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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最痛的十七岁。 ...
《我会说话》2024.4.14
每年外婆的忌日我都会回老家看一眼外婆,给她打扫打扫墓碑,陪她说说话。
张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张婶什么都跟我说,我一一听着。一顿下来,说实话,这顿晚饭我没有吃饱。
我打算去镇上觅觅食,路过一所高中学校,不少学生出了校门。
校门口有很多小吃摊,许多学生没着急走,停留在美食前。
我待下脚步站在一家烧烤小摊,嘴馋点了几串烧烤。看着那群学生,他们应该是下晚自习回家。
十几岁。
十七吧。
我现在二十七了。
距离我的十七岁,已经过去十年了。
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经过我的学生差异的看我两眼。
一身工作服的我,站在一群学生中央,确实显得扎眼。
“姑娘,你的烧烤好了。”
老板拉回我的神。
“谢谢。”我付了钱,拿起一串递到嘴边,准备咬下去。
这时我看到在我的正前方,男生挨着女生走在一起,男孩高了她一个头,女孩的高马尾揺晃着,男孩扯下了她的马尾,女孩抬起手要打他。
但男孩却送上她一个吻。
吻在了脸颊。
再将她搂进怀里,牵着她一起走。
小心又大胆。
这些举动,每个年龄段情侣都会这样捉弄。
可是只有十七岁的捉弄最有感觉。
他们消失在路口拐角。
我垂下眼睫,眼眶莫名温热。
老板注意到我的红眶,问我,“姑娘,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我咬了下去,嘴里咀嚼着。
“我想,回到那时候。”
“哪时候?”
“十七岁的时候。”
我咽了下食物,没咽下过去。
老板一笑,“十七岁是个好年纪啊,还有留念的人,自然是想回到那时候。”
留念的人。
我念的人,也只有他了。
正当我想着,老板又问,“你的十七岁,是怎样的?”
我看着老板。
……
火车已到站。
我还在熟睡,外婆轻轻揺醒我,我缓缓睁开眼。
“宁宁,咱们到站了,该下去啦。”
我点点头。
我托着行李,外婆领着我出了火车站,我四周张望,这座小镇,我该如何生活。
外婆拉着我的手,问我:“宁宁饿不饿啊,外婆带你去饭馆吃饭好不好?坐了这么久的车,没好好吃东西,给你吃点好的。”
我揺了下头。
外婆不明白我的意思:“怎么了?”
手机没电了,我从口袋里掏便签,往上写:“不用。”
我不是很饿,这会刚下车没缓过神来,也吃不下东西。
外婆眯了眯眼:“怎么不用呢,坐这么久的车了,你火车也没吃点啥的。”
我本想再写话,外婆似乎看出我内心所想,笑一声:“没事,不差那钱啊。”
要是外婆执意为我花这顿钱的话,我是不舍得的。
外婆拉着我走,我不肯。
我指着一家面馆。
外婆知道我性子执拗,只好顺了我的意。
面馆老板问我们吃什么。
外婆让我做选择。
我看着面单选了好久,最好指尖落到了云吞面上,手指比划个二。
老板记下:“啊,两碗云吞面是吧,好的。”
我和外婆找了个空位坐着候面。
外婆说:“等会到了住的地方,收拾完屋子,外婆就想办法给你找所学校。”
我写下:“这镇上的学校,会不会很难进?”
外婆思索了一会:“不会的,别担心。”
说话间隙,面端上来了。
面馆老板笑道:“来,您的云吞面,慢用啊。”
外婆说了声“谢谢啊”,我向老板笑了一下。
面的味道极好,或许是我缓过神来了,饿的不着边,很快就吃完了。
外婆扯了张纸给我擦嘴,“吃饱了吧?”
我点头。
等外婆吃好,我们一起去店前付钱。
“两碗云吞,一共十八元。”
外婆拿出一个塑料袋,这也算是外婆的专属钱包了。数了数付了钱。
临走前,我把便利贴贴在前台桌上——“面很好吃,祝生意兴隆。”
老板看见哈哈地笑,朝门口喊:“谢谢你啊小姑娘。”
……
拐了又拐,下午三点到了住所,这是一栋属于外婆的老房子。原本这是和外公一起住的,可外公走得早,只有外婆一个人住了。
妈妈怕外婆孤单,想接她一起到城里生活,一开始外婆还不肯,最终还是妥协了。
哪知道就几年的时间,天翻地覆。
兜兜转转,最终的住所还是这栋老房子。
住得近的邻居见老熟人回来了,激动的不得了。
外婆和她们叙着旧,我愣愣的站在一旁,这些个长辈我都忘了叫什么了。
“诶,小宁都长这么大了啊,”一位长辈牵起我的手,笑嘻嘻地看着我,“还记得叫我什么不?小时候还抱过你嘞!”
我看着长相,有点印象。
可是,我说不出话。
我写下:“张婶婶吗?”,给她看。
面前的长辈没了声。
我见她不说话,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划去字样,给长辈写下道歉的字:“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
等我写完,长辈抱住了我。
“孩子,苦了你了啊。”
我不知所措。
长辈抹去自己脸上的几滴眼泪,“没记错,我是张婶婶。”
我对张婶婶笑了一下。
外婆推开尘封的大门,带着我进到屋里。
我对这栋房子的记忆很少,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外婆卸下一身重物,检查水电,撸起袖子准备打扫屋子。
张婶说:“赶趟也累了,休息会吧,晚饭去我那吃啊。”
“吃啥吃呀,还得想着给小初找学校呢。”外婆说。
“找学校不难啊,小宁高中了吧?咱镇上就一所高中学校,啥都能进。”
“看成绩的不…?”
“看啥成绩啊,老周家的孙子皮的很,他都读一年了,咱小寻还能比那猴孙差啊?”
另一位长辈插嘴:“老周家富有,想干啥不成啊。”
张婶挥挥手:“得了得了,学校这事别担心,明天再说啊,走走,上我家吃饭去。”
晚饭是在张婶婶家解决的。
和张婶一家道了别,外婆说,“走吧,回家。”
七点左右,太阳落一半的山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去帮外婆,外婆不让,“你去买些洗漱用品吧,明天要用,外婆给你拿钱。”
刚说完,又不让我去了,“算了,等会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认识路,走丢了可不好,外婆就你一个人了。”
我思虑了一番,在手机便签上打字:“没事的,我可以去问路。”
外婆看了看,还想要说什么,我立马又写:“要买什么您写给我吧。”
见我执意如此,外婆只好作罢,列了张单子给我,再去给我拿了钱。
我把钱放进口袋,走出大门。
都十七了,总得学会独立,学会做一切。
我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小孩。
不是吗。
……
七点半,街道上热闹非凡,我找到了一家大市场,买什么的都有。
我照着清单,一样一样的买。
货架上摆放着很多沐浴露,我挑了瓶便宜的,售货员见状,给我介绍别的:“小姑娘,试试这款新品啊,味道很好闻的。”
我摇摇头。
她拿了别的:“那这款呢,比你手里那款好多了,买这个吧。”
我第一时间去看标价,比我手里的贵了十多块,我拒绝了。
似乎是见我不识货,没多大兴趣的走了。
可我只买得起便宜的。
出了大市场,呼吸到新鲜空气,我人都舒畅了很多。
提着一大袋东西,往返回家的路。
我走在街道边,耳后传来嗡嗡的车声,我往后瞧了一眼,好几个人。
我要去对面的街道边,他们好像要开过来。
总之会经过我。
所以我打算等他们经过我了,我再过去对面。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车技不好,硬生生往我这边开过来了。
我没反应过来,幸好驾驶车的车主刹车刹得快。
那人取下头盔,露出一张俏嫩脸,忽然凶神恶煞。
“走边上点不知道啊!”
突然的一声,我被他吓到了。
那人上下打量我,“你是想故意讹吗?”
我慌乱地摇着头,随后拿出便利贴,急的写的字有点歪:“我要去对面,我是想等你们的车开过去了再走的。”
我写完,举到他眼前,男生拿过看,又抬眼看我一眼。
而后,男生身后的几个随行的人过来了。
其中一个是亮点。
五六个人,他最突出。
“怎么了?”
男生转身,对着他道:“没事,就差点撞到她了。”
他听完,注意到手里的便利贴,他拿过看了一遍。
他抬起眉眼,眼睛里有我。
“不会说话?”
他的声音很清脆,透着明亮。
我没看他,轻轻点头。
忽地的一巴掌拍在男生的后脑勺,“道歉。”
男生受疼的摸着自己脑袋,老老实实跟我道了歉。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面貌。
记得他给我的温度。
一瞬清冷的感觉,是他给我的。
可当我再想去记清楚他脸上的细节时,他转身就走了。
他走在中间,到机车旁,戴上头盔,细长的腿跨过车身。
带过一阵风。
……
老板问,“然后呢,没再遇见了吗?”
我摇摇头。
我以为我们就此别过。
到底是天意,让我们第二次遇见。
柏镇高中。
我要在这里读两年。
外婆给我打理好了一切,在校门口跟我道别,她讲了好多话,我一一听进去了,但我心里还是很忐忑,毕竟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门卫处的大爷放我进校,我背着书包走。
现在正逢是上早自习的时间,行人还有很多。
他们没见过我。
所以都在讨论我。
我走自己的路,找到教学楼,可我绕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班级。
我只好找一个同学问路,我事先准备好了纸条。
但是我还是没有把纸贴递给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们眼光,让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收。
我站在楼梯口,听着上课铃声打响,心里越发的急。
我捏紧了纸页。
这时,上楼梯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慌张,我回头看去。
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是的,他直径越过了我。
无奈,我追上去,扯了扯他的书包。
动作很轻。
他察觉到了,停下了脚步。
我站在他身侧,他正脸对着我。
这是他第二次看我。
我仍然不敢看他。
纸贴递给他,他接过,两秒后还给我。
“跟好了。”
话落,他扭头就走。
上了一层楼梯,走过几个班,待在一处门口,对我道:“你走前门。”
他要走后门进教室,我拉住他,给他翻到一页。
“谢谢你。”
他勾起一抹笑:“小事儿。”
说完就进了后门。
剩我久久不能平息。
……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大概四十几岁,戴着一副眼镜,严肃极了。
“等会啊,你就做个自我介绍,多说几句话让同学们了解你,知道不?”
