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娘的小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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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是个大家族。从来没在继承人和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个问题上苦恼过。这个在别家妈苦苦纠结甚至为此要死要活的问题，对于孙家从来不是问题。孙家最多的就是男丁。上京省那宽敞明亮的孙家大宅里，穿梭在明暗光线里花蝴蝶般的身影，没有一个人的头上顶的是孙家的姓，充其量只能算是孙家的过客。明暗里的花蝴蝶们要么是孙家party里特有的卷发大波浪、堪堪露出白嫩大腿的旗袍女子，抬头挺胸，眼神高傲，这些时髦女子是围绕孙家这个上流家族的上流女子。要么是孙家用手数不过来的使唤丫头们，低眉顺眼，长辫黑发，蓝布黑裤，这些女子是孙家特有的景致，没有姓名，多的只能用编号来称呼，从一到九，从十一到十九。可以猜得出徐玉莲身边的阿大、阿二的名字的由来。
徐玉莲，从生下了孙家老大孙竹西后，整日里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一来是徐玉莲觉得自己的儿子太懂事，不会撒娇，不会倾诉，让徐玉莲的满腔热情无处发泄，享受不了做娘的福利；二来是玉莲是想要一个可心柔软的小人儿来打破孙家冷硬、阳刚的气氛。孙家老二孙合欢的安家落户给了徐玉莲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可十月怀胎，得到的结果，不得不让徐玉莲长吁叹气。尽管孙合欢是三个儿子中，和徐玉莲最亲近的，不像老大，那样严肃，也不像老小孙倾玉那么少年老成，可徐玉莲还是经常抱怨孙正为什么就不能生个闺女。至此，不能生女儿，就成了徐玉莲的一块心病。以至于，每每看到三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她就会没“好脸色”，常常长吁短叹为什么偏偏就不是闺女呢?等到儿子纷纷成家立业了，她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媳妇身上，可偏偏媳妇们的肚子“不争气”，诞下来的都是“带小把儿”的家伙。
玉莲把床上小小的人儿喂饱了洗干净了哄睡过去后，才站起身来。她将杂货铺忙活的孙正拉到空地上，说出了自己“想做娘，不做奶奶”的意思。孙正“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烟，才道：“我看行！你不是一直想要个闺女么，我们家不缺使唤丫头，到是缺一个孙家小小姐。这小闺女孤苦伶仃，没爹没娘，岁数虽不大，却挺乖巧。只是话说在前头，咱要决定了，只能把她当亲闺女，可不是跟养小鸡儿一样说着玩的。孙家从不干缺德事。”徐玉莲笑着用手捏住孙正的腰扭了一把：“难道我干过缺德事？我早就想要一个小闺女了，是你不中用。”两个加起来快近百岁的，在空地上嬉笑怒骂，让穿过空地的丫头伙计们纷纷掩住嘴，偷笑起来。
玉莲猜小樱桃应是疲累已久，便吩咐人不许去屋里打扰，自己也忙活着把杂货铺里那花花绿绿的洋糖果包起来，打算“献宝”。太阳终于落了，天也慢慢的暗了起来，玉莲估摸着那床上的小人儿应该醒了，就喜滋滋的朝屋里赶去，那轻快的步伐哪有快五十岁的人的样子。只是刚赶到里院门口，就见阿二急急忙忙的冲进来。
“毛毛躁躁的，丢了手绢还是荷包？”玉莲笑骂了一句。
“太太，那个小姑娘，她…”
“叫小小姐。”玉莲打断了阿二，“小小姐她怎么了？”
阿二这才解释：“小小姐，跑到厨房去，非要自己烧火做饭，我们拦都拦不住。”
小樱桃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在安静的屋子里醒来时，她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这里不是那满是缝隙的临时窝棚。她轻轻的从香软的床上爬起来，生怕惊醒了屋内的任何一个生物，哪怕这是一个无人的空屋。她低头被自己身上的红肚兜惊了一阵，赶紧挪着小细腿，吃力的爬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也不敢去动床边圆凳上的鲜红翠绿，晃晃悠悠的，在软榻旁边的地上找到了陪伴了自己三月的破衣。
