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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强迫收徒 妈妈,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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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淅淅沥沥,顺着瓦缝垂落,冰凉地砸在十一鼻尖。
她早有预料,昨日便在院外捡了两片宽大的芭蕉叶。此刻手脚麻利地爬上漏雨的房梁,将芭蕉叶用碎瓦卡紧,又在叶尾轻轻撕开一道细缝,让雨水顺着缝隙滴到床下,不至于打湿屋中仅有的方寸干地。
“死丫头,大清早在房上折腾什么?吵得老娘头疼!”
一块土砖“呼”地从窗外飞进来,十一早有防备,身子一歪就躲开了,却故意闷哼一声,慌慌张张爬下房梁。
她不敢耽搁,她先抱了一筐白菜,尽数倒进床边的猪笼,又麻溜地揉了几团面糊,贴在锅边蒸着。不多时,淡淡的面香混着一丝甜气,在破旧的屋子里漫开。
她没敢动锅里的面糊,只舀了碗凉水,搅进一点点稀面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垫了垫肚子。
等天刚蒙蒙亮,就背起竹筐往外走,临出门时,扯着嗓子喊了声:“阿妈,早饭在锅里,我上山砍柴去了。”
这是她自记事起,日复一日的活计:晨起做饭、喂猪、砍柴、备中饭、上街买菜、做晚饭,夜里还要陪着姐姐写先生留的课业 —— 说是陪伴,实则大多是她代笔。
枯燥轮回里,唯一的盼头便是守着姐姐作业。
那是她唯一能触碰到外界的窗口,她从纸上知晓了仙门四大家,看着姐姐习练立本修身的道理,满心都是艳羡。
偶尔劈柴劈得乏了,她会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腕,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幻念:若自己生来有灵脉,是不是抬手一挥,便能砍尽整片林子的树木,也好偷闲去城里,听说书先生讲那些仙妖传奇。
她日日吃不饱、穿不暖,只因她是捡来的孩子。
可十一也显少反抗,只因为数年前天寒地冻,她尚在襁褓,若不是阿妈捡她回来,早已冻饿而死。寄人篱下,唯有勤快懂事,才能换一口安稳饭吃。
傍晚背着柴火归家,茅草屋子正中央破旧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正红凤冠霞帔,旁侧堆着三袋大米、两头活猪、四口漆木箱,鲜亮簇新,与这四面漏风的破屋格格不入。
板凳上坐着位穿得花花绿绿的嬢嬢,鼻子下一颗大黑瘤子,在那说话简直是飞沫四溅。
十一敛了神色对着她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脚步没停,径直进了厨房拾柴生火。
“姑娘倒是勤快。” 媒婆捻了捻鬓发,看向灶间的身影,压低声音对阿妈道,“你还记得城里那头家的小公子?”
阿妈撇撇嘴,满脸嫌恶:“那不就是个痴傻的?”
媒婆鼻下的媒婆痣跟着一动,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傻是傻,可聘礼足足二十枚灵石。若非他儿子痴傻,你家这捡来的姑娘,哪能摊上这等好事?”
“灵石?!” 阿妈猛地睁大眼睛,这辈子她连金子都极少见,更遑论传说中的灵石,“那、那能换多少金子?”
“凡俗金银岂能相提并论?” 媒婆嗤笑一声,“手握灵石,便是仙门附属学堂都能去谋个名额。这门亲事你若推了,我转头便去说给别家。”
阿妈瞬间喜笑颜开,紧紧攥住媒婆的手,连声挽留她留下用饭。
“阿妈,我不愿意。”
十一握着锅铲从灶间走出,脊背绷得笔直,目光直直看向媒婆。
阿妈脸色一沉,抄起手边的石块便砸了过去,转头又对着媒婆赔笑:“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怕媒婆恼了毁了亲事,阿妈忙快步走进里屋,翻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破铜铃铛 —— 铃舌早已锈死,摇不出半分声响,小心翼翼塞到媒婆手里:“这、这就当定亲信物。”
媒婆掂了掂,满脸嫌弃:“就这破铃铛?”
