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珍宝 所以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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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你没事吧？”
一声轻唤将林静恒猛地从杀戮场拉回了人间。
一切令人不解的、令人神伤的、令人愤怒的……都在这一声轻唤里碎了满天。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东西。”
林静恒终于将凝滞在胸口的一口气呼了出来，伸手捏了捏被疲惫侵袭的眉头。
“还没彻底安全，联盟军说不定有什么后手，咱们能源储备不够了。湛卢，星际航行图调出来。”
一行人朝着最近的可居住小行星飞去。］
柏林星——第八星系最小的星球，约是北京β星的百分之一大，人口密集程度却还赶不上昔日的凯莱星，可见人烟实在是稀少之至。
林静恒一行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差点没站稳脚跟——这鬼地方风还不小。
天色灰蒙，边缘处似乎还有些能量衰弱的趋势，楼房却清一色的，满眼铺红。
林静恒自小在沃托那种顶级完美的地方长大，一时被这片土地的野人审美震撼了一下，不过也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湛卢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涟漪：“先生，您的心情看起来并不美丽，可您却没有表达嫌弃和侮辱，这不符合您的惯常行为习惯……”
“额嗨，湛卢！你那么久没讲话，我还以为你又被禁言了呢。要真是那样，旁边不就坐了个始作俑者？害得我都没敢找你说话，怕作俑者吃醋啊。”
陆必行尴尬地打断这个天真的人工智能，顺便还调戏了一番林静恒。
“林！这环境是差了点哈，但第八星系嘛，人们什么追求理想都破灭得渣都没有了，也就剩点口腹之欲和那什么……勉强度日，所以美食这方面不用担心，肯定差不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车厘子？南瓜酥？还是西式的什么美食？”
林静恒常年待在白银要塞，不是训练就是打仗，对体格有严格要求，带上一箱营养针在太空待一个月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柏林星人口虽不多，但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人口都是成片分布，他们着陆的位置，便是一带繁华区。
不过来往的行人中，不太对劲。
就在前天，他们刚注意到联盟军的异常时，一场注定发生的风暴便已然降临。
自由军团的人想要截取那去往联盟的商舰，为了上面藏的东西——自由军团的老巢路线图，一个已经被他们打死的叛徒交代的。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存在。
于是在林静恒他们与联盟军交火，商舰刚松一口气的时候，两枚导弹撕碎了浮于表面的太平。
可自由军团洋洋得意地在一旁准备伏击之时，又怎么能想到，商舰是假，路线图，也是假……
他们在打出两枚导弹的同时，从天而降似的，跃迁到了“商舰”周围。对面不知怕了还是怎的，竟随便挑了个最近的跃迁点紧急跃迁跑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自由军团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还自以为是乘胜追击。
直到看到成片机甲黑压压的，才恍然，想跑，却发现后路也被堵死了。没办法，那就只能发通讯试试求和。
可谁知，一接通通讯，胡寅就看到了那张他化成灰都认识的脸。
老朋友。
他正斟酌该如何开口，就发现林静恒忙得目不斜视，旁边的卷毛年轻人问什么他都不答复，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可问题就是，他们这的战局根本没有如此紧张。
就在他从蛛丝马迹中试图发现点什么时，卷毛年轻人终于抬起头，和屏幕前的人礼貌地……“求和”。
他刚想开口，便被满腹的狐疑堵了回去，只好装作没听见，继续操纵机甲。
年轻人发现他们没有回话，有些茫然地皱着眉微微偏头。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胡寅却倏地睁大了眼睛，狠狠一激灵——是她。
她解不出来题时也是这样一副可爱的小表情，他已经默默地欣赏过千遍万遍。她的所有小动作都深深地刻在他心里，经年月的洗涤，愈发显得刻骨铭心。