她说着,我点点头。
我在本子上写:“自我介绍我可以写在黑板上吗,我不会说话。”
班主任停顿了好久。
“行,可以的,你多写点话。”
班主任领着我去教室。
高二十四班。
很吵。
班主任跺了几下高跟鞋,“你们后面几个闹腾什么呢!”
“老师,有人抢我早餐!”
“你踏马放什么狗屁!”
班主任听不下去,皱着眉:“行了行了,安静点。”
来了新人总是很稀奇的,一排的同学眼巴巴的看着我。
“老师,这是新同学吗?居然来咱破学校上学啊。”
班主任没搭理说话的同学,招呼我:“来吧,上讲台来。”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去。
“有点眼熟啊。”林昊眯着眼。
我做好了心里准备,鞠了一躬,拿起一根粉笔。
“我叫温宁。”
“我不会说话。”
“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三句话结束自我介绍。
记不太清当时的心境了,最多的是紧张导致的脑子乱了套。
我写的第二句话引起了轰动。
“不会说话?哑巴啊。”
“那和她交流挺费劲的吧?”
林昊差点椅子翘翻了,飙不住地“卧槽”了一声。
动静让班主任不满,“有什么好讲的,不能给我戴有色眼镜看人,听到没有!”
低下的同学稀稀拉拉:“听到啦——”
我被那句脏话转了视线。
他正侧着头和那天凶巴巴的男生讲话。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我身上。
直勾勾的。
侵略性。
我不再看。
班主任笑道,“温宁啊,你自己选个位置吧。”
我看了看,都是单人单桌。
我选了第一排的座位。但是第一排满了,所以班主任为了满足我,让其中一组往后退了一个,我顺理成章的坐到了想坐的位置。
林昊不可置信,“真是她啊,”又扭过头,“刚跟你说的你有印象不?”
旁边的人没着急搭理他,直到我落了座他才收回眼。
他淡淡,“没有。”
林昊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嘀咕了一句,“口是心非。”
周围的同学简单的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微笑回应着他们。
班主任讲了他们高一的总成绩,总结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我无心听着,只在意课本和校服去哪里领。
所以一下课我就拿便利贴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这个啊,要去教务处。不过老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给你叫个同学带你去啊。”
几个男生带着轻松的步伐朝后门走,班主任刚跟我说完话,提高头朝他们道:“你们几个没事干去帮温宁同学搬课本领校服,多帮助新同学知不知道。”
林昊不爽:“靠,事真多,还想去抽烟呢。”
哥们拉着他:“走吧走吧昊哥,人新来的,帮助一下得了。”
“新来的又怎么样,我可不去啊。”
说罢,转身出了后门没了身影。
其他几个哥们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班主任见人都跑了,想骂又骂不到人。
唯独他没跟他们走。
周恒知道班主任要说什么,走到我身边,“我带你去。”
我点点头。
他双手插兜的走在我前面,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或许我离他有些距离,没人注意他后面跟着个我。
有人好笑的问他一句:“干啥好事去啊恒哥?”
他回答的毫无情面。
“你管呢。”
那人憨笑着:“是是是,管不到管不到。”
到了教导处,他给我说明了情况,主任同意了搬书,给我拿了套校服。
他数了数课本,没多没少。而后他一打抱起,抬脚走。
我本想拉住他让他给我几本书拿,可他似乎一点让我要拿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又一路跟着他回教室。
他把书放在我课桌上。
留着长发的一个女生笑他:“恒哥勤快啦,新学期新气象,这是打算金盆洗手了?”
“先把自己手洗干净了再说话。”
“你…”
我听着他们讲话,像是在恶语相向,又像是说无聊的玩笑话。
我抿了抿唇,整理书本。
女生似乎没多在意他的话,站起来到他身边,“林昊呢?”
他朝班级门口走,“不知道。”
女生见他要走,“'找他去呗。”
……
快中午时才见他们回班级。
还在是上课时间,我坐在前排记笔记,专心致志的听课。
任课老师发现了他们的鬼鬼祟祟,戒尺指着他们:“你们几个干嘛去了!”
他带头走后门,任课老师让走前门来。
他便带头走前门了。
任课老师皱皱鼻子,“一股烟味。”
林昊笑笑,“老师你鼻炎好了啊?”
老师拿着戒尺作势要去打他,“就你话多,都靠着走廊墙站着去。”
几个人没怨言,整齐的一排。
同学们都在看他们,我也不例外。
但我看的只有一个人。
他微微仰着头,眉宇间尽是冷,想要在他脸上看出情绪,是不可能的。
他面貌生的极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好的不是面貌,而是他独有的气质衬托了。
好一会儿我都没移开眼。
直到他的目光与我对上。
我慌了一瞬。
急忙撇开眼,低头看见书本的字,强迫自己看进去,装作很忙的样子。
周恒轻轻哂笑。
女生碰碰他的手臂,“罚站还笑得出来,想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周恒收起了表情,偏头看教学楼下的风景去了。
女生自觉无趣,便和林昊讲话去了。
……
放学铃打响,同学们蜂拥而至。
我收拾着课本装进书包。
他们还没有走。
林昊抱起球说:“走呗恒哥,打球去。”
他装了几本书在书包里:“不去。”
“一放学就知道打球打球,有本事当个篮球运动员啊。”上午的女生插话说。
林昊啧了一声:“你懂个屁啊。”
“哎呀喝酒去呗,我今天心情好,请一顿啊。”
林昊一听,来兴趣了,“走走走,不喝白不喝。”
女生又问:“恒哥呢?”
他没急着回答,慢慢把书包塞进桌洞。
女生也不急,笑嘻嘻地到他身旁搭上他的肩:“好歹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一场,恒哥给个面子吧?”
周恒看她一眼,屑哼了一声,随后起身往后门,“走。”
我收拾东西慢,自然而然成了走在他们后面。
女生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跟他们说,“大虎他们都来,今晚人够够的。”
周恒漫不经心:“还真给面子啊。”
“那必须的啊,都是她青梅竹马呗,谁敢不给刘大小姐面子啊,”林昊笑,“都有东家了,谁不来傻逼啊。”
刘思婷打了一下林昊的手臂:“你们两个存心膈应我呢吧?”
“没有没有,”林昊贱嗖嗖的,“就是存心恶心你。”
“滚滚滚,去你的。”
我在后面听了一路,到了校门口他们不走了。
女生邀请的那群人来的速度也真快。
朝我走来一群人。
有男有女,像是来了一片乌云。
□□帮派吗,看着挺像。
我低下眼走。
也不知道是我撞上去的还是那人撞上来的。
胳膊碰了胳膊。
那女生张口道:“怎么走路的,你他妈不长眼睛啊。”
事出突然,我傻了一下。
可能是见我怎么还不开口道歉,女生推了下我:“他妈眼睛没长,嘴也没长啊。”
我迅速便利贴往上写:“对不起,我没有看路。”
我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在这间隙,刘思婷走了过来。
“咋了呀?”她问。
那女生回她:“这小妮子撞到我,吱都不吱一声。”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知道他们是不好对付的。
所以我没敢轻举妄动。
林昊看我几眼,手指了下我,“这我班新来的同学,别整啊。”
女生不依不饶:“怎么,新同学撞到人就不用道歉吗?”
没等林昊说话,女生又矫揉造作起来:“昊哥,你怎么还向着别人啊,新来的跟你很熟吗?”
林昊扯了下嘴角,“你少来这套啊。”
“哎呀,就这点屁事,”刘思婷看着我,“你赶紧道个歉就没事了。”
或许是忘了我不会说话。
但是他记得。
他走到我身侧,拿过我的便利贴。
“对不起,我没有看路。”
他用很平淡的声音说出这行字。
他在替我说话。
“吱声了,”他盯着女生,“还用给你磕个头吗?”
“……”
听语气就能听出他的不耐。
女生赶紧笑笑:“不用不用,犯不着啊恒哥。”
闻言,他把便利贴递给我。
林昊也有些不耐烦了,“完事了吧,走呗。”
一群人来,一群人走。
我接过便利贴,翻到早上给他看的那页。
他重复了早上的话。
“小事儿。”
刘思婷他们先走,林昊等着他。
“怎么还帮上新同学了啊。”
“你管呢。”
他又说,“你也不给再讲一句。”
林昊砸嘴,“忘了她是个哑巴。”
……
我换上了校服。
外婆说:“真好看,是个学生样。”
我笑着扎头发,外婆又说,“扎个高马尾。”
我摇摇头。
外婆没多说什么,在家门口跟我道别。
上了早自习。
我预习了会儿课文就上第一节课了。
是语文课。
她一看班上人数就不对,“林昊那几个呢?”
有人解释:“老师他们过会儿到,昨晚喝蒙了。”
任课老师叹气,“整天没个好样,不管他们了,我们上课。”
上到中途时他们才姗姗来迟。
老师也不想管,让他们从后门进了。
“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新同学啊?”老师问。
有同学回:“是啊,就在你跟前呢。”
老师低眼看到我,“哦,没注意,那刚好你来读一遍课文吧。”
“……”我站了起来。
林昊这会露个苗头:“老师,她是个哑巴。”
“对啊,不会说话,老师你叫别人吧。”
有人不乐:“别啊,让她背下来,默写在黑板上不就行了。”
“那得了吧,背到猴年马月去啊。”
也不知道戳到了他们哪个笑点。
老师拍我的肩:“没事,你坐下吧,我再叫个人。”
我又坐下。
老师随便叫了个人读课文,有很多生僻字,那同学念的歪七扭八,低下一片笑声。
下了课,我拿着水杯去接水间接水。
“恒哥,抽烟去,”林昊碰醒他,“醒醒神。”
周恒趴起来,待坐了会儿,没回应林昊的话。
见他不动:“咋了你?”
“上了哪篇课文。”
林昊没懂:“啥?”
