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骨长离》三尺先生

7、第七章 错综的伤口 “相公，她

　　只见一四肢惨白穿着大红肚兜的婴童正悬浮在安安上方！

　　在苏长离推门而入时，那婴童猛地回头。

　　那张脸零零碎碎，用细密的针脚缝合在一起，头皮亦是四分五裂，细碎的几根头发掩盖不住那翻出来的白肉，满头满脸的针脚。

　　眼珠缝在眼眶里，眼眶乌黑，嘴唇青紫。

　　一只小鬼，生前应该死得极惨，身体零碎，怨气深重。

　　小鬼“呜呜”了两声，便欲逃走！

　　苏长离唤出玉津索，那小鬼竟轻巧躲过，杜山骨辅佐包抄，苏长离捏出结界，小鬼被困其中，挣脱不出。

　　那小鬼四处乱撞，撞到最后脾气撞了出来，张着嘴，“哇哇”叫唤，浑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一团黑雾笼着。

　　苏长离皱了眉头，正欲收了小鬼，可那小鬼戾气颇深，反抗极强，竟不知死活地冲向了苏长离，苏长离唤出持泽剑，欲破掉小鬼身上的戾气，可那小鬼身形过小，左右闪躲，眼看就要逼近苏长离。

　　也就即将碰触之际，杜山骨迅速来到苏长离身边，化为狼身，欲伸出利爪！

　　谁知，在杜山骨化为狼身的一刻，就那一刻，那小鬼瞬间怂了，“吧唧”一声，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

　　“！……”

　　杜山骨与苏长离对视一眼，然后杜山骨莫名其妙道：“我还没使力气呢！”

　　说完迈着狼步，往小鬼靠近，那小鬼吓得立马往墙角里窜，屁股对外，捂着脸怼墙角，使劲戳。

　　他很害怕。

　　苏长离伸出玉津索，小鬼被缠住，他吓得浑身发抖。

　　杜山骨不解道，“他怕我？”

　　苏长离点了点头，“嗯，他怕你。”

　　“嘿，小鬼。”杜山骨抖了抖耳朵，晃了下脑袋，声音浑厚低沉。

　　小鬼竟翻了个白眼，晕了。

　　“……”

　　杜山骨恢复了人身，一时哭笑不得，“这小鬼，就这么抓住了？”

　　苏长离也很懵。

　　安安被解除了封印，彻底从泥塑娃娃中解封出来。

　　“逮到了，逮到了！就是他么？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会被他吃掉，呜呜呜……”安安大声呜咽着，看样子实在委屈极了。

　　“你好歹也是只鬼，居然还怕鬼？”杜山骨笑道。

　　“要你管，你没见过胆小鬼么？”这些天来，安安对杜山骨积累下的怨气实在不少，如今只想好好发泄一下，“还有，臭狼妖，你能不能变回来！你是变态当上瘾了么？”

　　此时此刻，杜山骨恢复的仍是大肚女人身。

　　“相公，她凶我！”杜山骨“嘤嘤嘤”地挪到苏长离身后，“委屈”哭诉。

　　苏长离揉了揉脑袋，无奈道：“如今小鱼已上钩，你就没必要再做如此装扮。”

　　“好吧，”杜山骨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状作惋惜道，“再见了我的大儿子。”

　　说完便恢复了男身。

　　这下三人终于安静下来，围看着裹在玉津索下的婴童，不久婴童便睁开了乌黑的眼睛。

　　“小鬼，说，为什么要害人？”杜山骨问道。

　　虽然此刻杜山骨已恢复了人身，但小鬼仍是一看到他就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会真的是你吃了他吧？”安安道。

　　“我没有！”

　　“不是你，那肯定也是你们狼族里的哪只狼，你看，他那么怕你。”安安继续道。

　　“……”杜山骨眉头皱了起来，一时竟未反驳。

　　“你是怎么死的？”杜山骨继续问道。

　　那小鬼吓得根本就不敢说话。

　　苏长离将小鬼收入敛魂袋中，而后道：“这只鬼还小，引出大鬼再问吧。”

　　已入深夜，除了几声犬吠，四下再无其他声音。

　　不过片刻，犬吠声也无，四下静得可怕，安安早就吓得躲进苏长离怀里的荷包中。

　　突然妖风大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

　　“这怨气不小，云起等下你别乱动，我来。”杜山骨小声交代道。

　　苏长离于暗中笑了笑，却没应话。

　　“元宝，元宝……”黑暗中，隐约能听见焦急的呼唤声。

　　“出现了，出现了。”杜山骨沉声道。

　　与此同时，敛魂袋动静极大，那小鬼闻声，拼命挣扎。

　　“你怎么这么顽皮，你最好别让娘找到，如果娘找到了，一定把你屁股揍开花！”

　　那声音有些着急了。

　　“快出来，再不出来，娘要生气了。”

　　“我感觉不到她在什么位置。”杜山骨小声道，虽然他可以听到声音，但是感觉不到位置。

　　苏长离亦是如此。

　　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望向了敛魂袋，这时苏长离将敛魂袋打开，并用玉津索暗暗拴住了小鬼，小鬼得了自由，立马挣脱而出，飞速往外跑去，瞬间没了踪影。

　　苏长离看了看手中的玉津索，那玉津索其中一头隐隐系在苏长离的腕上，而另外一头则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往外延伸。

