那个师父净教他旁门左道，说用公主的珍珠可以排什么‘灭天阵’（这个阵若在前传或续集会有说明），真是……可惜捉不到他的师父。”
　　这个阵让两人心中一震，却不知何时听过。
　　“对了，你们也要见见我的二皇儿。请二王子进来。”两人转身看进门的人，却又是一惊：“乔大哥？”

　　在众人接受了立言的身份后，立言与萧逸单独会面。“萧兄，我早说过，我能给稀儿幸福吧？”立言笑着说。
　　萧逸笑笑，并不作回答。
　　“萧兄是怪我隐瞒身份？”见他不答，立言问道。
　　萧逸连忙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隐瞒身份到我国？”
　　“你别误会，我决无恶意，”立言解释，“当初，父王提起要与你国联姻，我总不能连新娘面都没见就答应吧，于是我改名进入，没想到没多久见到你们，更没想到，”他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我会对稀儿一见钟情。”
　　萧逸听着，勉强笑笑，星稀嫁给立言的确是好归宿，可自己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会好好对她的，是不是？”
　　“那是当然，”立言毫不迟疑，“我一定会一辈子都好好对她。”好不容易等到与她将共结连理，自己又岂会辜负这大好姻缘。
　　立言忙着张罗婚事，沉浸在欢乐之中，有下人问：“王子，要不要准备同心锁？”
　　“同心锁？”立言突然一愣，不由想起了一个人。
　　“乔立言！”想人人到。
　　立言转身，却见另一仆人喘着气说：“这姑娘硬要闯进来，我……”而进来的，正是萧透。
　　遣下了仆人，立言站在萧透面前，惊奇发现自己见到她，竟没有任何厌恶之感，也许是在送她治伤的途中，两人朝夕相处的结果吧。“萧姑娘，你怎么来了？”
　　萧透在养伤时，立言称家中有事，不告而别，萧透在回去为萧逸作证之后，就上路找寻他，终于在这里找到他，却也同时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他即将与星稀成亲的事实，冲动地闯进来之后，萧透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见她沉默，立言反而不太习惯，又看她眼神里满是责问，不禁有些愧疚：“你，都知道了？”
　　“二王子说什么？”萧透终于开口，“是你的身份，还是你即将娶星稀？”一直以为是遵循与师父的约定才缠着他，可得知他要成亲，自己竟有些不是滋味。而且，他娶的人竟然是……
　　“对不起，”立言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实践她的同心盟，但此刻却脱口而出。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萧透忽又平静下来，“你本就没必要实践那个誓言。只是，你又怎么忍心让星稀一辈子痛苦？”
　　“你说什么？”立言惊讶她的话，“我怎么会让她痛苦？”他可是要一辈子疼她的。
　　萧透苦笑：“你只管你想娶她，可曾想过，星稀是不是愿意嫁你？”
　　“她可是自己同意这婚事的。”立言辩解。
　　“那是因为她和我三哥之间有些阻碍，你又抢对了时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立言也不觉犹豫。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萧透说着，“我走了。”留下了茫然的立言。
　　再三天就是婚期了，星稀独对镜台，却茫然无知觉，新郎是立言，显然好过周立信百倍，但在星稀心中，心情却没多大区别。忽见窗外有人，却是萧逸。
　　“逸哥哥，”星稀仍让自己笑着。这样的笑容让萧逸更加难受，本以为星稀所托非人，也已下决心带她离开，可立言的出现，却让他无法再这么做，同时也惊觉，自己本应她有好归宿高兴，此刻却更加失落。原来他根本不希望让星稀嫁给其他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带她离开的理由。如今，只有祝福，“星稀，你会幸福的，立言会好好待你。”又象是说服自己。
　　“我也觉得。”星稀笑着回答，“放心吧，从此，我就不用再给你添麻烦了。”
　　萧逸无言笑笑，心中却念道，“我却是愿意你一辈子都是我的‘麻烦’”。
　　房中心情沉重的两人，丝毫没注意到房外同样脸色沉重的立言。
　　“你在想什么？”立言突然出现在萧透面前，萧透本来想离开的，但不知不觉又留了下来，此刻正在发呆，眼前是她与立言相识的一幕幕，治伤时的点点滴滴，才发现，原来一切对与她是多么珍贵的回忆。正沉浸于回忆中，却被人唤醒，眼前竟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你？”萧透奇怪的看着他，“来这里干吗？”他该正忙着准备婚礼才对。
　　“怎么，不欢迎？”立言说着，“想找人说说话，就来了。”
　　语气中，萧透听出了失落：“你怎么了？”
　　“你说得对，”立言叹了口气，“他们，才是相爱的。”
　　“嗯？”萧透瞪大了眼。
　　“我就算对稀儿再好，她也不会开心，能令她幸福的，只有萧逸。”立言不得不承认。
　　“你……”萧透望着他。
　　“我决定成全他们。”下了决心，立言竟不是太难过，“我回去请父王取消婚约。”看着萧透的神情，他开玩笑着说，“别觉得我太伟大。”
　　萧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决定了？”立言点头。
　　“我相信你也会得到幸福的。”
　　听她这句话，立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看着她站起的背影，突然脱口而出：“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萧透疑惑地转身，立言接着说：“我是说，也许同心锁，真的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萧透闻言嘴角渐渐上扬。也许，药王的预言终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