周恒往他的课本瞧一眼,翻到二十七页,是一篇文言文。
他拿着书起身。
林昊望着他:“干啥去啊。”
原本几个同学在聊着游戏,不亦乐乎,周恒插了一句进来,打断他们的话题。
书丢到桌子上,给他翻到那篇文言文。
男同学疑惑,“怎么了恒哥?”
“今天背不完,来后街巷子。”
“……”
说罢,男同学更不解了:“什么啊恒哥,背啥。”
周恒没再搭理他,转身朝后门走。
林昊见状跟上去,“你让他背书干嘛?”
拐角时,我和他们擦肩而过。
我听到了林昊的那句话,但我没在意。
“那他要她背书干嘛。”
周恒是这么回应林昊的。
我也听到了。
什么他他他的,我听不明白。
林昊和我一样,摸不着头脑,“你说啥呢?”
而后我进了教室。
他们进了男厕的最后一间,林昊递了支烟给他。
他接过咬在齿间,又接过林昊给的打火机点燃。
“还有你。”
周恒突兀地开口。
“啊?”
“别再叫温宁哑巴。”
林昊闻言,被烟呛了一口,咳的直不起腰来。
“不是哥你……”
周恒轻轻吐了口烟,“不礼貌。”
……
最后一节课上完,部分同学都走了。
我还在收拾东西。
林昊向一个男生招手,“来来来,过来。”
男生胆战心惊的走过去。
周恒的座位是最后一组靠墙的最后一个,他把椅子靠着墙,他靠着椅背。
一只手搭在课桌上,手指一敲一敲的。
他微微仰了下头,“背。”
“恒…恒哥…”
男生还想求情。
林昊诶诶诶三声,“让你背就背,磨叽什么啊。”
男生没办法,开了个口。
我刚还不懂他们要他背什么,在男生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我稍愣。
是的,男生背的是那篇文言文。
我想抬眼悄咪咪瞅一眼。
被他的视线抓到了。
他一脸淡然。
我一脸慌张。
恍然间,我明白了课间时他说的那句话。
男生带着那点恶意嘲笑我不会说话,读不了课文。
他现在在帮我。
我再次看向他,做了个手语。
随后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周恒出了点神。
“恒哥,我…我背完了。”男生说。
“老子没听到。”
说罢,周恒一秒起身。
大步朝后门走,“林昊看着他再背一遍。”
“那你去哪儿啊?”林昊对他喊。
声音落地,没人回复。
剩下他俩四目相对。
林昊跟他大眼瞪小眼,“看啥看,背啊。”
……
我走的不紧不慢,他很快追上来。
但他没有走到我身边来,而是在我后方不远处跟着我。
我不走了。
我转了身。
我面向了他。
我再次做了一遍手语。
他停在我面前,“什么意思。”
我拿出便利贴,翻到那页。
“谢谢你。”
他忽地的笑了一声。
“小事儿。”
……
翌日下午。
下午的体育课上完,同学们还意犹未尽。
“走恒哥,打球去。”林昊说。
“球呢?”
“呃…”林昊摸了摸后脑勺,“在教室吧…”
周恒情绪稳定,“去拿。”
“我可不,还要爬个三楼,我去借个球。”林昊说完,一溜烟就走了。
我坐在树荫低下乘凉,想着都秋天了,太阳还是这么毒辣。
坐了五分钟左右,我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
我就干脆回教室了。
路上经过篮球场,许多男同学们都在打篮球,我也看不懂这些,没多大兴趣,随便望了两眼。
“周恒,接球!”
是林昊喊的。
我看了过去。
三分球,他进了。
林昊和他击了个掌。
又是一个三分球进篮筐。
阳光下,晒得他的笑容好灿烂。
我羡慕。
回了眼,我冒着太阳去了小卖部。
“哎呀卧槽!”
……
教室里没人。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下意识地紧张周围。
我拿起一个本子扇风,走到前教室把窗户打开,又往后瞧一眼有没有人来,再到后教室把窗户打开。
他的座位挨着窗户。
我借着开窗户挡住了我的动作。
而后很快地回到座位上,找出下节课的书本,翻看起来。
铃声响起,一两分钟后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好多同学。
他们也是。
“恒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林昊在他左边说完,又到右边,“是你自己不注意传过来的球,你可不能怪我啊。”
周恒没搭理他。
刘思婷瞧见,过来道:“咋了恒哥,脸上怎么挂彩了?和谁干架了?”
林昊怕她拱火,赶着她:“去去去,一边去。”
“干啥啊你,又没问你。”刘思婷翻个白眼。
林昊懒得和她废话。
“所以恒哥咋了啊?”刘思婷追问。
林昊一脸无语:“球打的好好的,他一个偏头看别处去了,我传的球就砸他眼角了。”
“哦,那会儿我一直在看你们打球,”刘思婷笑眯眯,“恒哥是不是看我呢?”
“诶诶诶,语言骚扰了啊,”林昊说。
刘思婷鄙视了他一下。
我头埋的很低。
偏头看别处。
他在看哪个人吗。
谁。
周恒全程没有说话。
他盯着桌子上的那瓶橘子汽水看了好久。
啧。
昨天那手势怎么比划来着。
周恒研究了一节课。
旁边的林昊抚摸着他的头,“哥,砸傻了我负责,别这样。”
周恒打掉他的手,“滚。”
林昊这会儿才注意到喝了一半的汽水,“你啥时候买的啊?”
“体育课。”
“啊?”林昊仔细想想,“体育课上完没去小卖部啊。”
周恒压他一眼,“你管呢。”
“得得得。”
……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把林昊支开了。
我停住了脚步,和那天一样,转身,面向他。
“汽水你买的?”他问。
我微微点头。
“行。”
他有模有样的做了一遍手势。
我怔了两秒。
他望着我,“手势对吗?”
我给予了他一个笑。
他明白了。
他眼角处紫了一小块,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点点头。
周恒垂眼看我,开口说。
“下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停留两秒,好不好。”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受伤了。
……
我垂了下头,继续说:“那段时间我们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有时候眼神的碰撞让我知道这之间存在的微妙。
“听你说就能感受到了,”老板说,“那他呢?”
我坚定:“我想是肯定的。”
上午上完两节课,林昊没见周恒闭过眼,“不是哥,上课你不睡觉啊?”
“不睡。”
“你要听课?”
“不听。”
林昊扯嘴角,“那你端正坐着干嘛。”
“不干嘛。”
“……”
这节数学课。
老师见周恒没睡觉,觉得稀奇,“周恒,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你没睡觉那就是在听课了,来,上来把这题解一下。”
他也倒是听话,麻溜的就上去了。
林昊没了睡意,和旁边的朋友说,“我赌他就写个解字,其他屁话一句都写不出来。”
“你这么不信任恒哥啊,我赌恒哥写个解字再加个冒号。”
林昊呵的一声,“多少。”
“十块钱。”
“服了,还没月底呢。”
“哎呀,十块也是钱嘛。”
他在黑板前看着题,似乎在思考。
老师很欣慰,“虽然我知道你做不出来,但是你肯上来花心思思考,这已经是迈出一步了。”
“没有,我在想解字怎么写。”
“……”
话落,低下哄堂大笑。
他一副人畜无害,解释的认真。
我也一样,低头失笑。
老师还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可又被他气的说不出什么训他的话来了,只好道,“你还是好好睡觉吧。”
黑板上,落下他写的解字。
真被林昊赌对了。
“这得要加五块钱啊,你恒哥也算半个文盲了。”
朋友输的心甘情愿,也没想到周恒不按常理出牌。
为了缓解刚才受的气,老师叫了我上去接着写完。
其实这道题是书上的例题,上面的答案步骤都写的清清楚楚,只是他都没仔细地去看两眼书就上讲台了。
我虽然也没听太懂,但我为了我那不丢人的一点私心,我抄完书上的步骤,捧着草稿纸上讲台了。
他没急着下去。
而是等着我上来,把他刚用过的粉笔递了我。
我犹豫了半秒接过。
又半秒后他下去了。
我写下解题步骤,放好粉笔回到了座位。
老师自顾自地点点头:“很好啊温宁同学,思路清晰。”
我心里心虚了些。
书上的解题步骤,当然思路清晰了。
说罢,老师还是不忍心放弃劝导,“周恒啊,你竟然迈出了这一步,那就多迈几步,多向温宁同学学习学习,上课认真点,知道不。”
“嗯,知道了。”他淡淡回。
下了课,周恒拿了几样课本和书包起身。
林昊刚想和他说话,一转头人都不见了。
“换个座。”
最后一组二排第四个同学都懵了。
半天见人不动,“不行吗。”
“啊行行行恒哥。”
林昊见他这操作,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嘴里只有“卧槽”两个字。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我是放了学才发现他换了座位的。
我们隔了一小组,他在我后三个位置。
难怪我总觉得左斜方有道视线在看我。
之后的几天,我的感觉依然如此。
就是侧着头静静的趴在桌子,不听课也不睡觉。
在他换完座位的第二天就被班主任发现了。
“周恒,你这是又耍什么路子,我让你私自换座位了吗?”
“数学老师说,让我向温宁同学多学习学习,”周恒说,“坐后面怎么跟她学啊。”
这话无疑是让众人震惊。
班主任哼笑着告诫他,“不管你学不学,上课别捣乱就行。”
周恒勾起了唇,“行。”
……
“周恒是不是疯了啊?”刘思婷问。
“可能是吧,”林昊说,“疯的不轻,烟都不来抽了。”
同行的朋友咬着嘴皮,猜测道:“昊哥,你不觉得周恒对温宁有意思吗?”
林昊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啊。”
刘思婷问,“温宁是谁?”
朋友告诉她,“那个哑巴。”
“哦,记起来了,”刘思婷也否定,“不可能,她也没有很好看啊,周恒眼光哪有这么差啊。”
刘思婷的小姐妹说:“婷姐,现在的喜欢不是看长相了,是看感觉。”
“不好看哪来的感觉。”
林昊沉默了会儿。
“你说是吧林昊?”
林昊啊了一声,“是啥啊?”
“周恒不可能喜欢温宁。”
……
“怎么不可能。”周恒说。
林昊瞪大了双眼,“哥你说真的啊?”
