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奏 蝴蝶振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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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从没想过会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站在一间陌生民宿里，手里攥着杜简一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我来巴塞了，今晚见？”
聊天框顶上的人名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挽月的专业老师，Bob。
她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那句刺眼的话还死死地扒在她的眼球上不肯离开。
而几分钟前，挽月还沉浸在一种隐秘的喜悦中。
杜简一喝醉了，躺在她身旁的床上，她凑近给她脱下外套时才意外听清他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的话。
“挽月……嫁给我。”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甚至这一瞬间脑子里只留下了杜简一嘴里嘟囔着的这句话。
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覆上对方充满醉意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杜简一下意识地把脸贴了上来，还用手抓住了这个冰冰凉的“物件”。
不行！这才在一起半年多！
挽月猛地挣开对方的手，脸红着向后倒退几步，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些。
走到窗前想要开窗通通风，却在反光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略带窃喜的表情和通红的一张脸。
她羞得直接原地蹲下了。
挽月来英国留学是第一次出远门。
刚到伦敦没多久，某天在学生公寓楼底突兀接受了杜简一的搭讪。
接着对方主动追了她一个月，期间一直表现得十分绅士且投她所好，带她搜索藏在伦敦的各种川菜，然后杜简一就变成了挽月正式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
在一起之后他更是温柔体贴，尊重她的界限，从不提任何越线要求，让人都快要以为他是柳下惠了。
但和她一起留学的好朋友杨缘对这个男人的种种行为嗤之以鼻，还说：“劝不动恋爱脑上头的女人，你就等着吧，这个男的绝对不是个好人。”
所以挽月！你不能这么不争气啊！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你难道忘了这句真理了吗？！
她有些懊恼地小声嘀咕自己一惊一乍的表现，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走回床边。
随后四肢僵硬但动作轻柔地帮杜简一脱掉外面多余的衣服，再用劲一扯，被子轻轻盖住了他的脸。
好好休息吧，只敢在梦里求婚的胆小鬼~！
挽月忍不住偷笑，转身准备去洗漱。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她短暂纠结两秒，然后果断掀开被子用他的面部解锁，然后就看到了故事开头的那条消息。
在接受完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挽月心里突兀地达到了一个平静的状态。她的手指不断地向上滑动，眼神几近麻木地阅览这大量的聊天记录。
这些被她的男朋友藏起来的、令人作呕的消息。
“你今天的设计很棒，我很喜欢。”
“谢谢，你的指导对我帮助很大。”
“今晚见？”
“好。”
……
挽月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更多的消息映入眼帘。
他们的对话从教学到私事，穿插夹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情话，她终于看到了最开始的聊天记录：
“好巧，老师你也在这小酌，等会儿续约么？”
“这里可没有你的老师，怎么……你不当好男友了？”
“同理，今晚这里只有杜简一。”
挽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她的手又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喜欢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杜简一依旧安稳地躺在床上，表情安详、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杜简一喜欢男人，那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挽月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她的抑郁症药物在旅行落地巴塞罗那后，因为行李被偷跟着遗失了。
此刻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呼吸急促地重重喘了几口气。
“我要回国。”