　　“你这个宝贝好。”杜山骨夸道。

　　这时四周犬吠声又此起彼伏开来。

　　跟着玉津索的指引，苏长离与杜山骨竟来到了刘母庙前！

　　“我猜是刘母，没想到还真是。”杜山骨小声念念道。

　　苏长离眉头微皱，若说整个黄姚县怨气惊人的话，那么这刘母庙却算是一处净地，虽亦有怨气，但是与他处相比，简直干净不少。

　　顺着玉津索，苏长离绕至庙后，庙后有一处小门，打开门那便是通向后山的路。

　　路狭窄弯曲而又悠长，走过这条路，视线一下开阔起来，仔细一看竟看到一只白色纸风车插在树干上，再放眼望去，竟是漫山遍野随风旋转的白色纸风车，这场景诡异极了。

　　二人顺着玉津索继续往前走，便看到了一片矮矮的坟茔。

　　“怎么这么多坟？”杜山骨问道。

　　“是那些婴童，不过……怎么会是九十八个？”苏长离不解道，应该是九十九个才对啊？

　　玉津索到这儿就止了。

　　“这里？”杜山骨转首望着苏长离问道。

　　苏长离收回玉津索，四顾环视了一圈，漫山的白色纸风车，随风吹动，发出“呼呼”的声音。

　　“小孩的笑声。”苏长离低声道。

　　也就在这时，苏长离唤出持泽剑，对着坟堆轻轻一划，瞬间，密密麻麻的小棺材破土而出。

　　“小心！”杜山骨突然急声道。

　　却见一团黑雾由地底破出，直冲苏长离，苏长离抬剑后退几步，那黑雾不依不饶，苏长离劈剑而下，那团黑雾瞬间一分为二！

　　被一分为二的黑雾瞬间聚拢起来，越胀越大，直至遮云避月，苏长离抬首望了一眼，瞬间一片黑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哈哈哈……”耳边响起了一阵阵诡异的孩童嬉笑声。

　　“娘，娘，我们抓到他了。”

　　“娘，娘，他们是坏人，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娘，娘，元宝饿了……”

　　“娘，娘……”

　　“你闭嘴吧！”

　　“啪！”一声，那小鬼挨了一巴掌，“下次你再一个人乱跑，打断你的腿。”

　　“呜呜呜……”

　　浓重的怨气熏得苏长离有些头晕，他强打起精神，欲抬起持泽剑，就在他举剑欲向声音处刺去时，突然一团黑雾凝结成剑状，生生向苏长离刺来！

　　黑暗中苏长离能感觉到剑破长风的声音，可是速度极快！

　　“太牢！”一声厉喝，四下突然亮如白昼，一把三尺长剑亮出数丈剑气，太牢斩断怨气凝成的长剑，那剑瞬间散去。

　　“云起，你没事吧？”杜山骨连忙扶住了苏长离。

　　苏长离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嘴角的血迹，那血晕染唇瓣，鲜红而又脆弱。

　　“你受伤了？”杜山骨急道。

　　“没事。”

　　就在这时天亮了，一切突然恢复了平静，环顾四周，竟发现他们居然是在刘母庙里。

　　“我们先回去。”苏长离轻声道。

　　“好。”

　　回到小土屋内，苏长离就一个人躲进了房间，将杜山骨关在门外。

　　杜山骨急得抓耳挠腮，忍了一刻钟，实在不能忍，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杜山骨便看见苏长离正衣裳半敞，低着头，蹙着眉，左手扯着衣襟，右手拿着湿漉漉的白巾擦拭胸前的伤口，那白巾染了丝丝血红。

　　“……”

　　“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杜山骨瞬移到苏长离身边，有些恼道，“最后还是刺到你了么？”

　　“不，不是，”苏长离拢了拢衣襟，有些尴尬道，“不久前受的伤，还没有好透。”

　　杜山骨将衣襟扯开，想仔细看看那伤口，可是当一直拽到腰部后，却发现那温润的肌肤上，竟纵横着错综复杂的新旧伤痕。

　　“你都经历了什么？”杜山骨难忍心疼道。

　　“你……你别看了。”苏长离尴尬得脸都红了，想要收回衣襟，可这只狼力气极大，衣服被攥在别人手中，自己竟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你等会儿。”杜山骨出了院子。

　　很快，他带着瓶瓶罐罐进来，又打了一盆热水。

　　这时苏长离已经穿好了衣服。

　　“衣服脱了。”杜山骨沉声道。

　　“……”

　　“你不脱，我脱了。”

　　苏长离咬了咬牙，仍不动手。

　　杜山骨果真上手，他仔细观察着苏长离的表情，见他眉头微蹙，双颊微红，一副并不拒绝的模样，便大着胆子，将上衣脱下，放置一边。

　　“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杜山骨再次轻声问道。

　　见苏长离不回答，便只好轻轻擦拭苏长离的身体。

　　杜山骨越擦越慢，擦到后面竟然停了下来。

　　擦到最后……

　　杜山骨拿出那些瓶瓶罐罐，磕磕巴巴道：“这个内服，这个外敷，这个……”

　　交代完后，便退了下去，匆匆忙忙关上了大门。

　　“我真是禽兽！”杜山骨咬牙怒骂自己一声。

　　这一声对自己中肯的评价，被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