“真的。”
“现在就咱俩,都是兄弟了,你别开玩笑。”
周恒不耐的看他,“这不是句玩笑话。”
“得,”林昊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玩真的。”
“那你喜欢她什么啊?”
“……”周恒没着急回答。
我没有艳丽的面貌,也没有完美的身材,我比不上谁。
我是自卑的。
我是阴暗的。
我是腐烂的。
有时我在想,到底要多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但是他告诉我,不用多好。
他也是不好的。
“喜欢她的感觉。”
我们都是普通的。
那又为什么要去拥有多好的人。
林昊好半天没说话。
……
语文课上我低头记笔记。
下了课,我有些累,趴在桌子闭闭眼。
在我眼前一片黑的时候,他再次和前两个人换了座位。
我睁开眼。
他趴在桌子看我。
我们越来越近。
我当时不明白他这些举动是为了什么。
是想表达什么。
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如果是,那我要怎么回应。
小姐妹到刘思婷座位旁,“婷姐,真的,周恒好像是真的喜欢温宁。”
刘思婷看她。
“周恒又不听课,他换到前两排,就为了看夏寻啊,要是不是的话,那他就是真闲得慌。”
闻言,刘思婷去看周恒的座位,从第四个移到第二个。
她屑哼,“切。”
……
又是一周的体育课。
这节课和往常一样,体育老师让大家自己去拿器材。
想打篮球的打篮球,想打羽毛球的打羽毛球。
体育课是唯一能放松的,同学们把拿的都拿了。
“你怎么没拿啊?”体育老师问我,“没器材了?”
我点头。
没等老师再说话,一个女生说,“还有吧,不是还有一副羽毛球拍吗。”
老师对我仰头,“还有你就去拿吧。”
“老师我跟她一起去吧,她可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行。”
女生笑笑,“走吧温宁。”
这个女生我没有和她有过交集,她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我跟着她一起去了。
到了器材室,她指着柜子,“里面有一副,你去拿吧,我在门口等你。”
我掏出本子,写下:“谢谢你。”
她怔了两秒,挤出一个笑,“不用谢,应该的。”
见她笑了,我很相信她。
可当我去打开柜子时,她走了。
门也被带上来了。
柜子里确实有一副球拍。
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善。
我去摁门把手,门锁了。
……
体育老师见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个同学呢?”
女生却说,“她忽然肚子疼,上厕所去了,等会就回来了。”
“哦。”老师没多在意了。
女生走到刘思婷身边,把备用钥匙还给她,“她还说谢谢我呢。”
刘思婷笑,“她不是不会说话吗。”
“她说话也就靠那破纸贴了。”
“也是,谁让是个哑巴啊。”
……
半节课已经过去。
我靠着门坐在地上,大脑完全乱了。
一个房间。
上吊着一个女人。
女孩吓到说不出话来。
一个劲的扒拉着女人的腿。
那不是别人。
是女孩的妈妈。
半个小时前,妈妈给我钱让我去买一瓶酱油。
半个小时前,女生说还有球拍带我来拿器材。
我失去了妈妈。
我受到了恶意。
……
林昊看不下去了,“恒哥,你能不能认真点打球,我是真怕又砸到你。”
他知道自己心思不在球场上,眉头皱了皱,“不打了。”
周恒抛下球,捞起水瓶灌了一大口。
四处扫视一圈。
没见我人。
不是去拿球拍吗,怎么还不回来。
“哈哈哈哈,真的啊,我也这么觉得。”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嬉闹说笑。
“刘思婷。”
周恒插了一句。
她们不笑了,都看着周恒。
刘思婷还笑着,眼睛亮闪闪的,“你刚才打球好帅哦。”
“备用钥匙给我。”
“……”
还有五分钟下课。
也不知道女生跟老师说了什么,老师没怀疑什么。
原本我以为只能等到下课,同学们来放器材的时候我才能出去。
锁着的门有了动静。
我赶紧起身,敲了几下。
我有想过还是那个女生。
是某个老师,同学。
我没有想过是他。
可确实是他。
我鼻子有些酸了。
“别怕。”
或许是体育老师提前两三分钟下课了,同学们都来放器材。
情急之下,我把他拉进了门的角落。
第一个进来的同学疑惑,“诶?门怎么是打开的?”
一个接着一个人进来。
我往里面再站了一点,晃了下手臂。
他站过来了点。
是的,直到器材室没人进出后,我是一直握着他手腕的。
没人来了。
我第一时间松开。
他见我松的迅速,低睫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这是个小动作,我没注意到。
平复了心情,他淡淡道,“你先回教室。”
……
不止这些。
我知道自己被讨厌了。
周三这天是我值日,早上我早早的来教室打扫卫生。
地我拖了,还没干。
有的同学知道要小心着走,不能踩脏了。
刘思婷不一样。
她一踩一个脚印。
在班上待了这么久,她的性子还是摸得清楚的。
所以我知道跟她说了也没用,只好跟在她后面拖。
“哎呀你别跟着我啊,”她皱眉不乐,“拖把水这么脏,溅到我裤子上你给我洗啊。”
“……”
我无言以对。
幸好卫生检查员查的不是很严。
我逃过扣分的一劫。
可是中午没逃过。
吃完午饭,从食堂回来,我刚拿起扫把准备打扫卫生。
刘思婷和她的小姐妹不怎么吃食堂,在教室磕起瓜子了。
小姐妹用纸包起瓜壳,打算去扔掉。
她抢过往地上一撒,“又不是没人扫。”
“…不好吧婷姐”
刘思婷耸肩,“怎么不好,今天温宁是值日生啊,让值日生来扫就是了。”
她不磕了,拉着朋友,“走了走了。”
我扫了一簸又一簸。
打扫完我回了座位,快午自习时她们才回来。
几包吃完的小零食包装,随手一丢。
扣分了。
她是故意的。
下了午自习,班主任进教室气冲冲地问,“今天卫生怎么扣分了啊,谁是值日生啊?”
她抢答,“夏寻是值日生。”
也不知道老师是不是怜悯我,刚想训斥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温宁啊,咱还是得按规矩来,下个星期你得值一周啊。”
该来的总会来,我点头。
“没事啊,一周过很快的,打扫卫生谨慎着些就不会扣分了。”
我再次点头。
可谨慎赢得了故意吗。
……
下周一的早晨。
我来到班级,我以为我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他趴着在睡觉。
而教室很干净。
不用猜都知道是他做的。
来了几个同学,他不睡了,起身去后门。
来一个人要进教室他就说,“长点眼睛走。”
我握着拖把随便拖拖,虽然很干净,样子还是要装几下的。
林昊不可思议,“你居然比我先到,通宵了啊。”
没搭理他。
林昊唏嘘了两声。
他见刘思婷来了,捞起拖把,挡在她脚下。
“你这是干嘛?”
“你鞋最脏了,踩干净了再给我进教室。”
我都看呆了。
刘思婷哼的一声,“今天又不是你值日。”
“你管是不是老子值日。”
刘思婷拗不过他,踩干净了鞋底再进的教室。
周恒把拖把拿开,见我还傻站着。
“愣着干嘛,要上课了。”
说罢,他把拖把放回原处,就回座了。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了。
我去的早回来的也早。
见他在扫教室。
我这会进门肯定会有点尴尬的。
所以我等了会儿,瞄到他放下了扫把回了座位,我才进去。
中午没扣分。
刘思婷本来还想那样做,可周恒一直盯着她,她没好意思丢垃圾。
一天都没扣分,班主任夸了我,要我接下来的几天继续保持。
就这样,他当了一个星期的田螺姑娘。
……
“周恒,你真是打算金盆洗手了啊。”刘思婷说。
他低眼灭烟头,没说话。
“你不是不爱多管闲事的吗,”刘思婷双手环胸气势昂扬,“怎么,你看上温宁了?”
“……”
林昊抿嘴点着头,“你最近是有点反常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连续一周来这么早,太他妈不珍惜时间了。”
刘思婷啧的一声,白他一眼,“你别打岔。”
“我又怎么了,服了。”林昊白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眼光拉这么低了,你和她是一路人吗你就喜欢。”
周恒这才抬眼。
深深的眼眸,看的刘思婷收敛了些。
“非得一路人才能喜欢?谁他妈告诉你的?”
刘思婷躲避他的眼睛,“那她也长得不好看啊。”
“谁都比不上她。”
他降了一个度,“你更不可能。”
“再欺负她,老子就跟你玩真的了。”
……
周末放假。
我在家里帮外婆摘菜做饭。
外婆问:“宁宁,在学校怎么样啊?”
我笑了笑,脸上意思是“挺好的。”
“上课都听得懂吧?食堂饭好吃吗?”
我再次点点头“都挺好的,能习惯。”
“班上有调皮捣蛋的同学啊,你别去招惹,也别搭理。”外婆突兀地说,“是不是有个叫周恒的孩子,和你一个班啊?”
我点头。
“那孩子痞的很,是个坏小子。”
“……”
我不这么认为。
我掏出本子写:“他很好。”
我把在学校发生的事告诉了外婆。
外婆看着最后一行字眼,好半天没说话——“他只是凶了点,心是好的。”
至少我认为他不是个坏小子。
他比任何人都好。
外婆忽地咳嗽了两声,我原以为是要开口说话被唾沫呛住了。
我拍拍她的背,给她顺顺。
……
高二第一学期已过半,即将迎来期中考试。
上课的任课老师迟到了一会儿,教室里安静等待上课的同学不超过五个。
任课老师叹息,“还有几天期中考了,都上点心。”
还有的同学在玩纸飞机。
正巧是在玩纸飞机的同学搭了话,“哎呀又不是高考,上啥心啊。”
也就是这次期中考,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成绩很好的人,变成一个成绩一般的人。
“我还以为温宁学习挺好的呢。”
“有种网恋被骗。”
我不反驳。
我的成绩确实不上不下,我只要维持平稳就很好了。
倒是他们。
班主任臭骂了一顿。
“你们一个个的,上课都干什么去了,真是一点都不把学习当正经事。”
“那还不如干坏事呢。”
低下也不知道是谁嘴贱了一句,引得全班共鸣。
“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很不理想,你们现在高二了得抓紧了,到了高三就一轮一轮的复习了,抓得更紧,得打好基础,高三学起来才轻松。”
低下没多少人听着。
“所以学校决定,整个高二年级加上晚自习。”
这无疑是压倒了最后一根稻草。
班主任听不得他们叽叽歪歪地抱怨,“行了行了,谁让你们考这么差的啊。还有啊,有同学家远点的,等会来办公室找我申请住宿。”
我接受了加上晚自习这事。
只是林昊好像没能接受。
他在后排和左右桌哭天喊地,鼻涕擦左桌同学身上,眼泪擦右桌同学身上。
林昊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师,你要是跟我说今天晚上就开加,我真的会崩溃的。”
“就加个晚自习跟要你命似的,”班主任说,“下周一开始晚自习,回家都跟爸爸妈妈讲清楚了啊。”
“那今天周几啊?”
