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未命名》叁水喆

2、第 2 章 再遇 沈国华

　　沈国华大手一挥道:"你看到了吧？小迟现在比我还高一个头哩，城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当时又瘦又小，比同龄娃子都小，现在长得和我年轻时一样帅。"

　　“要我说，你家这小子在学校指定有不少女学生追呢，以后找老婆就不愁了，老沈，你有福咯。”

　　沈国华骄傲地又灌了一口酒。

　　老赵：“哎，你问你前老婆给他钱了吗？他以后的花销都你来管?”

　　沈国华听到这里，神志不清的站起来说道：“回去问问小崽子。”

　　随后一摇一晃回了家。

　　滕迟坐床上搜索着章县的一些热点，但少得可怜。

　　这时他听到开关门声，知道是沈国华回来了，但他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继续低头看手机。

　　外面一直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随后听见沈国华“哎”地一声坐在沙发上，沙发承受不住他这么一坐，也发出“咔嚓”一声。

　　大概是里面的木板断了，滕迟心想。

　　沈国华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小迟，睡了吗？快出来，咱爷俩七八年没见了，今晚好好吹吹。”

　　滕迟听得出他这是喝醉了，懒得出去，但他知道沈国华今晚非和他彻夜长谈不可了。

　　于是放下手机走了出去。

　　坐沙发上的沈国华眼睛布满血丝，浑身酒气，满脸通红，表情称得上是凶煞。

　　滕迟坐旁边的椅子上，干沉默着等沈国华发话。

　　“小迟，你妈给你多少钱？你……还读书不?”

　　滕迟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钱的事，他心里一万个想摔椅子走人，但下一秒沈国华大概要耍酒疯。

　　于是生生耐住性子道：“然后呢？。”

　　“如果你还读，那我给你介绍西城那边的活，好像修什么楼还是路来着。”

　　滕迟现在是一百万个想摔椅子闪人了，于是直接站起来走回卧室。

　　沈国华在后面大声道：“我是没钱给你读书的。”

　　滕迟头也不回，冷冷回一句：“不需要。”

　　他就没指望沈国华会供他上学。

　　他点开余额，还有二万三千一百多。

　　他开始计划这笔钱要怎样用才能用久一点。但还有两年呢，以目前情况来看，每吃一口饭都要从这笔钱里面扣，更何况这里的物价跟G省差不多一样高呢！

　　他居然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沈国华说的那里看看，反正假期还长。

　　否则他勒紧裤腰带也撑不到高中毕业。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滕迟感觉昏昏沉沉的闷的慌，隐约中好像听到了雨声，一道闪电将窗户震得发出"滋滋"的声音。

　　滕迟伸手乱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八分。

　　此时他毫无睡意，想起来做点什么，但确实没什么可做的。

　　他将行李箱放地上，锁“哒哒”两声弹开了，空旷的屋子把声音放大无数倍。

　　隔着一个客厅房间里的沈国华翻了一个身。随后沉重的鼾声传入了滕迟的耳朵里。

　　这房子隔音效果还真是感人到极致，滕迟心想。

　　于是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用衣柜原来的衣架挂上，虽然房间不太成样子，但衣柜里面除了看出好久没人用的痕迹外，还算挺干净的。

　　大概这几年都没开超过两次吧。

　　等收拾好行李，天已经亮了。滕迟一手抓手机，一手随意在将头发从前往后梳了一把。

　　他刚打开门，就闻到了香味，沈国华端着两个碗出来。

　　看滕迟出来，沈国华边将碗放桌子上边说道：“昨晚睡得怎么样？今天就不吃泡面了，尝尝你爹我的手艺。”说着自己一屁股坐沙发上自顾自地吃起来。

　　见滕迟直愣愣的站在没动，用手里的筷子指指滕迟那一碗面道：“吃啊，吃不惯?我听说你们大城市早上都是吃什么面包牛奶鸡蛋的，我可没钱买这些给你吃啊，不过给你加了鸡蛋，还放了你小时候最爱的香菜。”

　　话间滕迟已经端起面吃了起来。

　　沈国华照样吸溜溜地几口吃完了，一抹嘴说：“我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啊。”

　　不等滕迟说话，他已经开门出去了。

　　下过雨的北阳街看上去稍微新了一点，没有日落西山的颓废感。

　　小十字路口过去，有一个破旧的小广场，说是广场，倒不如说是一块休息空地——上面除了孤零零的杠杆和两条长椅外，连水泥地都出现了几条裂纹。

　　两个小孩在旁边树下站着，其中一个抱着树拼命地摇，站旁边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扎着两个歪歪斜斜的马尾。

　　滕迟觉得场面有点滑稽。

　　刚才摇树的小男孩跑过去对滕迟道：“哥哥，我们的羽毛球飞树上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下来?”