她突兀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于是没有等杜简一醒来，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在下决定的瞬间她就掏出手机，颤抖着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离最近的航班还有五个小时。
挽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机场，只知道凌晨的巴塞罗那突然下了场湿漉漉的小雨，她坐在计程车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有些释然。
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几天巴塞罗那都是阴天，没有日出，所以也没有海边日出可以看。
有些事情就是主动追求反而没有结果的。
凌晨，她浑浑噩噩地坐在机场的金属板凳上，然后突然想起离开前她发现的一封IF的获奖通知，收件人是杜简一。
这件事他对自己完全没有透露过。
怎么，是怕戳穿她敏感脆弱的内心么？还是担心自己嫉妒？
脑海里闪过旅行前，杜简一温柔地帮挽月整理散落的草图，十分有耐心地开解她。
“别担心，你的设计一直不都很棒吗？就算重新来过也一定会惊艳所有人，一时的坎坷并不能代表什么，我相信你……”
挽月倍感嘲讽地牵了牵嘴角。
命运真残酷啊，会在她以为事情已经够糟了的时候，突然通知她：背叛你的人还背着你拿到大奖咯~！你不会哭吧？
笑话，她可是挽月！
——
2024年，4月20日。
旅行出发的前几天。
挽月穿着舒适地半躺在自己的工作椅上，表情麻木。
看着电脑上快要完工的建模，她握着鼠标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起来。
于是视线一转，本想放松一下眼睛，结果低头看到桌下一堆外卖壳，她突然就感觉到头昏和一阵强烈的耳鸣。
当即从背包里摸出一版药片，掰开锡箔纸取出一粒，仰头直接吞了下去。
这几天因为赶进度停药，挽月能感觉到她的躯体化反应又卷土重来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操纵着椅子默默转了个身，朝向落地窗外，外面阳光依旧，时间仿佛停留在下午。
透过玻璃窗，阳光折射出彩虹一样的光晕，撒在挽月有些出油的脸庞上，疲惫的双眼被绚烂的色彩和温度刺痛。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阳光睁不开眼，还是困得睁不开眼，于是抬手半拉下遮光帘，总算好了很多。
顺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此时的景色，编辑朋友圈文案，发送。
“夏令时的晚8，伦敦绝赞“夜景”，你值得拥有~”
这里是挽月的硕士在读学校——皇家艺术学院，简称RCA，全球排名第一的艺术类大学。
她目前位于巴特西校区的工作室大楼四层，四楼西侧这间能看夕阳的大教室就是她们专业的大本营。
她在这里的产品设计专业学习，英文简称DP，本校最卷专业之一。
手机震动两下，是刚发的朋友圈闹出的动静。
拍的照片角落有镜子，正好印出了她所在的环境，于是很快有人点赞留言。
[同桌，你春假不和杜简一出门旅游吗？怎么还在学校待着？]
[我赶进度啊，他在家里待着呢，A区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回复对方。
[哇塞——！你好刻苦哦同桌，加油！]
看着屏幕上的留言，挽月眼里闪现出像是屏幕刮花的斑驳光点。
她难受地熄掉屏幕揉了揉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继续做一个不急不慢的懒人。
挽月的本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综合类大学，没有其他同学学校前面的美院名头，更谈不上985、211这类需要高考分很高才能读的精英学校。
但最糟糕的是，她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本科时学的东西大家都学过，但是大家学过的一些软件、程序、编程什么的，她全都不会，落伍得格格不入。
把挽月一开始范进中举一样的兴奋扫落一地。
她当时就回想起得到offer后爸妈请的那顿酒席，还有隔壁叔叔塞的红包，于是开始奋力赶路。
只是她运气和效率还不错，努力很快就见了成效，也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果。
刚收起手机，工作室另一边安静的区域突然传来了几声哀嚎。
“熬到十点！”
“求Alon这次别卡我的方案啊！！”
……原来、还有人啊。
挽月尴尬地抿了抿嘴，对这些吐嘈声颇为唏嘘，甚至格外共情怜爱这些同学。
比起他们连方案都没过的悲惨，自己确实很自律刻苦了。
春假结束后就是第三个学期，也是最后一个学期。
基于学校对毕设的严格对待，开学的时候还没过方案的人基本就确定延毕了。
如果是挽月自己，她一定会疯掉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感谢她的朋友们。如果不是大家的“鞭策”她的进度，她也有可能会因为不时发作的拖延症加入赶作业大军。
前几天把毕设产品造型改了又改，昨天总算通过了。
本来今天还想一口气把建模搞完的，但是还差一些细节没处理完，她的身体先宣告熬不动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回到座位开始收拾需要带回公寓的东西。
回去她一定要昏睡一整天！好朋友、男朋友都靠边，谁也别想叫醒她！