班主任盯着他,“日子都过不明白了是吧,今天周四。”
林昊收起了情绪,“没事,还能玩三天。”
“周恒,就剩最后三天大好时光了,晚上哥带你好好浪一把。”
周恒在睡觉,听都没听到。
……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是班主任的课。
她没着急上课,一叠一叠的发下让传下去。
“这是学校发的晚自习通知书,姓名班级,自己的电话号码都填好了,带回家给爸妈签字明天来学校一早收。”
林昊草草写完,填到家长签字那一栏,他下了笔。
他下座位给周恒看,“像不像大人的字?”
周恒看一眼,“能有这字,那应该不叫大人了。”
林昊受到打击,“招你惹你了。”
他收好通知书,“爱说实话。”
班主任边说边翻开书,“都写好了吧,来,最后一个同学往前收上来啊,交了的同学把书翻到三十七页。”
林昊小声嘟囔:“啥啥都是最后一个干啊。”
收到第二排时,周恒挡住他。
“咋了?”
他勾勾手指示意林昊凑耳朵过来。
林昊笑着,“啥好事啊?”
我坐的最后一个同学收了手机我的后就交了,偶然听到他那边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侧头看过去。
只看周恒在林昊耳语着什么。
而后林昊一脸无语地收了一排一个,交了上去。
林昊那组那一沓压在我这组上。
“你这组交齐了吗?”班主任问。
“齐了齐了。”他语气敷衍着班主任。
“齐了你就下去啊,怎么的你想替老师讲课啊?”
林昊赶紧放下他手中的一沓,苦笑说:“我讲了,您这饭碗不保啊。”
“嘿,你…”
班主任本来想拿书拍他一记,奈何林昊一嗖就跑下去了。
……
刘思婷过去周恒身边,“一起走啊,反正也没事。”
林昊过来,“你没事,别人就没事了吗?”
她不爽了,“你怎么老拆我台啊?”
“你台搭的不稳呗。”
刘思婷瞪他,“真烦人。”
狠狠瞪了一眼就和小姐妹走了。
我这会正要出后门呢,和刘思婷她们也要出后门撞了个正着。
我没去看她。
可能是我走了狗屎运,撞她枪口上了。
刘思婷看着我咬牙切齿,“更烦人了。”
说完就气冲冲走了。
我也没惹她,她这样瞪我。
我又不在意。
跳梁小丑罢了。
不过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关系时好时坏。
我想着想着,回头看他一眼。
他在和林昊说话。
林昊一抬头见我还没走。
“诶。”
我脸上扣出个问号。
林昊过来把我拉过去,给我看了串数字。
“你读着顺口不?”
我没否认。
“行了恒哥,保真的。”
我又重新默读了一遍。
那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反应过来,手指尖点了点本子上那串数字,再指指我自己。
林昊看懂了我的意思。
“不不不,不是你的,你记岔了啊。”
我自己的电话号码我还能记错吗。
于是我连忙掏出便利贴,“记我电话号码干什么?”
林昊笑笑,“没事温宁同学,同学间留个电话不是很正常吗?”
“……”我看向周恒。
他没说话。
而是拿过我的便利贴。
写了下一串数字。
“交换。”
……
我坐在书桌前,搜索了数字,存下了。
我刚存完,就收到了信息。
[温宁?]
“……”我敲打键盘。
[是。]
那边没有回复了。
外婆说来热水了让我赶紧去洗澡,我放下了手机。
“宁宁啊,衣服都给你放卫生间了。”
我表示知道了后,跑回房间摁亮手机。
[我是周恒。]
我轻笑。
[我知道。]
[那就行。]
那就行。
他不是说交换吗,怎么说那就行。
我知道他的名字。
他也知道我的名字。
外婆见我还没去卫生间,催了一声,我再次放下了手机。
我洗完澡出来,他没有发什么了。
可能是见我没回吧。
我现在想回,也回不了了,感觉回的挺尴尬的。
网吧有点吵,林昊提高了声音说话。
“你老盯着手机看什么啊,你技能全放我英雄身上了。”
周恒抿唇,摁灭了手机,认真打起了游戏。
没有等来我的回复。
……
七点的晚自习。
整个晚自习还算顺利,老师讲解了题目,又出一道差不多类型的给我们做。
至少我学的很顺利。
下自习两分钟前,班主任说,“再上个两天,老师给你们分学习小组,每科都分。”
林昊第一个不愿意,“别啊老师,别介别介。”
“你再叨叨一句,我给你一对一补习。”
林昊老实了。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认真嘱咐,“好了啊,大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最好结伴回去。”
我边收拾书包边想,有谁和我家方向是一样的。
“恒哥,你送我回家呗。”刘思婷眯眯笑。
周恒拉好书包,“怎么,自己家不识路啊。”
“不是,大晚上的我怕啊。”
周恒站起身,“林昊肯定怕,你俩一起怕吧。”
“林昊又不靠谱,万一真遇上个什么…”
林昊从她身后冒出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万一真遇上个什么,我好歹也能搏斗两下吧。”
刘思婷白眼要翻上天了,扭头就走。
“诶…诶!”林昊诶完,着急忙慌,“恒哥我先走了啊。”
而后,追她去了。
听的我也有些后怕了。
我捏紧了书包背带,正想着能不能让周恒送我一程呢。
周恒关掉了后门的灯。
教室暗了一半。
“温宁。”
我看过去。
他仰仰下巴,“关灯。”
我照做,教室全暗了。
我模糊的看清一些边边角角。
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模糊。
“送你回家。”
我们出了校门,外面摆摊还有很多。
他总是停一下问我要不要吃这些。
而我总是摇头。
有的同学见周恒旁边跟了个女生,窃窃私语了几句。
周恒这个大人物在柏镇很出名,抽烟喝酒打架不学无术,坏的名声传了个遍。
这些我是知道的。
也是我永远都不会碰的。
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走快了些。
就为了和他拉开点距离。
周恒也不是没脑子,知道自己特殊了点,他没去追上我的脚步,而是默默跟在我后方不远处。
我们走过了大街小巷,灯红酒绿。
周恒看着周遭的一切,这也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房子。
“到家了?”
我点头。
“行,那我走了。”
我笑笑挥手。
“拜拜。”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还没转身呢,见他又转回来,“今天数字作业写哪几页啊?”
我比了个四和九这两个数字的手势。
他若有所思,“哦。”
“那语文作业呢?”
五和七的数字手势。
“行。”
我在便利贴上写:“等会我把要写的作业发你短信,可以吗?”
他笑着,“也行。”
我写:“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小事儿。”
本子上:“那我进屋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他看完我收好便利贴,再次挥手道别。
“那什么,温宁。”
我回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周恒好像还有什么要说。
他见我一脸问怎么了,又不说了。
“没事,你回去吧。”
我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把作业发给他,外婆倒了杯水给我。
“宁宁,刚才外边是你同学吗?”
我怔了怔。
我写下:“班主任说让结伴回家,我们就一起了。”
“那孩子,就是周恒吧?”
我没否认。
外婆没再多说什么了。
……
周三晚自习,班主任分布了小组补习名单。
班主任见我文科好一些,我便成了一个语文小组长。
分的同学里面有周恒。
而英语历史这两科,我都和周恒在一组。
林昊说,“老师,你这分的要是学习不见效怎么办?”
“你用心学怎么可能不见效,认真点。”
晚一语文老师讲解了题目,晚二没什么事就要我们背课文了。
“每个人背熟了,就到小组长那里背,组长严格一点,都争取一节晚自习背完啊。”
我正默背着,周恒拿着他的书放我桌子上。这篇是新学的文言文,有很多生僻字,读起来也挺拗口。
他指,“这个字怎么念啊?”
我指下面的注释。
他笑笑,“哦,没看到。”
他又指没注释的,“那这个呢,还有这个。”
语文老师出了声,“周恒你干嘛呢?”
“背书啊。”
老师哟了一声,“难得了啊。”
我一一给他标了拼音,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班主任中途来查看晚自习情况,听我们在背书, “没背完的晚自习留一下打扫卫生啊。”
施加压力。
一些同学背的更起劲了,巴不得背完了能提前放学呢。
我带的那一小组,就剩他一个人没背了。
林昊也没背完,但他以要送刘思婷回家为理由逃脱打扫卫生。
临走前,还跟周恒打声招呼,“走了啊恒哥。”
“出息了。”
“哎呀,这不护花使者吗,迫不得已的啊。”
周恒踹了他一脚。
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还在扫地,我想早点回家,我就帮他去擦黑板。
可是我个子擦不到高处的字。
我踩着老师坐的椅子才擦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事太入迷,我都没发现周恒在扶住椅子。
我低头。
他抬头。
也就是他这一抬眼,黑板刷上的粉笔灰落他眼睛里去了。
他一下子被刺激的蹲了下去,一直揉眼睛。
我束手无策,着急忙慌。
好半天,他没站起来。
我也蹲了下去。
他露出面,眨眨眼,不太舒服地道:“还是有点异物感。”
又补充了一句。“揉眼睛没用啊。”
我本想让他去清水冲洗一下,没想到他说。
“你给我吹两下,看能不能行。”
毕竟是我的不小心导致他这样,我听了他的话。
他半睁着眼让我吹。
整张脸压着我。
他生的好看,我显得有些不自信了。
现在给人救急呢,我竟还在犹豫。
可能是他眼睛异物感太强了,又见我不动,要去揉眼睛。
我拦截了。
我深吸一口气,吹在他的眼睛。
“没吹到,还在呢。”
说罢,他凑近了点。
有时候的距离,总是能让我心动不已。
我再次去吹。
他猛眨眨眼,“好了好了没事了。”
老板咧开嘴笑着说,“故意的吧,这种不是老套路了吗,那小伙子真俗。”
我破涕而笑。
后来周恒告诉我,其实他早就揉好了眼睛,他那是故意的。
他也告诉我说,我的睫毛好长。
这种俗气的老套路,它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
炽热的。
微妙的。
什么都有。
……
一天又一天。
寒冬来了。
班长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示意安静,“有没有报节目的?”