小樱桃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有紧紧抱住自己又笑又哭的软软的娘亲，有香香的肉粥，有热腾腾的洗澡水，连身上的崭新的红肚兜，都让小樱桃以为只是一个梦。她脱下绣着“鸭子“的小肚兜，穿上自己的衣服，没找到布鞋，让小樱桃稍稍沮丧了一下，那是唯一的一双鞋了，小樱桃做了好久才做好的。她悄悄推开门，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赤脚向外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樱桃在门口呆了一会，决定了自己的方向——寻找厨房，她想起自己没做的和想做的。
“小樱桃刚才吃了饭就应该洗碗，竟然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娘肯定不喜欢这么懒的小樱桃。那小樱桃要是煮好晚饭，这样娘会不会喜欢小樱桃，让小樱桃留在这个温暖的梦里继续让娘抱抱呢。”小樱桃偏了偏小脑袋，皱了皱小眉，小跑起来，“要给娘做好吃的。”
玉莲刚进厨房门，就看见锅台前站了一个衣衫单薄的小樱桃。小樱桃和锅台一样高，她不得不站在木凳子上，两手举着刷锅的笤帚“呼啦呼啦”的刷锅，刷得一头一脸的菜叶子和油沫。玉莲扶着自己的胸口，看了看锅里冒着热气的水，叫了声：“小心肝，你这是… …，快下来。给娘看看。累不累，烫着哪里没。”好像听到了娘的声音，站在锅台前用着吃奶力气刷锅的小樱桃赶紧抬头，寻找玉莲，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玉莲，眼神明亮亮的，那眼里的期盼和脏兮兮的小脸蛋让玉莲看着，又忍不住想要掉下泪来。玉莲走了两步，吸了吸鼻子，看了因为刷锅脸涨的通红的小樱桃一眼，指着小樱桃眉毛上的菜叶子笑笑，“过来，给娘抱抱！”小樱桃不动，“原来给娘做饭，真的可以留在这个梦里啊，”她悄悄舒展了小眉。“真好，要是娘再抱抱小樱桃就好了。”
玉莲看小樱桃不动，自己赶紧上前将小樱桃从小板凳上抱了下来。也不管那一身的刷锅水，拂去小眉上的绿菜叶，道：“跟娘去吃糖，娘给小心肝准备了好多漂亮的玻璃糖… …”小樱桃抬起黑乎乎的小脸，有点纳闷，这个梦是小樱桃做的最高兴的一个梦了，小樱桃不但有了喜欢自己的娘，而且娘还给小樱桃好多好多好吃的？可娘在梦里陪了小樱桃这么久，肯定累了，该去休息了，小樱桃已经很满意了。她闭紧眼，用同样黑乎乎的小手紧紧了抱了玉莲一下，梦醒前，再让小樱桃抱一下好了。
不舍的抱了一会，小樱桃发现娘竟然还在，她睁大圆圆的眼，鼓了鼓腮帮子，试探的张了张小口，主动的说了一句，：“娘？…你怎么还在我梦里呀？”边说边松开了抱住玉莲的手，“娘，小樱桃… …很喜欢娘。娘下次能再来小樱桃的梦里，抱抱小樱桃么？”
孙正背着手叹了口气，他在心里暗暗打赌，要是那三个“抱怨娘不喜欢自己”的小子，看见自己“又凶又恶”的娘，现在竟然又是哭又是笑的，指不定呆成什么样子。他对自己点点头，指了指厨房门口抱着小樱桃抹着眼泪的玉莲，“孙二，你给各地儿的几位少爷去个信儿，让他们回来一趟，就说太太“想”他们了，让他们都抽空来看看。”孙二黑了黑没有表情的脸，扬扬嘴角说了声“是”。
玉莲将小樱桃放在金漆木盆里，用温水细细的洗过，才用软软的缎子裹起来放到了半倚着软榻的孙正怀里。孙正把玉莲的小身子松松的搁到自己的腿上，像摇摇篮一样甚为滑稽的前后摇晃起来。随口问小樱桃：“几岁啦？”小樱桃掰掰手指，说5岁了。孙正一愣，这孩子看起来哪里有5岁的身量，小小的身子和村里那些3岁的小丫头们相差无几，又想起玉莲告诉他的关于小闺女名字的事，他暗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吃了不少苦。他抬头看拿着小衣服在闺女身上比划的玉莲，半开玩笑的说：“徐大小姐，你是请过先生的，你说说看给我们孙小小姐取个什么名？”
玉莲低头寻思了一下，才开口：“叫小锁。”在榻上的孙正差点一个趔趄，抽了抽嘴角：“你说的是大名还是小名？”
玉莲把乱发往而后压了压，捏了捏呆在孙正怀里乖乖不动的小樱桃，“当然是大名，我们小锁这么聪明，早就给自己取好小名啦，樱桃…樱桃…又好看又好吃。是吧！小锁？”
“娘…”顺着捏住自己脸蛋的手，小樱桃边伸手搂住玉莲的脖子，
边软软糯糯的叫着，爬到了玉莲的身上。玉莲惊喜的抱住小樱桃，得意的向孙正瞥了一眼：“看来小樱桃更喜欢娘啊！”
孙正哭笑不得，“为什么叫小锁！让你这么叫，咱家老大不该叫什么竹西，应该叫大锁，老二也不叫合欢，叫二锁，老三叫三锁。”
“因为，小锁是娘心中的小锁啊！娘要小锁当娘一生一世的锁。”玉莲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怀中小人儿的头顶，温柔的蹭了蹭。然后低头朝小樱桃微笑，“小锁，把娘锁在心里，好不好？”
懵懵懂懂的小樱桃，用自己嫩嫩的脸蛋贴在玉莲的脸上，软软的在玉莲耳边呵出一声热气：“…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娘的小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