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当权》晴日看荷尘

1、初来乍到

　　“小舟姐姐，快醒醒，我来给你送吃的啦”
　　“姐姐”
　　“小舟姐姐”
　　兰舟从黑暗中慢慢清醒起来，张嘴想告诉这个人别催了、别晃了，身体都要散架了，但只说出了“别……”。
　　这个声音好像更兴奋了：“姐姐，你醒啦，我趁着守门大哥吃饭才偷溜进来，你吃点，我得赶紧走了。”
　　兰舟睁开眼，看见衣着破烂、小脸脏兮兮的男孩，他挡了大半的亮光，足以让她看清面前人和周围环境。小男孩眼睛圆圆的，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消瘦的小脸让他看上去又可爱又机灵。
　　这间房除了窗户能照到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周围和身下都是玉米秸秆和树枝，应该是个柴房。
　　“小舟姐姐，看什么呢？你饿了快一天了，赶紧吃两口……”
　　“缓缓。”兰舟开始意识回笼，要好好接收一下现在情形，先把这个小孩糊弄过去，说话越少越好。
　　“那好吧，姐姐现在太瘦了，我看了都心疼。张妈太过分了，姐姐别怕，以后有我来保护你。”
　　“？”兰舟想这就是“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的茶味吗？应该不会，他这么小，可能是单纯的关心。
　　“姐姐，守门大哥快回来了，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嗯。”
　　随着男孩离开，兰舟开始了解原主和她的处境。
　　沈兰舟，与自己姓名相同，将军府嫡女，送到庄子养身体，却被婆子张妈日日欺凌，虽然不敢抽打，饿几顿、冻几天总是有的。之前的兰舟性格刚烈、总是反抗，张妈更为讥笑、漠视。兰舟不堪其辱，拿小刀想要结束，让张妈无法交代，用生命报复命运。张妈发现后，把她身上全搜干净，关在柴房，让人在门外看守。
　　上一世在飞机剧烈颠簸中开始迷离，轰隆一声伴随着火光，彻底失去了意识。应该是彻底结束了吧，再也回不去了。那里的家人、朋友应该会非常难过吧，兰舟忍不住抱着腿哭了起来。
　　“咕噜咕噜”兰舟捂着肚子，看到男孩刚才送的玉米窝窝，上面还沾着他黑乎乎的指印。男孩是小川，上个月和家人走散来到庄子，张妈正愁儿子学拳脚功夫没有同龄孩子陪练，就简单让他住了下来。小川对她格外亲切，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好像和她天下第一好。兰舟边啃边想：“窝窝味道也还行。”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吧。不能再像原主一样时常反抗了，张妈不敢打她，是担心她回到将军府身上有痕迹；府中嫡女在庄子被饿被冻，对张妈同样没有好处，她这么做应该是受到了主子的指示。到底是谁看不得她好好活着？这个问题还要慢慢去观察、去思考。
　　所以张妈的目的应该是不让她好过，至少在庄子伙计眼里不能让她好过。可是挨饿挨冻的滋味太难受了，对身体还不好，得想个办法用其他方式让旁人看到她很辛苦，一方面能解决张妈的困境，另一方面自己还能过得舒服点。
　　兰舟边想边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还别说，这玉米秸秆躺着有股大自然的味道。自己上一世只顾着埋头工作，为工作当了十年的空中飞人，很少有时间走进自然，这一世这一遭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只是现在自己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穿过来的秘密要牢牢死守。原主性格大胆泼辣、敢爱敢恨，应该是随了已故将军；但是自己性情沉稳、内敛谨慎，出入太大。如果要在这个世界几十年，肯定装不下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让大家都能慢慢接受这个转变。以自己的性格生活下去，才更能长久地活着。
　　想着想着，兰舟的肚子又开始叫了，看来还在长身体，可不能再这么饿下去。自己可是三年从上市公司助理到经理到总监，五年到总公司，七年成为公司合伙人，这些事情还是easy模式。明天吧，明天开始解决这些问题。
　　第二天一早，还是毫无意外地被饿醒，兰舟揉乱了头发，在柴火垛上滚了两圈，用手扣点地上的泥，往脸上沾上点。现在太阳快出来了，守门大哥一定在外面。她收着力轻拍着门：“大哥，我太饿，没有力气了。能不能通报张妈，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拍门幅度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低，“咚”一声倒在地上。