刘思婷第一个举手:“我啊,我来唱歌。”
“行,”班长记下,“还有没有别人?”
林昊问,“你去年就是唱歌,今年还唱歌啊?”
她回答的理直气壮,“因为我只会唱歌啊。”
一个男生举手说:“今年来点不一样的,我跟大鹏说段相声。”
班长竖起拇指,“厉害了啊。”
“还要最后一个节目,谁想报?”
低下没人举手了。
班长的目光投到我身上,“温宁,你会什么啊?”
我摇了摇头。
班长把目光转向别人,“苏小云,你今年不跳舞了啊?”
女生摆手拒绝,“不跳了不跳了,学习呢。”
“我不开玩笑啊,这可是最后一次晚会,咱们高三说不定什么都不搞了,专注学习呢。”
有人不信,“卧槽真的假的啊。”
“自家人,骗你们干嘛。”
苏小云靠了一声,“那我得参加啊,最后一次了不能留遗憾。”
班长赶紧写上,“行,记你名了啊。”
苏小云和朋友嘀咕着,“怎么感觉是激将法啊。”
“班长哪能啊。”
第一次参加新学校晚会,又要见班上同学表演节目。
心里挺期待的。
英语课上,刘思婷背歌词被抓了个正着。
任课老师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们啊,就一个新年晚会,课都没心思听了,你们还想不想考大学啊?你还想不想有工作啊?”
一人做错事,全班挨骂。
刘思婷不服气,“老师,最后一次晚会了,我能不上点心吗?你又不上台表演。”
老师气到欲言又止。
“行啊,你们就浪费时间吧,我看你们班的节目能得个第几名。”
下了课,刘思婷那边围一堆。
“英语老师这么瞧不起我们呢,还教我们班干嘛。”
“我看她就是更年期到了。”
一个女生说,“婷姐,你可千万别在班主任课上背词啊,一下给你撕咯。”
刘思婷嘴里嘟囔着歌词,“我管她呢,这次晚会唱歌第一名我必须要拿到。”
女生又问,“欸婷姐,你这次唱什么歌啊?”
“当然是情歌了。”
话落,起哄了。
“唱给谁的啊?”
刘思婷不好意思了,“哎呀你们别问了。”
“说嘛说嘛婷姐。”
刘思婷提了声音,“周恒呗,还能有谁啊。”
这一声,把全班都吸引过去了。
“刘思婷你要唱情歌给周恒听啊?”
“还是在新年晚会上?”
“这算正式表白吗?”
我撑着手背着课文,课间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背进去。
而周恒一下课就和林昊出去了。
他们总是要回教室的。
现在就回来了。
周恒一脚踏进后门,一大堆话就像海浪一样翻涌过来。
“恒哥刘思婷晚会要给你唱情歌啊。”
“晚会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刘思婷要正式表白你啊恒哥。”
周恒眉头一皱,不解地“啊”了一声。
林昊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个大事啊,慎重啊恒兄。”
刘思婷及时止损,“哎呀你们行了啊,现在都说了,晚会就没什么说的了。”
同学们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也是也是,不说了啊。”
晚会。
全校人都看着呢。
看着刘思婷唱情歌表白周恒。
到时候我是该事不关己还是该撺哄鸟乱。
到时候周恒是拒绝还是同意。
不得而知。
但我想提前知道。
……
他走在我的后方。
不远也不近。
我放慢了脚步,他三两步就和我并肩走了。
周恒还不明白。
他也慢了脚步。
我三两步就走到前头去了。
那我不放慢了,我停在原地等他和我并肩。
他还是不明白,“怎么了?”
我想掏出便利贴写字,可我又举棋不定了。
他看见了我这小动作,问:“要说什么?”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还没抬脚呢,他勾住了我书包提带。
把我往后轻轻一拉,我没反应过来,但是我没有倒在他身上。
他的手掌稳住了我。
我没招对付他。
纸贴上落下几个字,“你会同意刘思婷的表白吗?”
我又后悔写了。
我那么在意干什么。
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见我迟迟不给他看,拿了去。
我去抢,他不给。
周恒举得高高的,语调犯贱道:“再抢我就念出来了啊。”
我老实了。
他看一眼字行,看一眼我,好笑的问我:“你觉得我会同意啊?”
我点头,又摇头。
我不想觉得。
“你想知道?”
我侧过左脸不搭理他。
他到我左边去,“你很在意?”
我抿唇侧右脸。
他又到右边去,“是不是?”
他一直追问于我。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那就不了了之吧。
我抬脚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后,他没有跟上来。
而是叫了我的名字。
“温宁。”
我没理会。
“你想不想我同意?”
如果她停了步伐摇头,我就追她上脚步。
这是周恒所想。
他赢了。
如他想的一样。
他到我身边,见我看着他,他笑笑推搡着我走。
“赶紧回家了。”他说。
我咬了咬嘴唇。
而后,他忽地轻轻一抚我的马尾。
“怎么总扎低马尾。”
他自己说着,也没想让我搭他的话。
……
很快新年晚会来了。
我放心的去看晚会表演。
因为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可以静坐不予。
就像考试老师给你透了题,试卷你可以做的心安理得。
“现在有请高二十四班刘思婷同学带来的歌曲。”
人还没上台,台下一片欢呼声。
我坐在班级区域,礼貌性地鼓了几下掌。
刘思婷穿了一身公主裙,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自信大方的握住麦克风。
“这首歌,我准备很久,就为了想唱一个人听。”
“我们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我见过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习惯和喜好我都知道。”
“所以这首歌我只想送给他。”
台下的评委老师面面相觑。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
周恒并不在场内。
歌曲开始了。
她开口很好听,到了高,潮部分时,场馆大合唱。
有打手机光的,有唱的撕心裂肺的。
我默默听着。
刘思婷的勇气,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
场馆外,两个人等着。
“刘思婷那节目过了没?”周恒问。
林昊看手机,“没呢,大鹏说还在唱。”
周恒啧了一声。
“你说你当初再拒绝一下,刘思婷就不会费心思搞这么一出了,”林昊哈哈手,“还让我在外面冻呢。”
周恒心烦,“拒绝过很多次了,她不听啊。”
歌曲的最后一句歌词落地,这首歌完毕。
台下响起了掌声。
“最后一句歌词,周恒!”
刘思婷喊,“我喜欢你!”
“如果你答应我的表白,那就大喊一声我的名字回应我!”
一秒,两秒,一分钟。
没人应答。
“怎么回事?”
“周恒不在吗?他这时候不在?”
“好尴尬啊。”
由于时间原因,刘思婷被迫下了台。
我扯了下嘴唇。
青梅竹马。
惋惜。
“好了好了,刘思婷下台了。”林昊说。
周恒这才进场馆。
找了个位置坐着看节目。
众人察觉到周恒的动静,我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他坐在和别的班区域和男生在说话。
“恒哥,刘思婷表白你了啊,但是你不在。”
他淡然一笑,“哦,刚抽烟去了。”
晚会完才听同学说,刘思婷在后台哭的稀里哗啦。
年少的一方喜欢,是另一方的厌烦。
周恒不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逼迫的喜欢,那就不叫喜欢了。
……
刘思婷歌唱拿了第一名。
她似乎不在意晚会那件事了,拿着奖状在他们面前炫耀。
也只有林昊理她。
刘思婷笑眯眯,“恒哥,周末来我家玩呀,我爸买了新的台球桌。”
“不去。”
“干嘛不去,你又不学习。”
周恒换了一边睡觉。
林昊凑了过来,“他不去我去啊,好久没打台球了。”
刘思婷看他两眼,变了副嘴脸,“你太菜了,玩不来。”
“我哪儿菜了,上次你和周恒还打不过我呢。”
刘思婷瞪他,“那是我们让着你。”
“这次别让了,来把真实的。”
她回了座位,“周末我也学习呢,没时间。”
林昊没了劲,“那我也学习吧。”
晚自习下课,刘思婷过去周恒身边,“送我回家呗。”
周恒背起书包起身,“找别人。”
她不满,“你最近都不去你二叔的面馆帮忙了,反正你又没什么事,送我一次怎么了。”
我在收拾课本,忽然一只手撑在我课桌上。
我抬头看。
“走了?”他说。
我拉好书包,和周恒越过了刘思婷。
刘思婷眼睁睁看着我和周恒离开教室,她却只能气到跺脚。
“走吧大小姐,”林昊打了个哈欠,“晚了我也不送了。”
“谁让你送了啊!”说罢,刘思婷走了。
林昊觉得没理,“你这人……”
追周恒的脚步追到校门口,刘思婷到处望望,“周恒人呢?”
林昊吹歌哨,“'走了呗。”
“和那个哑巴一起的?”
“应该吧,好像顺路。”
刘思婷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
过了街道。
“你周末干嘛啊?”他问。
我写下:“写作业。”
“写作业多无聊,跟我出去玩。”
我思虑了一下,写:“期末考试快到了。”
“让它慢点到呗,还有两个星期呢。”
我抿抿唇,写下:“寒假再说吧。”
他笑着点头,“行。”
我想起晚会那天的事,他为什么不在。
这是我一直想问的。
我落下这几个字。
他说,“因为我不喜欢刘思婷啊。”
“……”
我追击了一步。
写:“那你喜欢谁?”
