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重逢 她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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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的光在海面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肖然恙沿着海岸线走了整整三天。
从热闹的沙滩走到僻静的海湾，从人声鼎沸的商业街，走到几乎没有游客的老巷。他问过摊贩，问过路人，问过小区保安，得到的回应大多模糊。
有人说见过像的姑娘，常在傍晚沿着海边散步；有人说，那姑娘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
他心里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确定——她就在这里。
第四天傍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肖然恙走到一处临海的白色栅栏外，远远看见一道身影。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松松挽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她蹲在地上，正伸手喂一只流浪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夕阳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像极了当年森林公园里，那个安静看着白鸽的傅笑之。
肖然恙的呼吸猛地一顿，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是她。
这么多年，他在信里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没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慢慢走近，声音压得发哑：
“傅笑之。”
女孩身形一僵，缓缓回过头。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眉眼依旧清秀，梨涡还在，只是眼底少了当年的灵动，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空茫。她看着他，眼神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是谁？”
轻飘飘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肖然恙喉结滚动，心口一阵发涩：“我是肖然恙。森林公园，单车，风火轮……你都忘了？”
她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却只露出一丝困惑与不安：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站起身，抱着怀里的猫，转身就要走。
“等等。”肖然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熟悉又陌生，她的手腕依旧纤细，却凉得惊人。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傅笑之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
刚刚还温顺怯懦的眼神，瞬间染上一层尖锐的叛逆，眉头一拧，语气又冲又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放开！你谁啊你，动手动脚的！”
肖然恙愣住了。
这语气、这神态、这浑身带刺的模样，和当年那个会瞪着他骂“男狐狸精”的傅笑之，一模一样。
可又不完全是。
“你……”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警告你别跟着我啊！”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戒备，“再跟着我，我喊人了！”
肖然恙心口一沉，忽然想起赫城说的话——
一会儿暴躁少女，一会儿怯生生的小孩。
他强压下震惊，放软声音：“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找了你很多年。”
“找我干什么？”她撇过头，却没立刻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就在这时，她眼神再次一晃。
再抬眼时，那股尖锐劲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温顺、茫然、甚至有些胆怯的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肖然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措，捂着胸口，急喘着气，声音发抖的说：
“我……头痛…想回家…别打扰我，求你了”
肖然恙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那些传言不是误会。
她不是忘了，她是碎了。
当年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崩溃，家庭骤变，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把那个爱笑爱闹、会画速写、会写小说的傅笑之，硬生生压成了好几块。
怯弱的是她，尖锐的是她，封闭的是她，遗忘的也是她。
“你别怕。”他放轻脚步，不敢再靠近，“我不会伤害你。”
她抱着胳膊，微微发抖，眼眶慢慢红了：
“我总是……记不清事情。有时候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们说我生病了。”
肖然恙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想象过她过得好，想象过她已经嫁人，想象过她不愿见他。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旧发箍，递到她面前。
珍珠依旧温润，弧度还是当年的样子。
“这个，你还记得吗？”
她看着发箍，眼神一阵恍惚，像是有什么碎片在脑海里闪过。
单车、风、夕阳、白鸽、少年张扬的笑脸……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她捂住头，痛苦地低喃：
“别再说了……我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
肖然恙心头一揪，连忙收回手：“好，不说了，我不说了。”
海风越来越大，吹起她的裙摆，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明白——
他等来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场更沉重的奔赴。
她不是她，又全都是她。
是被时光与伤痛，拆成碎片的傅笑之。
而他这趟千里奔赴，从“等一个答案”，变成了“要把她一片片拼回来”。
傅笑之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肖然恙站在她身旁，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陪着。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灯塔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场迟了好多年的、带着伤痕的重逢。
他轻声说，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
“没关系。
想不起来，我就陪你重新想。
你忘了，我就一件件再讲给你听。
多久，我都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