　　屋门从外面打开了，光线一亮一暗又一亮，应该是查看自己情况后去报告了。兰舟犹豫了一下，屋门没有关上，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跑了的，但是现在的身体跑不了太远会饿晕在路上，况且自己真的不认路啊，很可能再被抓回来，这次的机会就错过了，以后也不好故技重施了。还是好好躺着吧。
　　接着来了两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在指挥着，让一个妈妈把她抱起来送西屋，让厨子做点稀饭，让小川离远点别凑热闹，指责看门大哥看管不力，闹出人命要怪在他身上。兵荒马乱间，兰舟感觉自己被抱起，跑了一段路，又被放下，身下软软的，真的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屋里亮堂堂的，一个中年妇女来回踱步，念念有词“这可别弄出人命，我只是教训教训她，没想要她的命……”妇女形象与脑中张妈形象重合，我喊了声“张妈”，她扭头看过来。先是惊喜，再是愤怒：“我是怕你再自杀，可没不让你吃饭，自己不会要吗？有什么事可别怪到我身上！”兰舟慢慢坐起来：“张妈，是我自己没有想清楚、生闷气，牵连到你。实在太饿，容我先吃点东西，再向你赔罪。”张妈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兰舟性子不再刚烈了，可能是经历了生死、又熬过了饥饿，小孩子心性总是不定的，便把盛着稀饭的碗塞到兰舟手里，匆匆出去了。
　　兰舟喝完粥，依靠在床头，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应该如何能不让身体受折磨的同时，还要保住官家小姐的体面。总不能去给张妈揉肩捏腿，万一真有一天离开这里了，可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可以向时势低头，不可向强势弯腰。
　　外面开始喧闹起来，应该是午睡刚起。兰舟从床上起来，梳洗完毕：“那就趁着人多，去找张妈，成全她的面子，完成我的计划。”
　　张妈正在院里数落不得力的小厮，指挥丫鬟清扫庭院，准备为干农活的男人们准备晚上的饭食。等她告一段落，下人还没离开时，兰舟走上前去，行了半跪礼，唬得张妈退了半步。
　　兰舟站直：“谢谢张妈救我性命。兰舟之前年幼，不晓得世事，钻牛角尖、想不开。来到庄子，自是应当干活劳作。天天躺着对养病毫无益处，还望张妈给我一些活计，让我多活动，不再坐享其成。”
　　周围安静了一瞬，张妈清清嗓子：“我的本意也是如此，小姐来到我们庄子，天天闹腾腾的，还要分专门看管小姐的人员，庄子实在人手不足。既然小姐提出来了，奴家也不好弗了面子。桃儿以后跟着小姐，庄子里的绣娘干活总是不积极，陪着小姐去看看情况。”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站出来，做了个福“是”。
　　人群逐渐散去。
　　要想管理好庄子，里面肯定会有将军府各位主子的人。不管是看不得我好过的，还是默默保护我的，他们都会向主子汇报。兰舟要让两班人马都知道她变了，坏人会认为她被庄子磨了性子，伏低做小，以后可以拿捏；自己人会明白她在争取空间，先自救别人才能伸手。同时自己还能不再忍饥挨饿，一箭三雕。
　　圆脸姑娘走过来：“小姐，绣园离这里有点远，咱们赶紧出发吧。”
　　她给兰舟带上斗笠，就坐马车出发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小姐，您到这里半年了，一直都没有出来走走，你看天气多好，可不能负了春光。我是将军府的家生子，您叫我小桃就行。”
　　“小桃，为什么庄子里有绣园？”
　　“回小姐，咱们地里有桑树养蚕，每年蚕丝的质量和数量在城里都数一数二，原来是卖给绣坊。去年开始自己织布绣花了，听说是将军荣归故里后，府里有些不景气了，想多赚些银子贴补家用。”边说还边偷看兰舟。
　　是了，前年原主父亲战死沙场，祖母一病不起，母亲怀有身孕，叔父借机接管了将军府。只是不知将军府的事情，为何这小姑娘却能听说一二。
　　“小桃，你说是家生子，你娘不知是哪位妈妈？”
　　“回小姐，我娘是今天抱您回西屋的，之前在老夫人身边做丫鬟，嫁给爹后，老夫人就让她在庄子了。您刚到庄子的时候，我娘就嘱咐我有机会到您跟前侍奉的话，一定要尽心尽力，没想到还成真了！”
　　想必小桃娘给了张妈好处，才让小桃来照拂我，应该是友军，但还要再看看。
　　说话间，就到了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