周恒眉眼弯弯,我以为他会告诉我。
可是他让我猜。
写:“我猜不到。”
他很快问,“那你喜欢谁?”
我不作写了。
“交换,”周恒嘴角上扬,“好不好?”
这也不是不行。
我是不确定的。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让他先说。
如果他说的人名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那我就随便说个人糊弄过去。
写:“如果现在是九点四十七,你就先说。”
这法子很蠢。
可是他答应了下来。
我去看自己的腕表,他伸手捂住了的表盘。
我疑惑地抬眼看他。
只见他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
“你。”
一个字,含在了风里。
我说着说着就笑了:“时间是我随口说的,而当时也不是九点四十七分。”
老板也笑:“小心思挺密的啊。”
不管那时是不是九点四十七分。
他都会说,喜欢的人是我。
……
周恒和林昊逃了晚自习,他发短信说让我下课等他。
我等到教室剩我一个人。
我等到这层楼剩我一个人。
我看了眼腕表,快十点了。
我拿出手机,打字:[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点击发送。
在没想到会被刘思婷堵时,我是后悔没继续等周恒的。
好几个人。
有一个看着年长几岁的男人,他向我走来,眼神打量我,“就你啊?”
就我什么。
刘思婷挽住男人的手臂,“王哥,别跟她废话,她是个哑巴。”
“哑巴?”男人差异,“周恒喜欢这款?”
戳到刘思婷肺管子了,她不乐意听,“王哥你别说这话了啊。”
男人宠溺地拍拍刘思婷的头,“好好好,不说了。”
我咬紧后槽牙。
男人又往前了几步,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忽然伸了一手。
这是想验我是不是真哑。
我只是一躲,忍住了。
“怕不怕啊?”男人问我。
我看着他,不作回答。
男人又说,“没事啊,离周恒远点就不用怕了。”
话刚落地。
“她凭什么要怕。”
话又响起。
是我的目光在说话。
而周恒就是我的目光。
我看去,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来到我身边。
他边扫两眼我全身上下边说,“你真以为小把戏能耍到我身上啊。”
“以为给点钱就能让林昊给你办事么,”周恒拨动着我使我转了个圈,“钱不够。”
刘思婷怒了,“我给他五百让他拖住你,五百还不够?”
她是一火就冒真话的性子,这也是周恒咄咄逼人的目的。
刘思婷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他的话当。
“我说过,”周恒将我拉到身后,“再欺负她,我就跟你玩真的了。”
周恒声音冷了一个度,“这是第二次。”
刘思婷也是气急了:“周恒,你要是来真的,我就翻脸!”
他听着好笑,“拿什么翻啊?”周恒看了眼男人,“没钱叫了?”
话里话外全身挑衅的语气。
男人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他是刘思婷花钱叫的打手,更像在说,怎么叫了个废物。
男人拍自己的胸脯,趾高气昂:“什么什么钱,我可是思婷认的哥!”
他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对刘思婷道:“你亲哥什么时候多了个老弟啊。”
男人忍不了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瞬间来了火,“臭小子你他妈找打呢吧?”
周恒轻眼屑笑。
男人感觉受到了眼神上的侮辱,抽出小刀冲上去就要刺他。
他手持利器,而周恒赤手空拳。
是的,我上前挡住了。
我能感受到在我挡上去的那一刻,周恒怔了一瞬。
他不是害怕那把利器,而是我拉了下他的手臂,环抱住他的腰这个举动把他吓到了。
我整个人都挡在他身前。
“周、恒、”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细微的声音。
只有他听得到的程度。
我在抖,我在害怕。
刘思婷吓得捂住了嘴巴,上前扯男人,“你他妈疯了啊!”
男人也没真敢一刀刺过来。
见我挡在了周恒身前,他就停下了。
“我就吓唬吓唬……”
周恒冷眼了。
眉眼见的戾气在蔓延。
刘思婷看到周恒的眼神,不敢和他对视。
她知道周恒的脾性,发起火来是不认人的。
刘思婷赶紧拉走男人,其他人跟着走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埋怨男人:“你怎么敢的啊,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委屈极了,“妹啊,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他们走了。”周恒说。
闻言,我松下心,腿软了下去,失去重心。
周恒抱住我,忽地勾唇一笑,“你傻不傻啊。”
我明白他在说我傻什么。
我脱掉他的怀抱,微微皱眉。
“你怎么不躲。”
“你抱我,我躲什么。”
话都不在一个频道。
我是真的害怕男人会失手,他还有心在说别的。
“他要是真刺过来…”
“他不敢的,”周恒笑,“我也不怕。”
是啊,他天不怕地不怕,谁能伤得了他。
我奇怪他怎么不惊讶我会说话。
“周恒,我会说话。”
我会说话,并且说的很流利,和别人没差。
我也并没有得什么不会说话的病,我是假哑巴。
我只是还活在妈妈自杀那天,我无法抽离。
就像今晚发生的事,我无法看着周恒为我受伤。
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我是腐烂的,我的命也是。
“嗯。”
他没有过多语言。
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说,“夏寻,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怔愣。
“以后多跟我开口说说话,好不好。”
我不是哑巴这个事情,只有周恒知道。
你要问我为什么外婆不知道我是真哑假哑,我有尝试过在外婆面前开口。
但是我好似一开口,就像被再次拉进那天的无底洞中。
我要逃出去。
周恒就是我逃走的路途。
他是我重新触摸这世界的双手。
……
期末考试一考完,同学们都释放了。
我回到家,没见外婆人,那应该是在厨房里,厨房里我看见张婶在。
我本想上去打个招呼,我停了一步。
“这是我托我儿子在大城市买的,上面标记的清清楚楚,你每天得按时吃啊。”
“行,麻烦了啊。”
张婶一回头就看见门口的我。
“小宁回来了啊。”
我笑着点了下头,张婶又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和张婶道别,我去了厨房。
那一大袋东西被外婆放她房间去了。
“小宁去洗手吃饭了啊。”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
晚上七点,我收到了周恒的短信。
[我在路灯这儿。]
我坐在沙发上和外婆看电视,蹭地一下起身。
外婆吓了一跳,“怎么了小寻?”
我赶紧写下:“同学找我出去玩。”
“交朋友了啊,当然可以啊,”外婆嘱咐说,“要注意安全哦,早点回来。”
我点了点头。
外头很冷。
和他站一块,我像个包子。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弯上唇角,跟在他身侧。
……
雨天烧烤店。
他朝前台喊,“老板,142号桌老样子!”
“知道了!”
周恒问,“你能不能吃辣啊?”
我点头。
“喝什么?啤酒?饮料?”
我选了后者。
“这家店的汽水特好喝,我给你去拿一瓶啊。”
说罢,他起身走了。
我往着他的背影,他似乎和店主很熟,拍了下正在忙活的老板的肩。
他是这样的。
和谁都能像朋友一样。
我正想着,忽然一只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小妹妹,和叔叔喝两杯啊。”
满身酒味,醉得不轻。
那脏恶的手,让我恶心不已。
我没见过这情形,本能使我想撒腿就跑。
大叔抓住我:“诶,臭妮子想跑啊,还没喝完呢。”
“老板,有人闹事!”客人喊了一嘴。
周恒出来看热闹,没想到被闹的人是我。
老板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大叔,“怎么又是你啊,这个月你都多少次了,还想进公安局是不是?”
周恒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他打的好狠,我感觉那人都快没气了。
大叔求饶,周恒不理会。
店老板怕打出人命来,拉了拉周恒。
我退后了好几步。
周恒扫到我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他停手了。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神看出了哪种意思。
我只是单纯的惊恐。
他好像理解成别的了。
……
烧烤没吃成。
他一句话也不说,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他走的好快,我三步变两步的上去追他。
“周恒。”
我叫他的名字。
他不回应。
“周恒!”
我提高了声音,也不追了。
奈何对他管用,他不走了。
转身就朝我走来,抱着我。
“你别害怕我。”
“我不想你被别人碰。”
“……”
凶暴的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我却退后了。
他以为我嫌弃他。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脖里,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
他好像不需要我是怎样的回答。
我要回答他。
“要是我们有以后,你所有的一面,都能在我面前呈现。”
“不用伪装自己,我会接受的。”
他松开我,四目相对。
越来越近,我的睫毛颤了颤。
我以为我们会接吻。
然而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往我额头上靠了靠。
可是我眼睛都闭了。
为什么我的心里反而有点失落。
……
跨年那天,周恒约我出去。
有点晚了,外婆不同意我出去。
我写下:“不是别人,是周恒。”
外婆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道,“早去早回。”
我知道,外婆信任他了。
还是那处路灯下。
他摆了好多箱烟花,我一来,他就点燃了。
十二点。
满天灿烂。
我抬头看天空,移不开眼。
“新年快乐,温宁。”
我笑着:“你也是。”
我给他指爆的最亮丽的一朵烟花。
“好看么?”他问。
“当然好看了。”
你更好看。
而那晚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我。
下学期开学了。
复课的第一天,和周恒换座位的男生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来找周恒。
“恒哥,这座位换了大半个学期了,要不要换…回来?”
边说边观察周恒的表情。
他随手翻看上学期的书,漫不经心地问了个和座位无关的问题:“你觉得你期末考的怎么样?”
男生思虑了会,“挺好的吧。”
“觉得会倒退吗?”
“这哪能啊。”
周恒不看了,合起书本,“不用换回去了,座位不影响你成绩。”
“……”
男生再次思虑。除了每节课喊林昊醒瞌睡外,其他的也倒还好。
男生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到座位,一旁林昊交代他说:“兄弟,一会老师来了叫一声啊。”
“得嘞,昊哥。”
班主任来了个突击,林昊睡觉抓了个正着,男生想叫他都来不及叫。
揪着他的耳朵,林昊疼的直叫唤。
“睡睡睡,期末的考场上还没睡够啊!”
“卧槽老师你搞偷袭啊!”
班主任懒得和他较劲,松开他上了讲台。
“复课第一天就让我抓到睡觉的,高二下学期了,你们都给我仔细着些。”
低下有同学问:“老师,咱期末考的怎么样啊?”