而在万幸中的不幸，就在他想叫住林静恒时，发现通讯已经被强行断开了。
“操！”
桌子剧烈地震颤了两下。
……
实在是因为那通通讯太过奇怪，陆必行他们着陆的时候直接解散了队伍，简单乔装了一下才进入的居民区。
陆必行垂了垂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忽地黯然了一下。
林静恒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索着一些安慰性的话语。半晌，他有些别扭地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吃，就是吃营养膏吃习惯了，你……”
说到这，又有些为难地哽住了。
林静恒从来不是个善于和别人交往的人。小时候，他觉得陆信太吵，不想和他多说话；进了乌兰学院之后，他又觉得同学太蠢，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进入白银要塞后，他早已习惯了一人扛一片天，独自抉择，独自掌控，没有和人商量的经验。他这副看似“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德行，也让所有人都无条件信任他。
因为他是联盟上将，因为他是林静恒，所以他必须无坚不摧，所以他必须无所不能。
经年累月，便成了这么一身铁铸似的皮肉。
其实剖开层层盔甲，也不过是一副常人的肉心，也会汩汩流血，也会因为某人不经意的亲密接触而乱了节奏。
“……前面就是酒店了，先休息休息吧林，都累一天了。”
林静恒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表示认同。
“先生，不好意思，只剩两个房间了。”
林静恒转头就想走：“走吧湛……”
“先生，经检测，柏林星其他三所酒店均已爆满，现在离开只能睡机甲了。”
林静恒脚步一顿。
“哪那么多废话，两间就两间，我和我儿子住一间，你和你家湛卢小宝贝睡一起，不就迎刃而解了？”一旁的独眼鹰实在受不了，暴躁地打断了林静恒的迟疑，“困死爷爷了。要睡大街你自己睡去。”
说着，便扫描个人终端订了两个房间，大步流星地睡觉去了。
林静恒没有说话，转头出了酒店。
陆必行和湛卢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脑子一热，飞快地跟湛卢说了点什么，便追了出去。
“林，现在咱们处境很危险啊，你这么一来一回，万一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咱们连带第八星系就都活不成了啊！你就委屈委屈，跟湛卢睡一起吧？”
这才熄火了多久，就又如焕新生了……
陆必行其人，一看便是裹在蜜糖里长大的，活得肆意又自在，再大的风雨都能当做濯洗灵魂的甘霖，林静恒有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隐约的距离感，觉得自己和这个什么遇到困难都能再度挺直腰杆的年轻人，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于是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胆小的盗贼，难以遏制地去想珠宝店里的珍宝，又唯唯诺诺地不敢近身，只敢每天去店门口逛一圈，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年轻人炽热的声音把林静恒从迷离中拉了出来……又把他拉进了另一方囹圄。
陆必行拉住他的胳膊，他也不再反抗，径直回到了酒店。
“你先上去吧，我出去买点晚饭。”
林静恒坐在房间里，忽然有点恍惚。
柏林星虽小，却有些厚重的历史底蕴，享有“第八星系第一古星”的美名，因此也一直保留着古地球的很多习惯。
“老板，要个巧克力慕斯，5寸的。”
“老板，一份红糖糍粑！”
“你好，要两瓶红酒。”
……
陆必行买了一路，都没舍得吃，大包小包拎着，两公里路走得满头大汗。
“呼……哈喽……林，不用担心，我爸睡熟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颇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连力度和节奏都有所考究。
林静恒不知为何，看着猫眼里的年轻人，竟有些心跳加速，但随即便平静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想：“看来精神力训练要加半个小时了。”
门一打开，就看见陆必行便鬼鬼祟祟地背着手，林静恒抬手抵在了陆必行肩膀上：“别在房间里吃东西。”
陆必行本来盘算得好好的，还买了蜡烛，想象着在月光下点燃两只蜡烛，到刚好能看清楚对方脸的亮度就可以了，再切着蛋糕，喝着红酒，何其浪漫！