　　滕迟一时间大脑短路，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一声不吭地踮着脚把树杈上的羽毛球拿了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对滕迟道 ：“谢谢漂亮哥哥。”

　　滕迟心想:这要是放在小学，这种好人好事指定要出现在他作文里不下一百次，百用不厌。

　　他顺着路一直走，突然觉得有点渴，便走进一家超市，拿了一瓶安慕希，边喝边走。

　　“卧槽”一声，滕迟随即感到手掌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后倒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一个大嗓门从头顶传来：“你这人是不想活还是想si？没看到有车吗？”

　　滕迟甩甩沉重的脑袋，强撑着站起来。

　　定睛一看，面前站了几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个个都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滕迟感到一阵头疼，手掌也一阵剧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对他大吼大叫的那个男生顿时没了刚才那种痞气。

　　而是结巴道：“不是……那个……你还能说话吗大兄弟?你可别吓我啊！”

　　滕迟想说没事，但他此刻不受自己的控制。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白T恤的男生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滕迟这个刚好面对着他这边。

　　"怎么回事？"

　　听到说话声，那帮“肇事者”纷纷回头，叫了声“昀哥”。听到“昀”字，滕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定睛，看清楚了来人，顿时觉得头不懵手不痛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不是昨天的“标兵”是谁?

　　“标兵”看了滕迟一眼，转头对刚刚大吼大叫的人说：“桩子，送医院吧。”

　　于是，滕迟就被两个“肇事者”一左一右搀进了“肇事车”里，人群一哄而散 。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滕迟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在这挤满六个人的车里过了一个世纪。

　　到了医院，那几个“肇事者”挂号、排队，“护送”滕迟进行各项检查。

　　坐在走廊上等结果时，来了几个警察，对滕迟进行简单的询问后，就说等检查结果出来。

　　又是一个漫长的世纪……

　　幸好滕迟只是暂时的脑震荡，手掌摩擦过重，需要包扎一段时间。

　　走到门口，刚才那几个警察还在，让他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那个叫“桩子”的“肇事者”低声道：“这次真玩完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路上不少人纷纷回头看这“壮观”的队伍，此时景致大家一致认为：五打一，致伤入院，惊动公安局，情节十二分严重。

　　局里……

　　“叔，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不是……真没看到”

　　“庄朝，这次是你撞人，上次是余铖打人，这才不到一周，你说，你一个未成年人，开什么车?啊？”

　　六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滕迟和庄朝站C位。

　　训话的警察叔叔端着一个上面印有“生日快乐老张”的陶瓷缸。滕迟只觉得无数毛毛雨噼噼啪啪的落在自己脸上，不知正对着老张的庄朝是什么感受。

　　滕迟瞟了一眼——此时庄朝一动不动站着，坚定的让人以为现在是升旗仪式，不愧名叫“桩子”。

　　滕迟甚至想把最边儿上“标兵”的称号让给他。

　　老张的训话还在继续。

　　“冯健，车是你的吧！啊？你知道你把车借给庄朝一个未成年吗？”

　　冯健：“报告，知道。”

　　“罗燚，你笑什么？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罗燚：“报告，知道。”

　　老张深呼一口气，转头道：“闵昀，你怎么也干出这种事?我干脆把你们几个栓裤腰带上算了，今天是你们几个运气好。”

　　滕迟内心一副看热闹的狂喜。

　　“挨个自己给家里打电话，我这张老脸挂不住了。”

　　滕迟一直秉持“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个人人生观点，现在正是发挥"友善”时候的作用了。

　　“叔叔，我没事，用不着叫家长。”

　　此时旁边五个人内心一致OS：“茶!真茶!”但都不敢表现出来。

　　老张：“看看，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我迟早被你们几个气死。”

　　如果此时从侧面看的话，这几个人同一个姿势一副知错的样子，这空间角度，美术生来了都得架起画板，让人眼前一亮，这身高，这站姿，那简直是当兵的好苗子，总之让人感觉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可期，充满希望!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滕迟对几位“好苗子”的规划。老张快步将茶缸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在手机上一滑道：“老闵……在的，进来吧！”

　　虽然滕迟不知道是谁，但瞟了几位“好苗子”的表情，用脚指头都知道是其中一位“幸运儿”的家长。

　　刚挂电话，滕迟便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喊了一声“老张”。

　　滕迟感觉这个人特别眼熟，但他今天没戴眼镜，加上角度问题，看不清那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