班主任瞟一眼,“每年都是一般,有什么好问的,上学期的晚自习上的跟白上一样,不知道你们心思都花哪去了。”
见低下死气沉沉一片,班主任又是一顿思想教育。
学校还没有决定这个学期加不加晚自习,所以按正常时间放学了。
周恒走在我身侧,他说说笑笑,我跟着他笑。
林昊在后方看着,“太不哥们了。”
刘思婷眼睛都要瞪穿我了。
“你就别看了。”林昊说。
刘思婷不领情,“关你屁事啊。”
林昊哼一声,“看也不是你的啊。”
“他们又没好上。”
林昊估摸着:“快了吧。”
刘思婷打他胳膊:“屁,你放什么狗屁!”
“我哪有啊,”林昊躲开,“我可告诉你啊,你少来那些有的没的,就因为上次堵夏寻那事儿,我恒哥好几天没理我。”
刘思婷开始不理性了,“你活该!谁让你乐意收我钱的。”
林昊乐了:“还赖我身上了,那不是你自己出的馊主意吗。”
刘思婷没话讲了。
“所以说啊,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啊。”
“换谁啊,”刘思婷看他,“换你吗?”
林昊莞尔一笑,“也不是不行。”
刘思婷白眼翻上天,“想屁吃。”
林昊边说边傲起头:“我就说着玩玩的啊,你别真喜欢上我啊,虽然我知道我有点小姿色,还有点小钱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但是我这一生肯定是钟爱一个人的啊。”
刘思婷扯了下嘴角,“你也就在我面前发点神经了,你学习压力也不大啊。”
林昊嘶了一声,“你他妈……”
“没追到周恒之前,我谁都不喜欢。”
……
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淡。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堵那事,刘思婷还留了个心结。
这几天在针对我。
偶然碰到就故意撞我,接水排队故意插队排在我后面,就为了能推搡我两下。
垃圾是塞我课桌里的,书本是她随便画的。
我要是和她硬作对,估计没什么胜算。
今天数学课下课,我打算趴下休息会儿。
刘思婷路过我也要暗自踢两脚我的课桌。
我不予理会的摆正。
旁边桌的女同学问:“你不是和周恒关系挺好的嘛?”
或许是不想等我作写回答,她又说,“那你怎么不告诉他啊?”
告诉他我被刘思婷针对吗。
他是能帮我,但不能帮我一世。
最讨厌的体育课又要来了。
我以身体不舒服跟体育老师请了假,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同学们活动身体。
“婷姐,她一个人呢。”
小姐妹观察我的动向,时刻报告给刘思婷。
刘思婷瞬间觉得器材没意思了,朝我走去。
她们几个人,我不是没有看见。
我不走。
“哎呀,你怎么一个人啊?”刘思婷问我。
小姐妹搭话:“没朋友就是一个人呗。”
“啧啧啧,可怜可怜。”
我撇眼看别处,对她们的话并不在意。
刘思婷大笑:“哇,不理我,好有个性哦。”
“从哪学的啊,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刘思婷说,“跟周恒跟久了,什么都不怕了是不是?”
周恒说过,我凭什么要怕。
我直视她。
“我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来他就不正眼看我了,你到底好在哪里啊。”
“他的所有所有我都清楚了解,而你,”刘思婷压我一眼,“什么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了解他,就敢靠近他,你凭什么啊。”
“一脸穷酸样,也配得上他?”
“……”
我好像对他,是不怎么了解。
刘思婷把自己要说哭了,她的朋友安慰她。
“我才是能永远陪他身边的人,你明白吗,永远!”
我自卑的心理,让我动容了。
……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上完就可以放学了。
我回教室收拾书包。
周恒在一旁等我。
教室就我们两个人。
“周恒。”
我一直在想刘思婷那些话。
“嗯?”
“你明白永远这个词吗?”
“永远?”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刘思婷说,她才是那个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人。”
“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和你永远。”
我突如其来的两句话,打乱了周恒的思绪。
周恒没说什么。
只是轻轻一拍我的背,“挺直了,你不差别人。”
背挺直的我,又低下了头。
他抬起我的下巴,对我笑。
“那就永远。”
……
老板停顿了一下:“永远了吗?”
我一笑而过。
没有永远。
至少我陪在过他身边。
时间转瞬即逝,眼看着下学期也快过完了。
快期末的前三四个星期,外婆病倒了。
我很慌张,还好有张婶在。
医院里,我拿着报告单。
肝癌晚期。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半天。
张婶抬起想安慰的手又放下,拉着我坐在长椅上。
“你外婆这个病啊会好的,别太担心了。”
可是,都晚期了。
我在手机便签上打字:“我知道外婆身体不好,但她这几年一直在吃药啊。”
张婶叹气:“这小镇上没你外婆要吃的药,停了一年。”
停了一年。
我正想着,护士从病房出来说,“病人醒了,可以进去看看。”
我和张婶紧忙进去了。
外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过去握住她的手。
“外婆没什么事了,小宁我们回家吧。”
我摇头。
“宁宁,听外婆话。”
……
我高二下学期的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一放学我就跑回家陪外婆吃晚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周而复始。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周恒走在一起了,这天放学他把我堵在班级门口。
班上还有些同学没走,看到他堵着我这一幕,下意识地起哄。
“恒哥干嘛呢这是,这么大胆。”
“刘思婷要伤心咯。”
周恒睨他们一眼,“给我滚。”
感受到周恒的不爽,那些同学也不敢惹他不开心,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没人了,天花板上的风扇还在转悠,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低着头,脑子转着想赶紧想个法子抽身离开。
周恒语气低落:“你是在远离我么?”
“没有。”
“那怎么不和我在一块儿了。”
要告诉他外婆的事吗。我不想告诉,这是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告诉了只会让他白担心,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也耽误了他的时间。
我咬了咬嘴皮,眼睛乱瞟。“上学期期末考的不是很好,这段时间我赶着回家刷题复习,就准备一下月考嘛。”
周恒看了我好久,我以为他会看出点什么拆除我,或许这个借口有可信度,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就这么简单?”
我捣蒜如点头:“就这么简单。”
他撇嘴,“行吧。”
我看了下腕表,急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周恒拉住我的手,扯下我的书包。“一起回去。”
没办法,书包在他手里了,我只好和他慢吞吞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最后在路灯下道别,外婆在门口等好久,见我回来了,就出来迎我,“宁宁。”
我一个箭步过去扶好外婆,和外婆一同走进屋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菜都要凉了,是不是老师拖堂啦?”
“……”我笑了笑,点头默认了。
……
老板给我拿了瓶汽水,我拉开环,汽水冒着滋啦的声音。
“说是说赶回家刷题准备考试,”我笑自己,“到真考试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
老板给我找补:“你也是没办法嘛。”
高二下学期为了能多陪陪外婆,我的学业一落千丈,班主任怀疑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一个劲地摇头。
我当时什么都不想去管,一心只有外婆。
就这么潦草的过完了一个学期,到暑假时,有了转机。
张婶的儿子回了一趟老家,不止一个,还有她儿子的家室。
“小宁,这是你许叔叔和李阿姨,”张婶一一介绍着,下意识地说,“叫人。”
“……”
饭桌下,外婆的腿碰了碰张婶,声音刻意压低,脸上笑意不减,“说什么呢。”
外婆是在维护我的自尊。
反应过来的张婶,满脸歉意,“你看婶婶这嘴,都犯糊涂了。”
许叔看了眼我的神情,笑着打圆场:“妈,是您年纪大了,”
张婶顺下去。“对对,年纪大了。”
坐在对面的人从我落座起视线就没离开过我,这会儿也是,我抬眼去看,他却低下了睫,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张婶察觉到我在看对面的人,一手搭上他的肩,“小宁啊,这是你许叔的儿子。”
李阿姨倒好饮料,一杯递给了我,“小宁是四月份的吧?泽阳是一月份的,比你年长了些,是哥哥。”
而另一杯递给了他,“第一次见面,跟妹妹打个招呼呀。”
他长相清爽,眉眼间尽是贵气大方,有着我达不到的高度气质。
“许泽阳,阳光的阳。”
我点了下头,没给他过多的神情。
我听着许叔叔和李阿姨夸赞他,把他说的像个是奇才。
年级第一,家境好,性格好,孝顺父母友爱同学,就冲第一点,就知道他很受欢迎了,也拿的出手。
可他笑的好假。
……
饭毕,大人们坐在客厅商量外婆的病事,我本想听一些更了解情况,但外婆不让。
外婆说:“宁宁,你带着你泽阳哥哥去外头走动走动,熟悉一下。”
我不是很乐意,可是外婆的话我不想违背。
当我们要出门时,张婶朝他道,“泽阳啊,妹妹要吃什么你就给妹妹买啊。”
他莞尔一笑:“知道了奶奶,放心吧。”
许泽阳跟着我走,我只走到了路灯下,我靠在了一面房墙,享受片刻的安静。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忽然递给我:“抽么?”
我扯了下嘴角,“不抽。”
许泽阳并没有惊讶,不紧不慢地收起烟盒,“不是哑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点燃齿间的烟支,仰起下把看我,轻描淡写道:“你装这么久的哑巴了,还活在你妈自杀那天是吗?”
“……”好犀利。
他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你那个爸也是够狠的,你妈葬礼都不来,怕是连你这个女儿也不在意了。”
“……”命中她。
“你自己呢,真哑假哑你自己都麻木了吧。”
“……”
他在笑,笑我不幸的家庭。
但我觉得更多的是笑我的懦弱。
“如果你外婆也离开了你,那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害不害怕?”他说,“一个人活着。”
他说的话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供他自己取乐。
我掉了眼泪。
好似我的眼泪是他的兴奋剂,他狂笑不止。
或许是我哭的太伤心,他心软了。
许泽阳拭去我的眼泪,“跟我走,好不好。”
我忍着哽咽,“凭什么。”
他一边心疼我,一边扎疼我。“凭你外婆这病。”
“温宁,得病的不是你,你没选择。”
好像有几个是错别字,啊啊啊啊好难翻,改了几个错别字,其他的找不到了。下一章完结。(为了符合结尾,第一段改了!8.1)
可能还有几处没有改掉。。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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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最痛的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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