结果林静恒这么一推，给人生生推出了两分薄怒与冲动，他攥住林静恒的手腕，甚至有些越界地趁着人脑子懵作一团，把人直接推到墙上，反手锁上了门。
“你想干什么！”
林静恒终于回过神来，甩开陆必行的手，转身坐到了沙发上，又偷偷拽了张纸擦……手心的汗。
“将军，你推我那一下呢，不轻不重，犹豫不决，甚至都不够把我彻底推出门，你说，你是这两天偷懒没训练，还是根本就不想……哎我……”
“白银要塞的精神力训练是很合理的，依照每个人的承受极限，”林静恒心突突地跳，被当面揭穿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推开了陆必行——这把是真推，陆必行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制订了最适合个人能力的训练方案，偷懒？我一般会让他滚蛋……”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刚刚脑子被陆必行的话噎短路了，话说一半，林静恒才蓦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哈哈哈哈……将军，我猜你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哈哈哈……被人套出来话…”
作俑者在一旁笑成了虾米。
“……哈哈哈……喜欢我又不承认，将军，你们白银要塞的，都这么口是心非吗？”
林静恒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动时有多局促，心里荡漾起来的一点春水全部干涸，炙热的太阳把池底烤得火辣辣的，竟凭空生出了几点火星子。
“别得寸进尺陆必行，这是我的房间，凭你这体格，我随时可以把你扔出去。”
陆必行吃了点小枪子，稍微收敛了一下，随即不痛不痒地将其揭了过去，心里简直乐得找不到北。
“好啦将军，没吃东西吧？我给你带了点。胃是情绪器官，你又没吃饭，又在生气，很容易把胃搞坏的。”
一拉一扯间，四周景物淡了下去。夜，已然触及了柏林星的腋肘。
陆必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一袋子吃的放在了桌子上——哦，也不是全是吃的，还有三根蜡烛和一个玉佩藏在里面。
“不饿。”
林静恒余怒未消，抱臂站在一旁，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嘴比金坚。
“其实，我小时候呢，性格比较孤僻。”陆必行切了蛋糕，又倒了两杯红酒，点起了蜡烛，“我是老陆在大街上捡回来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以为我不知道，费尽心思瞒着我，我不想看到他失落，索性就陪他演。”
林静恒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发直的视线。
“……到现在，他都以为我被蒙在鼓里。每次有别的小朋友来欺负我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藏到怀里，然后恶狠狠地要打那些个“小崽子们”。你别看我现在活蹦乱跳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小时候其实很懦弱。”陆必行说着，一口干了杯中的红酒，随即又续上一杯，“……这种懦弱不仅表现在别人打我我不还手，更重要的是，我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林静恒心里一动。
“我喜欢摆弄机甲，喜欢研究催眠术，可这些我都不敢告诉老陆，总怕他觉得我不务正业，太吊儿郎当。尽管我知道他不会。再加上我小时候生过一些病，操纵机甲被认为是个白日梦，所以我只想逃避。逃避我的喜好，实际上，就是在逃避真正的自我，在逃避那个一出生便被遗弃，胆小又懦弱的自己。”
陆必行察觉到自己情绪起伏有些大，便自嘲地笑了笑。
“说这些挺无趣的吧……林，别总站着，来坐会，桌子摆好了。”
林静恒顿了顿，转身坐了下去。
“不无趣。”
在一片烛光氤氲下，两人的脸在影影绰绰中露出部分轮廓，露出的部分细得绒毛可见，暗的地方却是实在，一寸也看不清楚。
伴着潮水的起落声，一切显得朦胧又温柔。
两人心中同时泛起了难言的情愫，林静恒赶紧喝了几口红酒，压下了心中的悸动。
“……后来，我康复期间，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那些事和老陆的呵护，让我终于有了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糟糕。也是那时候，我找到了我自己。”
陆必行轻轻握住林静恒的手，把椅子挪到他身边最近的地方。
“所以，林，我们坦诚一点，不要逃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