挽月默默加快脚步。
但是跨进电梯的前两秒，有人用中文名字叫住她。
“挽月！先别走，Bob老师找你！”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E区的刘姐撑开教室的门，正在向她招手。
Bob？他春假居然来学校？
总不会这个点跑来学校……加班催学生进度吧？什么时候这个英国佬这么爱岗敬业了？她有些诧异。
不过挽月还是轻车熟路地推开四楼东侧的大门。
东侧的邻居IDE是皇艺仅存不多的两年制专业，全称叫创新设计工程，因为它能拿皇家艺术学院和帝国理工大学双硕士学位的专业，又被大家戏称为RCA亲儿子。
凭着邻居关系，挽月也偷偷听过好几次隔壁的讲座，尤其喜欢旁听帝国理工的司教授的公开课。
不过此时处于假期，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处理事情。
她径直路过，然后走到教师区域，Bob果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今天的Bob让挽月有些稀奇，假期来学校就算了，还盛装出席学校办公楼。
是刚约会完回来加班么？
“Bob，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抬头看向挽月，嘴里吐出一句话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她明明听不清，却意外地知道是什么内容。
[挽月，你的毕设提案和内容或许需要大改一下。]
“为什么？”她皱眉不解。
[你的这份设计和别的同学撞了，对方在你之前提交的方案，现在甚至实体模型都已经快要做完了。]
“是谁？怎么可能……这离毕业还有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就算撞方向，也不可能做的一模一样啊！”
却见Bob遗憾地摇了摇头，表情带着怜悯。
[我也很抱歉，是别组的学生，所以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问题。
但是我看过对方的东西了，对方除了外观造型，其余的痛点、切入点以及呈现方式都和你目前方案提交的内容和角度都相似得离奇，学校只看谁先提交，我也没有办法。
导致现在这个局面的发生我也有责任，所以我愿意向学校申请给你更多的时间去提交一个新的方案……]
“那你什么意思？说我抄袭？！”
挽月朝他生气地质问，却见他的身体如同水波一样化开，吓得她猛地退后一步。
“嘭！”挽月从座位上突然站了起来，膝盖猛地磕到了前排的座椅上，疼得她屈膝。
身旁的外国乘客诧异地看着挽月的举动，又看着她似乎心神不宁、满头大汗的样子，好心地帮她按了呼叫铃。
很快，离得最近的空姐走到她这一排来询问：“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挽月看着对方礼貌客气的神情，又惊魂未定地巡视周围一圈。
昏暗的环境下，排列整齐的座位能够很明显地看出这是在飞机上，紧接着机身颠簸两下，飞机里的广播及时地打开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经过颠簸区域，请您不要在过道上站立、走动，飞机前后方的厕所暂停使用……”
面前的空姐再次询问挽月：“这位女士，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反应，现在飞机颠簸，请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不好意思，我这就坐下。”
她总算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尴尬地赶紧坐下，然后解释自己刚才做噩梦了。
“好的女士，如果有任何问题请您在按上方的呼叫按钮，会有乘务员在飞机平稳后来您的位置前服务。”
说完她礼貌微笑着点点头，又扶着两边的座椅边摇晃着回到乘务员专属座位。
“女孩，你确定自己还好么？不是生病了？”
身旁的外国女乘客有些担心地又问她。
挽月这才害羞地朝她摆摆手：“谢谢你！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噢，噩梦确实有时会让人陷入糟糕情绪，那祝你接下来有个好梦！”
对方单手比了个祈祷的手势又重新戴上眼罩，很快就陷入睡眠。
挽月收回视线，用手碰了碰前方座椅背后的屏幕，上面显示飞机还没飞出一半的距离，还需要六七个小时才能到中国。
她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梦里的情景，有些不敢再继续睡了，干脆拿出平板找以前下好的电影，想挑一部打发时间。
然后发现了一直没来得及看的一部电影，片名：蝴蝶效应。
It has been said that something as small as the flutter of a butterfly’s wing can ultimately cause a typhoon halfway around the world.
纵使细微如蝴蝶之鼓翼，也能造成千里外之飓风。
——混沌理论
挽月最后还是没看完，中途就睡了过去。
只记得梦里落下了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它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鼓了鼓翅膀，然后便是一片的天旋地转。
飞机的起落架接触地面，挽月的身体被安全带束缚着轻轻颠了颠，到成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奏
，还差 