阿妈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您别看它破,估摸着沾着仙气。这丫头当年在河里漂了十数日,竟毫发无伤,我们都猜是这铃铛护着她。您先收下,别管这丫头胡闹,明日便来接亲如何?”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十一耳中。
阿妈生怕到手的机缘飞了,又补了句:“事成之后,我做东,请您去城里醉仙楼吃酒。”
媒婆这才收起嫌弃,将铃铛揣进袖中,满意地快步离去。
“阿妈,我不想嫁人。” 十一声音微颤,却依旧不肯退让。
阿妈气得脱下鞋便要打,姐姐恰好从学堂回来,见状连忙挡在十一身前:“阿妈,你为何要打妹妹?”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竟敢违逆我!” 阿妈怒声呵斥。
姐姐皱着眉:“妹妹既不愿,何必强求?”
阿妈一把将姐姐拉进内室,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十一站在屋外,只隐约听见 “灵石”“仙门学堂” 几个字。
不多时,姐姐走了出来,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终是轻声劝道:“阿妹,那头家家境殷实,你嫁过去不必再受苦,吃喝不愁,不好吗?”
十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争辩。
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阿妈和姐姐见她松口,皆是松了口气,连忙塞给她两个雪白的大馒头:“明日你便要出嫁,今日下午便歇着,不用去卖菜了。”
十一没等话说完,抓起墙角的镰刀,一溜烟跑了出去。
竹林幽深,雨丝渐密。她躲在竹影后,看着媒婆揣着铃铛,满脸喜色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十一捡起一片锋利的竹叶,指尖微顿,下意识闭了闭眼。下一瞬,两指轻弹,竹叶如利刃般划过媒婆的手心,一道血口瞬间绽开。媒婆吃痛松手,那枚破铃铛落在地上,竟意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媒婆惊惶地四下张望,捡起铃铛便要快步离开。
十一立刻扯出一块破抹布捂住脸,举着镰刀冲出去,学着说书里的山贼,粗着嗓子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只是她身形瘦弱,语气底气不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媒婆非但不怕,反倒双手叉腰,厉声呵斥:“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野丫头装神弄鬼?” 说着便上前,要扯掉她脸上的抹布。
十一连连后退三步,媒婆却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她被逼得没法,只得胡乱挥着镰刀,伸手去抢媒婆子手上的青铜铃铛。
十一手刚碰着铃铛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
镰刀挥向左方,身旁四五根翠竹应声折断;挥向右方,又有七八根竹子轰然倒地,竹枝横飞。
“小心!” 十一自己都惊住了,失声提醒。
可媒婆只顾着辨认她的身份,全然没留意身后。只听 “哐当” 一声,断裂的竹子重重砸在她身上,将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十一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可转念一想,若救了她,明日自己便要嫁去傻子家。脚步顿住,她咬着唇,眼睁睁看着媒婆痛得哀嚎不止,几欲晕厥。
直到媒婆没了力气呻吟,她才上前,费力将人从竹堆里拖出来,丢在路边的荒草里。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般伤势,足够她安稳躲上三个月,不必再被逼着嫁人。
十一捡起地上的破铃铛,小心吹了吹沾染上的泥巴。
刚要转身,雨却越下越急,山洪裹挟着泥石滚落的声响从山腰传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埋在山下。她瞟了眼媒婆有些不忍心,弯腰抓起媒婆的脚,将人拖进了一处避雨山洞。
安顿好人,她捡了片芭蕉叶顶在头上,正要往山上走回家。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十一抬头,撞进一双覆着面具的眼眸。来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虽看不清全貌,但周身透着非富即贵的气度,手中握着一把黑伞,伞沿垂落的雨珠都似带着几分疏离。
“公子,雨势太大,此处极易引发泥石流,您快下山去吧,这里不安全。” 十一好心提醒。
男子却仿若未闻,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十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拔高声音:“喂,你听得见吗?快下山!”
“哦。” 他语气清淡,手中的黑伞却微微倾斜,几乎将所有雨幕都挡在了十一头顶,自己半边肩头露在雨中,却半点未湿。
许是耳背,心倒是善。
十一暗自想着,又开口:“公子来这深山做什么?我对这里熟,若不嫌弃,我可以为您引路。”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找我的妻子。”
“妻子?” 十一左右环顾,这荒山野岭,除了山洞里的媒婆,连个人影都没有,心中暗道这人莫不是脑子不清醒,“此处没有旁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应该说是我的徒弟。” 男子改口。
十一更疑惑了:“徒弟?”
男子点头,语气笃定:“我寻她许久。”
十一闲来无事,索性多问了句:“您徒弟叫什么名字?这一带我都熟,或许能帮您打听。”
“桃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